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醒來,夢中情形歷歷在目,施禹水便嘆口氣,沒想到這件事對自己的影響竟然這麼深,還是得想個辦法解決後患才是正當。他忽然覺得床鋪有點兒不對勁兒,背部不像硬木床的平整,有顆顆粒粒的東西咯著。只得坐起身查看,卻見散著一層顆粒飽滿的大米。他一時以為自己還在夢里,忙在大腿上掐了一把,痛楚令他倒吸一口涼氣。環顧四周,是自己的房間,自己的床鋪,娘子吳氏也正好好的合目而睡。不由覺得好笑,想來是娘子淘氣罷。也罷,娘子如今已經能這般與自己玩笑戲耍,算是好事一件。
他正打算推醒淑娘兩人笑鬧一番,卻見床里側淑娘手邊擺著一個小瓷罐,便取來細看。這瓷罐只手掌高,口小肚大,通體淡黃,燒出松鶴延年的圖形來,上有瓷蓋,內置瓷勺,打開看時,里面滿滿一罐晶瑩雪白的細鹽。他滿心不解,只得搖醒淑娘解惑。
淑娘正在夢中掙扎時被丈夫推醒過來,一睜眼便見到丈夫手里拿著一直追著自己的瓷罐,嚇得「啊」的一聲大叫,施禹水不妨被淑娘嚇了一跳,一時沒有拿穩,瓷罐便從手中月兌落。然而那瓷罐並不落地,反而蹦蹦跳跳的來到淑娘身邊蹭著她的手。兩人都被眼前情景驚得目瞪口呆。
院中已有了響動,施禹水與淑娘對望一眼,不約而同得迅速穿衣梳洗,要做出並無異常的樣子。床鋪上的大米都揀了拿一塊絹帕包好收起,小瓷罐沒法兒掩飾,只得鎖在箱子里,關上箱蓋前淑娘神使鬼差的模了模瓷蓋,那小瓷罐果真像夢里一樣蹦蹦跳跳起來。淑娘漸漸有了一個猜測,她一邊模著瓷蓋一邊在心里默念︰「你乖乖地呆著,等我來看你。」見那小瓷罐浮起來沖她連點數下,然後便落在箱子里安靜下來。淑娘先是狂喜,隨後又是沮喪︰「這麼雞肋的空間……」
兩人內里都是成年人,又是夫妻,如今事情未明,都默契地對此保持沉默。只高氏在早飯時問起時,淑娘低頭裝作臉紅害羞的樣子說︰「是兒媳做了噩夢,一時不妨被夢給魘住了。」高氏忙要淑娘去庵里拜菩薩。淑娘應了,少不得上午便帶春花跑了一趟慈姑庵。
她到慈姑庵來已不是第一次了,熟門熟路的便來到趙尼姑處,卻見趙尼姑正請一個女子跟她的女使到西間歇息。淑娘第一次在趙尼姑這里見到別人來拜白衣菩薩,便多看了幾眼。那女子似有所覺,轉頭望見淑娘,沖她點點頭又對趙尼姑說了什麼便去了西間,那趙尼姑便喊了兩個才剃了頭的小尼送茶點進去,自己出來迎了淑娘。春花卻眼尖,一眼看見女使,便悄悄對淑娘耳語︰「那是娘子娘家東邊羅家的女使。」淑娘一邊跟著趙尼姑進入正堂跪拜一邊思索︰「看這女子年紀還很輕,不像是羅家掌家之人啊,難道是羅大戶的妾?為了有個孩子傍身所以才來這里求子?」
焚香祭拜完畢,趙尼姑亦請淑娘到西間吃茶。進去後,見那女子坐在榻前桌邊,女使站在身後,盤中點心杯中茶水絲毫也未動過。淑娘對她點頭,又指指對面的座位,那名女子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吳娘子請坐」。才在對面坐下,很快又有小尼送來茶點,淑娘不忙著品嘗點心,卻問道︰「姐姐如何識得我?」女子輕聲細語道︰「小娘子忘了?我是你家東街羅家娘子,與你舅舅李家隔街相鄰的。你小時到舅舅家玩耍,咱們卻是曾見過的。」
淑娘想起自己誤以為她是羅家妾室,不免誠心誠意地道歉︰「姐姐見諒,妹妹年幼不記事,竟忘了,該罰該罰。」說著便斟了一杯茶,起身道︰「妹妹便以此茶聊表歉意了。」說畢一飲而盡,羅娘子便端起茶沾沾唇又放下來,道︰「我既年長,自然不會怪罪妹妹。月前妹妹大婚,姐姐身帶不詳,不敢打攪,沖了妹妹喜氣。」淑娘想起春花以前跟自己說起過羅娘子的親事,便覷著她臉色道︰「妹妹也曾耳聞些許,此事自是媒婆貪男家的錢來蒙騙,姐姐一身清白,何錯之有?」
羅娘子家中豪富,本是父母寵僕從環繞嬌養大的,卻性情溫順,一言一行從不出格。待長大後又是听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結親,哪知竟遭到這般磨難?她尚未過門便喪夫,還來不及傷心便被夫家扣了命硬克夫的名頭到處宣揚,便是自家人也多有說她命不好的,她一面是心灰意冷,一面卻是悲憤難當。如今見淑娘歸罪夫家與媒婆,不由大起知己之感,起身請了淑娘一起坐在榻上,道︰「我今日一見了妹妹覺有緣,想與妹妹結拜金蘭,不知妹妹意下如何?」淑娘雖不知她為何臨時起意結拜,卻感覺到她一片真心,便道︰「妹妹亦覺得姐姐親切和藹,姐姐既有此願,妹妹哪有不應之禮?」又說︰「家去選個良辰吉日,也好與姐姐行金蘭之禮。」
羅氏道︰「你我二人又非那等攀權附勢之流,乃自家姐妹交心,何須被那俗禮約束?況要去哪里再尋出一個合心意的來一起結拜?現放著現成的菩薩,你我此結拜,豈不隨意?」淑娘應了。羅氏又道︰「姐姐單名一個絹字,乃絹紗之物,不知妹妹閨名是什麼?」淑娘回道︰「妹妹單名淑,賢淑之淑。」兩人又序了年齒,羅氏長了四歲有余,便要借著這庵堂白衣菩薩結為姐妹。
趙尼姑得知此事,滿臉帶笑的備了上好的香燭,兩人都焚香叩頭,立誓義結金蘭,永為姐妹。羅氏便叫兩個女使拿了一盤點心在西間門口處吃著玩,卻是守著不讓別人進來之意,姐妹二人自在閑話。
羅氏先問淑娘因何來此參拜。淑娘想起自己對婆婆說的「明是求子暗是祭拜」的托辭,便道︰「因夫家數代單傳,婆婆掛心,便來求子。那趙尼姑道這里白衣菩薩求子最是靈驗。」羅氏一怔,笑道︰「你如今卻年紀小,婆婆也太心急了些。」又說︰「這白衣菩薩嘛,你只別信趙尼姑的謊言。她與我的說辭卻是消災最靈,能改換我克夫之象呢。」又道︰「妹妹莫見怪,姐姐如今已有二十歲,再過得兩三年青春已逝更難再尋良人,因此上才到處求神拜佛。」
淑娘愕然一陣道︰「妹妹本想著佛門淨地該不是滿口銅臭,哪知……」思量半晌又道︰「姐姐听妹妹一言,這趙尼姑既如此行事,只怕這白衣菩薩不甚靈驗,姐姐也該另有個打算。姐姐如今仍在閨中,自家父母怎地都好說一些,請個菩薩、真君只怕不是難事。妹妹卻是身在夫家,婆婆的吩咐不敢不從。」心里暗自對高氏道歉把鍋扔給她來背,又吐槽自己虛偽,不管白衣菩薩黑衣菩薩,自己都不信卻還勸別人信。
羅氏苦笑道︰「姐姐何曾沒有想過請一尊菩薩回家?只是母親前些年已沒了,父親不肯家中因這般緣由進佛道之流;再者,家中尚有幼弟,我既身為長姐,自也不能叫他沾染半分。沒奈何只得親自來拜。」淑娘嘆道︰「果真是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既如此,妹妹與姐姐約了時間一同來拜,彼此做個伴豈不好?」羅氏歡喜道︰「姐姐正愁你我姐妹二人無暇多聚,妹妹此言正合我意。」兩人遂約了月末前一日同來庵里拜菩薩,見時日不早,便相互道別各自歸家去了。
午後歇晌起來,淑娘便對高氏說了結拜之事︰「娘,羅姐姐說起自家事一片傷心,兒媳自己亦感同身受,一時急切便應了結拜,卻忘了先來家中商議一番,如今才告訴娘知道,是兒媳的不是。」高氏安撫道︰「既是如此,並不算得正式結拜,亦無須金蘭譜,只是你二人意氣相投以姐妹相稱罷了,不礙事。你不必這般驚惶,娘不怪你。」淑娘便倒在高氏懷里道︰「娘最疼我。」婆媳兩人和睦相處,淑娘瘋狂在腦內吐槽自己賣萌無恥無下限。
晚間淑娘夫妻兩個提起早上的靈異現象。施禹水先問道︰「娘子,你且實說,當真不是你從廚下尋了米來與我玩鬧?」淑娘奇怪道︰「我哪里那般得閑?我還道是你自己無聊弄了這些,試一試什麼養生呢。」施禹水疑惑︰「什麼養生?」淑娘回答︰「不是有個說法,弄什麼石子兒路,踩在上面走的時候,石子兒大小不一,有按摩腳底**道功效,可以養生?我原以為既然有腳底的,自然也會有後背呀什麼的。」
施禹水無語半晌才道︰「我如今才十六,哪里需要養生?」說到十六略頓了一頓,若無其事的繼續︰「既然不是你我二人所為,那這稻米從何處來?」淑娘搖頭,一臉茫然,又說起那罐鹽︰「我記得那小瓷罐是尚未出門時買的,早幾年的事兒了,分明該在我娘家灶房,卻沒想到是個妖怪般的物件。」心說我知道這大概是個隨身空間,可我要這麼直接說,自己穿越的身份也掩不住了,如今只能引你往靈異事件上想了。一頭說,一頭心中暗想,一頭開了鎖取出箱子里關了整天的小瓷罐。那小瓷罐見了淑娘頓時又蹦蹦跳跳起來,把個施禹水看得眼都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