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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娘仔細搜索記憶,不放過一絲一毫細節,卻毫無頭緒。只得問施禹水︰「這事我卻想不明白。那在你之前生你我二人是否跟今生相同?」

施禹水搖頭道︰「我之前生,你亦是養在母親膝下,與我有青梅竹馬之誼。然大了之後因男女之別再未相見。今生我先前對你並無絲毫記憶,直到新婚方才第一次見你,哪知竟一見鍾情。」

淑娘不妨兩人正說正事兒他卻突然插了一句表白之語,便愣住了。

施禹水走近前環抱淑娘,湊在耳邊低聲道︰「娘子,我心悅你。」微微的氣息吹在淑娘耳朵里,淑娘不由得想起戀時的耳鬢廝磨,一時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施禹水見娘子略有意亂情迷之象,便扶過她臉龐親了下去。

良久,淑娘推開施禹水,愣愣地看他一陣,雙手捂臉哭了起來,待施禹水問起便帶著哭腔道對不起禹哥。施禹水便安撫道︰「娘子莫如此說,我與禹哥本同是一人,你並無不對之處。娘子傷心,我心里亦感難受。」淑娘本不是真心哭泣,便慢慢做出被丈夫勸住的樣子止了哭聲。施禹水又柔聲道︰「我知娘子為禹哥守孝盡妻子之誼,我只望娘子盡了這份情誼,便把心擺在我身上。」淑娘低頭良久,抬頭看向丈夫,眼中帶淚︰「我也知對你沒有盡到為妻本分,但我原以為嫁的是禹哥,因此知道他不在了才要為他守孝。我今應你之意,待為禹哥守完孝,自當對你一心一意。」

施禹水拉起淑娘的手道︰「娘子心善,小生心悅。」兩人至此終于拋去芥蒂,和睦共居。

黑暗中兩人均安穩閉目,呼吸平靜,似已熟睡。

原來淑娘想著現代的事離得太遠,如今活在古代,總要對以前做個了結,何況已經跟施禹水成了親行了周公禮?只當作搭伙過日子慢慢交往便是,因此說了以後對他一心一意的話,心里卻想著這算是自己正式跟施禹水開始交往。

那廂施禹水卻想著自己手中稻米每日里產出不多,若僅以此充饑只怕還有不足。幸好娘子亦有異象,且與自己成親有了夫妻之實,雖心系自己前身,自己卻不是不能教她把一顆心全放在自己身上。因而打定了主意要令淑娘移心自己。

故兩人雖是同床異夢,卻難得是殊途同歸。

因不幾日便是中秋節,縣里張燈結彩改換新貌。又因新酒開壇售賣,各家酒店酒樓酒館飯鋪等都換了新酒上市供應,太平鎮吳家本自家釀酒,遇此時節自然大量供應,又備了上好的送來縣里販賣。這日淑娘回娘家探望老父,恰好遇到吳家送酒水來的牛車。只見這牛車滿載著幾只半人高的酒壇一徑停在紙筆店門口,吳沐便迎出店門接著,又叫趕車的吳家酒樓伙計卸貨到店中。淑娘見有外人便不打照面,從西側門進了院里,卻見老父在院中安坐,手中一本書,臉上的肉卻少了些許,兩頰瘦削,加之衣衫飄飄,竟有瘦骨伶仃之感。

吳柳一見了女兒便開懷,叫女兒到自己房里坐,又取了秋梨紅棗叫女兒吃。淑娘見老父對自己如此殷勤,心中狐疑,便問起來。吳柳長嘆一聲,卻去門口向外張望,淑娘見了更覺心疑,便教春花拿一把紅棗守在門口若有人來打個招呼。

吳柳這才對女兒說道︰「為父如今悔之不及。當日過繼你哥哥為嗣,本是想身後有人供奉香火,又念大伯恩義,並未細究為人行事,全憑堂兄心意過繼了沐兒。初時你尚未出嫁還好。自打你出了嫁,我一心為你哥哥娶妻打算,哪知人心易變。前月你對為父說道收拾你的閨房給你哥哥做新房用,我還道委屈了你,想著對你哥哥說起也好叫他念你一聲好。哪料你哥哥言語中竟透出他既為子,整座院子自然都是他承繼,你已出嫁便是外人的意思來。」

邊說邊搖頭,又嘆息道︰「你也曾出了主意叫為父給你哥哥尋了酒之辭藻背了裝個斯文樣。為父也盡心竭力的尋了來,你哥哥他卻道讀不進去背不下來,徑自跟鎮上三哥三嫂約好按時送來酒水,把這紙筆店當作酒店來使。原來隔出來的隔間,便堆了紙筆,你哥哥他從隔間搬進你的閨房……」

春花道︰「吳大郎好忙活。」屋內父女二人都嚇一跳,吳柳頓時住嘴不再說話。卻見吳沐滿臉笑容的進來,對吳柳道︰「爹,今日三伯三伯娘又送來五壇新酒,明日還有,節前足夠賣的了。」又對淑娘打了個招呼︰「妹妹來了?家中若有用到酒水的只管來取。哥哥便是不賺錢也定要給妹妹長臉的。」淑娘一邊起身行禮一邊回道︰「多謝哥哥記掛著,夫家族中自有家釀,一向不用外頭的酒。」吳沐難掩失望地說︰「是這樣啊,妹妹你陪爹說話,哥哥還要看著店呢。」說著便又出去了。

淑娘見老爹臉上更顯無奈,只得安慰他道︰「爹爹莫要如此,女兒知道爹想著子孫能成書香之家,只是人各有志,哥哥于詩詞上沒有靈氣也是天生,人力不可為。莫說哥哥,爹曾說當年伯祖父送幾個堂兄一起讀書,終究能讀得進書的也只有爹爹你一人罷了。」吳柳听了此言不差,便放緩了臉色。

淑娘又道︰「至于家財,女兒出嫁爹爹已經備了厚厚的嫁妝,剩余的自然便是哥哥的,哥哥雖心急了點兒,到底說的也是實話。爹常年住在縣里,相交的又多是讀書人,听不慣這般直白也是有的。也是當年女兒年幼無知誤了事,若早早過繼了哥哥,只怕爹爹從小親自教導,如今也能出口成章了。」

吳柳哪里听得進這句話,忙止住淑娘道︰「你娘素來賢惠,爹一向敬重;你又是她掙了命遺下的唯一一點骨血,爹自然視你如命,便是你小時,也是爹自己不願過繼個兒子委屈了你。如今過繼來只不到半年便覺不可,若當年過繼,你我父女二人如何能處?」淑娘沉默,只能勸老爹不攔著哥哥的雄心。

又問吳柳道︰「爹,幾個堂伯分家是不是分的不均?」吳柳看了眼女兒,點點頭又搖搖頭︰「若說均也均,若說不均也不均。大哥居長,若得大頭算合理;二哥三哥與大哥一母同胞,若說三人均分也算合理。如今大哥多分了三間房補償他為長兄的身份,只他家子孫卻少,再分下去一丁能有兩間屋還多些;二哥三哥卻子孫繁多,分得的房產又少,若將所得再分予子孫,一人一間屋都有不足,自然有些不滿之處。」

淑娘沉默一陣道︰「哥哥過繼來時便這般大了,又是三伯娘老來子,自小受寵,自然有一股子驕矜之氣在身。哪知如今分家忽然知道自己並非眾人心尖,難免心氣不順些。再者哥哥只怕小時候不少錢使,莫不是覺得手中無錢心里慌亂?不然不至于如此忙著賺錢。方才我見哥哥雖開口閉口說錢,多少還是有些真心。」

吳柳嘆道︰「女兒說得有理,是爹想得左了。」心里正打算以後如何面對嗣子,卻听見女兒問道中秋節如何過。遂沉吟片刻道︰「爹原打算著與你哥哥兩人家中賞月,如今既要顧你哥哥面,索性便去太平鎮過節罷。一來你哥哥還可與三哥三嫂團聚,再者爹也有親友共飲。三來爹還可與你姑姑商議過大禮之事。」

淑娘道︰「爹既如此想,女兒倒有一事說明。」遂將自己與丈夫商議把自己十畝嫁田做禮送回之事說了。吳柳不免又嘆女兒孝順,女婿也如此通情達理。便叮囑女兒好好對待自家郎君,莫把自己那小性子對著夫郎使出,淑娘嘴上趕著應了。

待淑娘回道施家,免不了說了些老爹打算到鎮上與堂兄等親友過節之語,別的一絲也不提。等她回了自己房間,卻見春花跟了過來。淑娘忽然想起至今仍不知道春花怎會十歲便出來做工,問了起來。春花素來活潑,見主家小娘子問起自家,便痛快說了︰「我家本來家貧無以為繼,偏爹娘又接連生了五個女兒都沒得一個兒子。爹時常對娘又打又罵,又喝酒,但凡做工得了一點錢兒便拿去吃酒,醉了便不管不顧地撒酒瘋。有一次便沖著了一個大戶,被他趕了一群家丁打了個半死,抬回家養了半年,還是瘸了一條左腿。爹心氣不順,連我們姐妹也打罵起來,又不能再出門弄錢吃酒,便喚了牙婆把我姐妹五人一股腦兒全賣了。娘子只道我十歲便做工,哪知我來之前已是賣了三四家,做了足足三年工了,只今次方才得了好主家。四個姐姐天南海北不知都被賣到哪里去了。」

淑娘一邊听一邊嘆息,見春花說來毫不覺得難過,問她道︰「你怎地不恨你爹娘?」春花搖頭,茫然道︰「我在家中時也吃不飽飯,沒得衣服穿。倒是賣出去了還好些,有的主家雖然打罵,到底能吃上飯,也有一件半件的半舊衣服穿。施家最好,只叫我幫廚做飯跑腿做活,又能吃的飽飯,還有一整間屋子給我住,每年還有兩身新衣服。有了工錢都叫我自己存著,若我拿自己工錢買了針線做了也不扣我的,還叫我收著以後做嫁妝呢。」

淑娘便安她心道︰「你若有了意中人,只管說予我,我便幫你打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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