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禹水忽然響起一件事來,與淑娘商議道︰「娘子還記得大姐嗎?我想跟大舅大舅母說一說大姐的事。」
淑娘點點頭︰「郎君莫非是想提醒舅舅跟舅母大姐也……?」
施禹水站起身在屋里走動︰「原先只道大姐之死有內情,也懷疑過是她夫家的問題,如今看來大致上也是與慈姑庵有關,要不要去提醒一下呢?」
淑娘沉默了一陣才說道︰「我勸郎君還是算了吧。二姐被縣令斷了個節烈,只怕也難逃被人口誅筆伐。大姐去世已經快一年了,難得是留了個體面的方式走了,若是揭出來,人只會說高家兩姐妹都是這麼令人不齒,不會對她們的遭遇同情。」
施禹水想了一想才說︰「也罷,這樣吧。橫豎那幾個人都死了,大姐的仇也算報了,泉下能夠瞑目。」
淑娘嘆道︰「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再有這樣的事出現時,圍觀之人針對的會是施暴的那個男子,而不是受害的女子。」她想起現代上還有那種「誰叫你穿那麼少活該被怎樣」的說法,不由為之深深嘆息起來。
施禹水也道︰「方才守仁兄也說起,只怕明日縣里便要多幾條人命了。」
淑娘想到丈夫一直鼓勵自己,心頭便是一陣暖流經過︰「郎君厚意。」施禹水也知機地將她攬在懷里,兩人相擁而立,溫情脈脈。
次日施禹水派了王大王二分別去蔣家王家說明日動身入京之事。回來時兩人便帶來了街上的消息︰王守仁家附近一個小戶之家的娘子吊死了,留下兩個分別八歲跟四歲的孩子。那家的男人還說既然死了拉出去燒了一了百了,省的埋了還是個丟人現眼。王守仁家里都在嘆那個娘子命苦。
淑娘卻多嘆息了一個︰「那個四歲的孩子,只怕以後會過得不好了。」王大兄弟還沒下去,听了這話都愣了愣才離開。淑娘甩甩頭擺月兌這些念頭,對丈夫說︰「別的都算了,舅舅家里總要告辭一下。我哥哥那里還有李家表弟家里也要說一聲才好。」
施禹水道︰「著人送個信兒過去也是了。家中自有叔祖看著,不需多管,倒是娘子你跟我進京,要不要帶著春花服侍?」
淑娘問道︰「你不是跟同窗一起上路的嗎?王家好像比較貧寒,你能帶著我已經是不錯了,我再帶上女使有點兒太不像話了。」
這時春花進來說李家羅娘子來拜訪。淑娘忙出去將羅絹迎進堂來︰「羅姐姐怎麼來了?」施禹水對羅絹點點頭便避了出去。
羅絹一邊落座一邊說︰「你表弟算著姐夫該入京趕考了,想著你們可能忙,叫我來看看。他本來也想來的,女兒哭著不依,他在家哄女兒了。」
兩人著孩子說了一陣才進入正題︰「昨天你表弟在縣衙里听了縣令大人審案,回家對縣令贊不絕口。雄心壯志的說以後要跟著姐夫做個斷案如神的好官。我原先打算的是,若姐夫當真做了官,郎君自然是跟著姐夫做幕僚的好。只是若……那郎君還是把家里原先的生意做起來更合適。如今姐夫已經是舉人了,如果我勸動了郎君收回被堂叔家奪走的鋪子,不知道姐夫能在其中說得上話嗎?」
淑娘一愣,倒沒想到羅絹打了這個主意,她記得舅母王氏哭過是隔房的堂叔趁著舅舅去世、表弟尚未成人的時候奪了他們家的米鋪,如今羅絹想要收回公公的產業也不是不行,只是這其中有沒有舅母的意思呢?她沉思了一陣問道︰「羅姐姐跟舅母說過嗎?」
羅絹笑道︰「我與婆婆提過收回米鋪的事兒,不過沒說過想借借姐夫的勢。」
淑娘猶豫著說道︰「不是我不松口,只是這事若傳出去怕被人說是仗勢欺人,我須得問問官人的意思。」
羅絹不在意地說︰「並不是叫姐夫出面,只是去與人商議收回的時候拿姐夫的名號用一用,能有什麼打緊的?」
淑娘苦笑起來︰「算這樣我也不敢應承啊,人言可畏。真說起來舅舅的產業也是落在自己族叔手中,畢竟家產還是在李家族中,沒有被外人奪走,都是李家一族的事,鬧起來倒像是自己內斗了。」
羅絹知道不能從淑娘這里得到肯定的答復了,也沒有氣餒,轉而說起別的︰「牛娘子從後門出入,跟後街上王媒婆來往挺多的,三巧如今漸漸大了,王媒婆還向牛娘子提過要給她尋一門好親事呢,幸好我娘家弟弟跟三巧早下了定了。」
淑娘問道︰「我記得這個王媒婆做事不大地道?姐姐怎麼沒跟牛娘子說一聲?」
羅絹笑了笑說︰「都是當年的舊事了。再說,牛娘子只剩下三巧一個女兒又是訂了親的,不怕再被王媒婆說個不好的親,她們一般來往算了。」忽然又嘆了一句︰「三巧如今還是一個月回她爹那里住三天,她說後娘常常帶她去勾欄里看自己唱曲兒。,三巧在那里看過幾次大戲,算是著了迷了。每日里都要把那個猴子拿出來說個三五十次,煩的我呀……」
淑娘也笑了起來︰「說到底三巧還是小孩子,喜歡這些熱鬧。再說,那猴子確實挺討人喜歡。」
羅絹看春花來來回回了好幾次,便道既然淑娘正忙著自己先告辭了,淑娘並不挽留,送她離開了之後繼續打包行李,最後收拾了兩大包,不由發起愁來︰一路上帶著這麼多行李不太方便啊。施禹水進來看見兩大包行李也吃了一驚,先問能不能減掉些,淑娘打開包袱一一指給他看︰書要帶著,預備路上溫習;秋冬的衣物都要帶著,因為這次出門前前後後要小半年光景,穿的換的都得準備著;入考場要穿單衣,大冷天的又怕給凍出病來,只能多帶幾件……
施禹水看完自己也搖頭,想了一會才說︰「從咱們縣里啟程去汴京沒有什麼合適的水路,一路上都得坐車,我既然帶著你,不方便跟他們兩位一處乘車了,不如多雇一輛車,咱們夫妻做,也可以替兩位師兄也拉一些行李,出門在外算帶足了錢也還有不方便的時候呢,行李多些多些吧。」
淑娘听丈夫說起乘車,便問道︰「牛車也太慢了,郎君說得是乘馬車吧?」
施禹水笑了起來︰「不是牛車也不是馬車,到時候你知道了。」
淑娘不禁猜測起來︰總不會是小毛驢拉車吧?那有點可笑了……
次日出發時,蔣承祖帶著自己的書童與王守仁一起來到施家,不一會兒在車馬行約好的兩輛車也一齊趕了過來,施禹水便帶著淑娘坐後面那輛,幾人的大件行李都放在這輛車上。前面那輛車則她們三個男的乘坐。淑娘上車前特意看了看拉車的牲畜,進了車廂才問丈夫︰「好像是叫什麼騾子的?」
施禹水笑道︰「正是。」
淑娘搖搖頭,好像記得騾子是馬跟驢的後代,沒有繁殖能力?算了不管了,反正能拉車行,自己實在受夠了牛車慢騰騰的速度,要是一路坐牛車還不如不跟著去呢。
一路上並無他事,不過曉行夜宿而已。一連趕了半個月的路才來到汴京城外。淑娘一陣激動︰現實版的清明上河圖啊。
然而由于穿越泰祖的存在,現如今的汴京城已經不是淑娘記憶中《清明上河圖》里的景象了︰高大的城牆里面建造了一大片三層高的樓房,外形上類似九十年代後期的樓房,房間都很小,仿著現代「標準間」的格局做了隔斷安置了衛生間,用極便宜的價錢租給貧苦百姓來住。待到住滿五年還可以用很低的價格買下來變成自己家的房子,只是不能轉賣給別人。淑娘怎麼听都覺得像是現代政府牽頭推行的「公租房」。最貼近城牆的樓房是專門給士兵們住的。
車從城門進入,汴京街道寬闊,路邊店鋪鱗次櫛比,入城不遠便有一家客棧。蔣承祖打發自己的書童前去詢問,客棧掌櫃道今冬舉子都齊聚京城,店里已經客滿了。他指點書童到貢院附近去打听,那里也有一棟更城門處類似的三層樓專門在大比之年租給舉子們住,沒有投到客棧的去哪里湊合幾個月也可以。
一行人謝過客棧老板,轉頭去了貢院,果然見到貢院街聳立的樓房,三人將自己的路引、名錄等拿出來申請三個房間。不料接待的人為難道︰「你們來的著實有些晚了,今年的舉子又特別的多,現在正好只剩下兩個房間,你們能擠一擠的話倒也住得下。」
蔣承祖與他們商議道︰「彥成兄帶了家眷,說不得便要獨佔一間了,我與守仁兄擠一擠不妨,只是這書童怎麼辦?三個人實在是住不下了。」
書童機靈,在一邊插嘴︰「小的不如去附近的客棧里尋個柴房?這里離貢院這麼近,幾位官人自然是住在這里才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