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給蒙那一個機會,重新再來一遍,他覺得自己可能會在看到那個叫乖乖的類休曼獸生物時保持沉默,因為一切正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在他剛被控制住的時候,他還有些迷惑這些人的背景,然而很快他就想到,這些應該不是他原本確認已經甩掉了的政府人員。可是,如果不是那些人,那會是誰呢?
他甚至有一瞬間,覺得那是得知了他的計劃的人,想要和他合作。當然,很快這個可能性也被他排除了,沒有人想和你合作的時候,會讓人這麼粗暴的「請」你。
如果不是那些人訓練有素的樣子,蒙那還會以為自己被一個變態狂抓走了。因為他被戴上頭套,帶到了一個地下建築,他可以從下樓梯感覺出來。然後,在這里他被人關進了一個應該是囚籠的地方。
接著,他自己把頭套摘了下來,發現困住自己的囚籠竟然是透明材質的,四四方方,很有局限,他站起來時甚至覺得自己的角要磕到頂壁了。
蒙那覺得這個囚籠有點微妙的眼熟,但是一時間沒有想起來,只覺得很奇怪。
因為這里太逼仄,蒙那不得不坐下來,他有點沮喪地把頭擱在膝蓋上。為什麼,為什麼自從那之後,他就一直在走背運呢?明明好幾次離成功就只差一步,一步而已……
他在這里待了也沒有很久,就听到了動靜,有人來了。
門被打開,有細碎的說話聲傳來,但是因為被這封閉的囚籠阻擋,他甚至不能分辨出這是不是真的是說話聲。直到他抬起頭來,然後被嚇了一跳。
很熟悉,一大一小兩個,他都很熟悉,不止是因為當面接觸過,還有在影像和圖片中。
這一瞬間,蒙那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他看到奧斯維德抱著乖乖,走到了透明囚籠之前,那里有一個高台,他們在高台上俯視自己。蒙那可以看到他們的嘴巴一張一合,但是听不到他們的聲音。
這一瞬間,蒙那走神了,他想起來自己為什麼覺得這里有些微妙的眼熟了。如果換一個角度看,這不正像他用來關那些休曼獸的觀察箱!一切的動靜,無論是什麼,都會被觀察者一覽無遺!
蒙那頓時覺得一陣惡心,太惡心了,他被如同一只實驗動物一樣,關在觀察箱里,被另一個科多人,還有一只曾經被自己當做休曼獸關在觀察箱的生物,他們居然這樣對他!
在以前,蒙那從未想過那些休曼獸在觀察箱里會是什麼樣的心情——哦不,他會觀察這些休曼獸的心理變化導致的癥狀,但是,不,他不會去想它們在里面的感受,覺得逼仄或是沒有自由。現在,他卻深刻的體會到了,被關在一個透明的觀察箱里是什麼樣的體驗,惡心,羞恥,種種情緒混合在一起,即便是當初被奧斯維德弄進看守所時,他也沒有這種感覺!
蒙那覺得自己的臉肯定有一瞬間扭曲了,他抬頭看著那兩個生物,「你們要干什麼……你們要干什麼?!你們想知道什麼嗎,我不會說的!」
奧斯維德其實並沒有挺清楚蒙那在說什麼,但是如果他听清楚了,他只會告訴蒙那︰不,我什麼也不想知道。該知道的我都已經知道了,把你弄來當然只是為了——
奧斯維德︰「接下來,你想把他怎麼樣?」
在奧斯維德看來,乖乖顯然難以取舍,他思考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說︰「不,不用怎麼樣,就讓他體驗一下實驗動物的生活吧。」
從蒙那現在的表現就可以看出來,他對這種生活極其厭惡,才待了一會兒就暴躁成這個樣子,很難想象如果像周奕一樣待上幾個月後,他的精神還會不會正常。就像人類發現自己被關在玻璃箱里,抬起頭看到的如果是科多人都還算好的,如果你抬起頭來,看到的是小白鼠,想想心情如何吧。
奧斯維德微微一笑,「那當然,你可以每天來給他喂食。」
周奕︰「像養休曼獸那樣嗎?」
奧斯維德肯定地回答︰「像養休曼獸那樣。」
周奕微微一笑,「好啊。」
奧斯維德︰「我還記得你曾經說過,你們也有豢養寵物,甚至比自己體型大很多的寵物的慣例,是不是就像這樣?」
周奕點了點頭,「差不多。」
但是待遇會更好呢,比如蒙那如果去了地球,他應該會被關在一個非常舒適的大房間,雖然時刻暴露在別人眼神中,不過空間應該會比現在大很多。糟糕的是,和所有寵物一樣,他的吃喝拉撒都有人看著,就在一旁注視著。
而且對于蒙那來說的話,他很難忍受的應該是那些關著他的生物比他要小上太多,單個作戰能力完全不如他。
蒙那看著他們在交談,即使听不到,蒙那也能從口型上看出來那只類休曼獸的生物在說的科多通用語!他的一切猜測都沒有錯,即使研究院的那一只不知道用什麼方法欺騙了大家,但是這一只現在正在暴露,它在說科多語!
蒙那陷入了一種激動的情緒,他恨不得這一瞬間能夠把那些懷疑他的人都拉到面前來,看一看吧,看看那只會說話的智慧生物,你們還好意思自稱學者嗎,睜大眼楮,它分明就是擁有思考能力和學習能力的!
可是,不可能,沒有任何人知道他來到了這里,是他把人都甩掉的,被關上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他就會被人完全遺忘。或許有人會像他一樣發現這個秘密,可是那些榮耀都不會屬于他了。
蒙那的眼楮紅紅的,死死盯著周奕。
然後他看到「乖乖」對他笑了一下,接過了奧斯維德遞來的一個長長的金屬棍,棍子前端尖尖的,插著一塊肉。奧斯維德按了一下一個手柄,這個超大型觀察箱上就緩緩打開了一個圓孔,大約夠蒙那把手伸出去。
蒙那隱隱有感覺乖乖接下來要做什麼,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它。
接著,乖乖果真像他想的那樣,把棍子伸了進來,上面串著肉的棍子。
它在喂食!它在投喂我!
蒙那覺得自己的眼球都快要因為充血而爆炸了,他看到自己的同類,奧斯維德也在淡漠地注視著自己,他沖上去,避開那根金屬棍,把嘴湊在圓孔處,朝奧斯維德喊著︰「你是一個科多人,你居然幫他這樣羞辱你的同類!你已經失去了做科多人的資格!」
周奕幾乎要以為蒙那要罵奧斯維德是「科奸」了,他覺得很好笑,對著蒙那發出了「嘖嘖」的像在逗貓狗來取食的聲音,果然,蒙那露出了滿臉受辱的表情。
在看到奧斯維德無動于衷,而乖乖變本加厲之後,蒙那失落地退後一步,坐在角落里,恨恨地看著那塊肉,看著乖乖。如果可以,他希望現在這里就發生地震,一定要比邊境森林那一場還要打!
而且蒙那還想到更多,如果乖乖要給他喂食,那是不是說,之後他如果發生排泄等生理行為,乖乖也會在一旁看?!
一想到這個,蒙那就有一種自殺的沖動,可是他又不舍得死。
這不對,明明幾個月前,這只生物的生命還掌握在他的手中,奄奄一息地發著熱,甚至直到現在,也是柔弱無力的。
不,柔弱無力,同時也是邪惡的。看看它在把金屬棍探進來時的表情吧,簡直只能用惡意來形容!多虧了它那和科多人相似的面部,蒙那可以情緒地辨別出它表情代表的情緒。
蒙那不知道,現在他的眼神也怨毒得可怕。
周奕面對這樣的眼神,興趣有點降低,大仇得報的快.感變得有點索然無味,「還是什麼專家,心理承受能力不如狗。」
奧斯維德听來,狗那個字就是個亂碼,「什麼?」
周奕︰「還不如哈珀!」
哈珀小時候怕黑,現在都敢晚上起來跑步了呢。而且它現在體型已經大了不少,像個青少年了,而它現在如果叼住周奕的褲腿,周奕也不能輕易把它甩開了。
奧斯維德也覺得有些詫異,因為蒙那經歷了幾次失敗,都沒有放棄目標,但是現在居然表現得這麼脆弱,短短時間,就仿佛遭受了極大的打擊。奧斯維德凝視了一會兒,說道︰「大概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做過些什麼。」
「嗯……」周奕對蒙那笑了一下,他知道蒙那能看清楚自己的嘴型,「慢慢享受吧。」
蒙那絕望地發現,這一切,果然只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