淑娘決定轉移話題︰「今天給我診脈的還是計妙,我把女太醫的事情告訴她了。」
施禹水也很配合︰「哦, 她怎麼說?」
「她果然很高興, 說是要回去跟爹商量到京城去做女太醫,給官家的妃子們看診。」
施禹水頓時忍俊不禁︰「好大的志向, 給官家的妃子們看診?她這種不是太醫院教導出來的醫官, 只能給宮女們看診!輪到她給妃子看診的時候恐怕……」他忽而冷靜了下來看著淑娘一字一句地說︰「連官家都不是官家了。」
淑娘這才想起來京城不是個好地方︰「哎呀,那我這麼說不是害了她嗎?明天她再來的話我跟她說女太醫只能是自小在太醫院學醫術的女子才行, 這樣是不是能打消她的念頭?」
施禹水不在意地道︰「隨意,就算是她真的去了京城,說不定也根本進不了太醫院, 早早被趕回來嫁人生子了呢。」
淑娘無語了一陣才說︰「也對。而且我只是告訴她朝廷早就有的事實,就算她真的進了太醫院, 也不是我叫她去她就能去的,我這是把自己的話看成聖旨了。」
施禹水刮了刮她的鼻頭︰「剛才我就想問了,她要去也得她爹先同意,跟你還有什麼關系?你怎麼會覺得是你害了她?你現在自己想通了就好了。」
淑娘躲開了他的手指︰「癢。」
施禹水出門看看天色,回來說道︰「今天晚上我在這里住吧, 教春花去昨天晚上我住的房間?」
淑娘看了看屋子︰「好像還是你的房間大, 你回去睡吧, 還讓春花來陪我。」
施禹水依言去換了春花回來, 當晚無話。
第二天施禹水又出門游玩去了,計妙來給淑娘把脈時,淑娘看她雙眼通紅,問她怎麼了。計妙一听就又哭了起來︰「我爹說不讓我去京城, 說我大了也快該找婆家了,還跑那麼遠成何體統?還說等我出嫁了我夫家要是同意我才能繼續看診,不然就老老實實在家生孩子養孩子吧。」
淑娘心里一松︰這倒好,不用自己勸。只是看計妙哭得傷心,只得安慰她道︰「你爹也是怕你一個女孩子進了太醫院給貴人們看診一個不小心是要掉腦袋的,所以才不讓你去的吧?」
計妙瞪大了眼︰「夫人,真的會掉腦袋嗎?」
淑娘無法,只好把自己看過的宮斗小說拿來當成例子︰「我听人說,官家的第一個兒子差不多就是日後做下一任皇帝的了,所以官家的妃子們都爭先恐後地想第一個生兒子,然後也要防著別的妃子先生出兒子來,所以斗得很厲害。有的是買通太醫給人懷孕的妃子的安胎藥換成打胎藥;有的是買通宮女下人給其他有孕的妃子宮里放些麝香啊什麼的害人小產;據說有的妃子狠毒怕太醫不听話,還會派人把太醫的一家子都偷偷抓起來,然後再拿來威脅太醫呢。」
計妙听得渾身流汗︰「夫人是說,我若是做了太醫,有妃子想要讓我給別的妃子下藥?然後會把我爹我娘我哥哥嫂嫂我佷兒佷女們都抓起來?」
淑娘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可不是嗎?你平常沒听說過大戶家里也有小孩兒掉了的事情?」
計妙愣愣地搖頭︰「我爹沒說過,可是我听街上那個六婆——六婆就是個接生婆,我有時候給有孕的看過診還會偷偷問她呢——說,她有一次給一家大戶接生,那個大戶想害死她娘子,就給了六婆一錠銀子叫她把孩子抱出來之後說娘子大出血沒了。」
淑娘不由地問道︰「那後來呢?」
計妙壓低了聲音︰「六婆說,她偷偷跟那個大戶的娘子說了,娘子許了她一百兩銀子,叫她平安接生以後去縣衙告她丈夫。」
淑娘略愣了愣︰「咦,這個娘子好生有魄力。」
計妙瞪大了眼楮︰「夫人怎麼也這麼說?六婆也說那娘子有魄力呢。後來六婆就給她好好地接生,母子平安,抱出來兒子之後大戶就走了,叫六婆下手。六婆偷偷地 出門去縣衙告了那個大戶謀害娘子性命,有一錠大銀為證。」
淑娘還沒出聲,一邊的春花就忍不住催問起來︰「縣令大人派人把大戶抓起來了嗎?」
計妙點點頭︰「對呀,抓起來關在大牢里。等著那位娘子出了月子才叫她過堂,那位娘子就說要和離,要帶走兒子。縣令不知道怎麼想的,不但把大戶家的財產分了一大半給他娘子跟兒子,還把大戶判了好幾年刑,現在還在坐牢呢。」
淑娘忽然問道︰「不是現在的這個縣令判的吧?」
計妙又瞪大了眼︰「夫人怎麼又知道了?」
淑娘笑著說︰「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你說說那位娘子後來怎樣了?」
計妙︰「那位娘子啊,後來就搬走了,誰也沒見過她們母子了。沒多久縣令升官也走了,這才換成現在這個縣令呢。」
她說的本來是毫不相干的兩個「走了」,偏偏是一前一後說的,淑娘就覺得有一種怪異的感覺︰「我又沒問縣令,你怎麼會說起他?」
計妙愣了愣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呀。我就是想著,那位丈夫要殺她的娘子帶著兒子搬走了,把兒子判給她的縣令大人也升官走了。都走了,就一塊兒說了。」
她很快就轉回了先前的話題︰「夫人的意思我有點明白了,就說一個平常的大戶家就能收買接生婆害人性命,宮里的娘娘們更可能會讓太醫害人性命,所以我爹才不想讓我去做女太醫的?」
淑娘點點頭︰「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你爹這樣是為了你好,能听他的就听他的吧。」
計妙眼珠轉了好幾圈,忽然問道︰「夫人,若是只去考試,不進太醫院呢?」
淑娘詫異地問道︰「你說的是太醫院招收學生時候的考試,還是學子們能不能出師的考試?」
計妙理所當然地說道︰「當然是出師的考試了。我要是能通過,是不是朝廷會給我個牌子之類的?這樣我以後就算是出家了,想繼續給人看病也能拿出牌子來說這是官家都讓的?」
淑娘笑了︰「應該是可以的,不過你還是先說服你爹再來想這個吧。」
計妙又問道︰「夫人,從京城到這里要多久?」
春花替淑娘做了回答︰「我們一直坐船,走了兩個月。」她看向淑娘︰「大娘子,咱們明天走的話是不是還要走一個月?」
淑娘先回了春花的話︰「官人是這麼估計的。」然後又問計妙︰「你不會是想一個人到京城去吧?不行,太不安全了。」
計妙低下頭做出沮喪的樣子︰「我先跟我爹好好說說再看。」兩個眼珠卻骨碌碌地轉個不停。
當天晚上施禹水向湯縣令提出了告辭,湯縣令稍作挽留就放棄了︰「上任要緊,下官就不虛留了。明日下官還要升堂問桉,不能送施大人了,提前祝施大人一路順風吧。」
施禹水也表示了感謝︰「下官還要多謝湯大人的招待。」
第二天,湯縣令仍舊派了兩乘官轎送施禹水跟夫人到碼頭。跟著轎子的人不少,在碼頭上下轎上船時誰也沒有留意到有一個人背著眾人先上了船。直到張老爹通知說準備啟程時,施水谷突然著急地跑來說船上多出一個人來。
施禹水驚訝地跟著他去看被抓住的人,正是女扮男裝的計妙︰「計郎中?你怎麼會在這里?」隨即示意智苦智清放開她。
計妙揉了揉被抓得生疼的胳膊,抬起頭看著施禹水大聲說︰「我想偷偷地跟著你們走,再偷偷地一個人去京城考太醫院。」
施禹水先是為她的志向驚訝,繼而還是喝斥了她︰「你這是背著家人偷走的?想叫本官背上拐賣人口的罪名嗎?」
計妙嘟囔道︰「我沒想害大人,只是我爹不肯放我出門的,我沒辦法。」
施禹水叫人好好地看住她,又吩咐張老爹暫時不起錨,跟著叫王二快跑一趟去請計郎中過來︰「只有你知道郎中家在哪里,快去快回。」
沒多久兩個計郎中都來了,計老郎中第一次見施禹水,先是行了禮,又叫兒子拉著妹妹回家,自己又跟施禹水道謝。
計妙掙扎起來︰「我不回去,我不回去,爹,我要去京城考太醫院!」
碼頭上原本人就不少,此時見這里有熱鬧看,更是聚了很多人,不少都是縣里在碼頭攬工的,認出了計郎中,跟著就知道了計妙的身份,頓時議論起來。
「原先就說計郎中老來得女,肯定寵得厲害,看看!」
「咦,有這麼不守婦道的女兒,計郎中好大的名聲都給敗了。」
「胡說什麼,計郎中的女兒哪里不守婦道了?你沒听見她說要去考太醫院嗎?你知道太醫院是干什麼的嗎?都是給皇帝還有娘娘看脈的!這計郎中以後說不定還沒有他女兒有臉面呢!」
「有臉面又怎樣?計家大閨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鬧了這一出,哪個好人家還敢娶她過門兒?」
「就咱們這小地方,沒人娶就沒人娶吧。等人家去了京城,做了太醫,萬一將來嫁給哪個皇帝的兒子呢?那就是現成的王妃娘娘了!」
「咦,說的也是啊,看來計家這閨女心氣高的很啊。」
「就是,肯定還是看不起咱們這小地方的人,想著去京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