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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你下去吧,我要歇息了。」

「嗯, 你是該多歇歇。」呂承恩收拾干淨後,提著食盒走了。

就算藥碗已經拿走, 但這些日天天有湯藥伺候,書房內的味道怎麼也消散不去,景霆瑞推開了窗子透氣,看著外頭格外刺目的景色,不覺陷入了沉思……

愛卿滿是痛苦的臉龐出現在景霆瑞的腦海深處,自從景霆瑞決心鏟除安瑞親王以來,愛卿的臉上便多了那樣傷心的表情。

景霆瑞不是沒有機會說出實情, 但總在最後關頭忍住了, 只是讓愛卿吃一點苦頭,但可以保他江山從此安定,景霆瑞一遍又一遍地說服自己,要忍住。

「瑞瑞, 你為何要如此逼朕?」那日, 愛卿飲了酒,淚水已經沾濕了衣襟,皙白的手指緊緊抓著他的衣袖,啜泣著問,「朕從來都沒因為江山而舍棄掉愛你,朕真的很愛你……總有一天,朕會讓你名正言順地站在朕的身邊……可是為什麼你要這麼逼朕?」

「皇上, 您喝醉了。」景霆瑞表現的極為冷漠,還轉頭責怪小喜子︰「下次不準再給皇上喝酒了。」

「是、是的!攝政王。」小喜子嚇得跪地磕頭。

「朕沒醉!」愛卿的眉心緊緊擰起,表情是從未有過的痛苦,用力捏緊著景霆瑞的手,「瑞瑞,你回答朕!你殺了朕的弟弟,囚禁了朕的朋友,你把朕逼入孤立無援的境地,朕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這般對朕……!」

「皇上,微臣這麼做都是為了朝廷。」景霆瑞一如往常地道,「誰都知道永和親王妄圖篡位……」

「瑞瑞,若是旁人倒也罷了,唯獨對你……朕不信。」愛卿的眼里滿是淚水,「朕不信你會背叛朕,不信是你殺了炎,你是有苦衷的對不對?你快告訴朕你的不得已……」

「微臣沒有任何的苦衷,微臣這麼做都是為了……」

「住口!」愛卿激動地甩開景霆瑞的手,痛苦地捂住耳朵,「朕不想再听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這根本不是你的真心話……不是!」

「皇上。」景霆瑞再次捉住愛卿的手,「皇上只要留在微臣的身邊就好。」

「瑞瑞……」愛卿的身子搖搖晃晃,但到底還是堅持站定了,抬起頭,滿臉淚痕地望著景霆瑞道,「你知道的,朕不能做一個傀儡皇帝……」

說出這句話的愛卿,表情何其悲痛,一道看不見溝渠在兩人之間裂開,景霆瑞知道自己應該抱住愛卿,可是他就這麼一言不發地望著愛卿,一動也不動。

最終還是愛卿先松開了手,往後退了一步又一步,回到酒桌前繼續飲酒去了,彷佛此刻只有酒,才是他真真正正的伴侶。

「微臣告退。」景霆瑞抱拳,轉身走出寢殿,小喜子也好還是其他安瑞親王的人都被關在了那扇沉重的殿門之後。一滴淚水滾下景霆瑞的面頰,他的拳頭已握得咯吱直響,有那麼一瞬間他想回轉身去,緊緊地抱住愛卿告訴他所有的一切。

但是……

「攝政王……可是身體不適?」迎面而來的禮部官員又是安瑞親王的人,他在朝中蟄伏超過三十年,如不小心應對,愛卿會很危險。

「沒有的事,方才與皇上一起飲酒,可能喝多了,一出來沒注意,被風沙迷了眼。」景霆瑞一臉澹然地說。

「有道是相逢不如偶遇,既然皇上在飲酒,下官不便攪擾,攝政王可否賞臉與下官一同去賞花飲茶?」

景霆瑞看著他,這些逆賊都是他想深挖出來卻又無從入手的,可自從他「背叛」了皇上,這些人全都主動靠攏過來。

「好啊,反正本王也無事可做。」景霆瑞點點頭。

「請。」那人甚為歡喜,熱情地領著景霆瑞赴宴去了……

一群鴿子忽然從屋頂飛過,在地上投下令人眼亂的陰影,景霆瑞望著外頭默默地念叨︰「卿兒……」

‘瑞瑞!那是朕的弟弟呀!為何殺了他!為何是你?’

‘瑞瑞,你愛的到底是朕,還是朕身後的這片江山……?’

‘瑞瑞,你知道嗎?你讓朕的心好痛,真的好痛!……可就算如此,朕竟還不後悔愛上了你……瑞瑞,朕已經無可救藥了,對嗎?’

‘朕有時候會想,若這輩子沒有遇見過你,會是怎樣的一副光景……’

「卿兒……!」想著愛卿悲痛欲絕的模樣,景霆瑞亦很痛苦地垂下眼簾,而這眼前又浮現出愛卿方才那一臉寵溺的笑。

‘……這個東西就送給修媛當玩物吧,讓她開心下也好。’

「唔!」一陣錐心的疼讓景霆瑞的眼前發黑,喉頭更是火辣腥熱,他伸手一捂卻止不住那口鮮血噴吐而出。血沿著指縫流下,景霆瑞滿頭冷汗再也站立不住,緊挨窗沿坐下了。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都暗了下去,唯有銀霜般的月光靜靜灑落在屋內。

有人提著一盞燈籠走進屋內,景霆瑞的意識並不清醒,視野迷蒙中瞥見那深藍的衣擺。

「原以為我的病人當中,衛卿是最不听話的,現在才知道還有你這樣的人物在,都沒把自己的性命當回事。」北斗在景霆瑞的面前蹲下,捏著景霆瑞的下巴抬起些,觀察他的臉色。

「……是您。」景霆瑞的聲音虛弱無力,「我不會有事的。」

「是啊,有我在,你自然不會有事。」北斗把燈籠放下,抓住景霆瑞的一條胳膊,「走,扶你去床上歇著。」

「多謝。」景霆瑞點了點頭,在北斗幫助下躺回到了羅漢榻上。

北斗坐在榻邊,撩起景霆瑞的衣袖替他診脈,好半天都沒說話。

「怎麼了?」景霆瑞問道。

「沒大事。」北斗放下景霆瑞的衣袖,還替他蓋上被子,「多虧你練的是無雙劍訣,現在雖說功力大減可至少底子還在。只要你把身子養好了,就能繼續練功且恢復內力,只不過你要花費的精力恐怕比以前要多得多。」

「多謝您。」

「不用再謝我了,你怎麼說也是卿兒喜歡的人,我若不救你,他以後會怪我的。」北斗笑著道。

「卿兒以後還能記起我嗎?」景霆瑞喃喃地問道。

「不管他記不記得你,你都得保重好自己才行。」北斗看著景霆瑞語重心長地道,「要不然就什麼希望都沒有了。」

「是的……」景霆瑞可能是累極了,慢慢地閉上眼,北斗逗留了一會兒才起身離開。

青銅院外星光點點,北斗沿著院牆走了一段路,突然停了下來。

「衛卿,別躲了,出來吧。」北斗說道,「我知道你在這。」

「啊,被你發現了。」柯衛卿從牆角的陰影里走出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是有多不放心景霆瑞呢?」北斗走到柯衛卿的面前,「不但親自交代我來看他,還一直跟在我後頭,你是怕我救不了他嗎?」

「怎麼會,只要你肯出馬,沒有你救不了的人。」柯衛卿微笑道,「更何況你那麼疼卿兒。」

「我看著卿兒出生、長大,是把他視為自己的兒子一般,」北斗微笑著看著柯衛卿,「但是該怎麼說呢,到底是你的兒子,完全都不叫我省心呢。」

「是了,我對不住你。」柯衛卿抱拳打算致謝,「一直都在給你添麻煩。」

「可別!你是大燕國的太後,我可受不起你的禮。」北斗攔住了,笑道,「既然出來了,我們就邊走邊聊吧。」

「好。」

「你出來,煌夜知道嗎?」

「應當是知道的。」

「他也是嘴硬,到底還是放不下這個他曾經最為看重的人吧。」

「嗯,即便在雲鶴山,煌夜也經常夸贊景霆瑞的聰明能干。認為有他在,愛卿的統治便是如虎添翼。」柯衛卿說道,「只是煌夜著實沒想過,他對卿兒有別樣的情意。」

「你呢?你也沒想到過?」

「隱約之間是知道一點的,畢竟這兩個孩子經常在我的身邊,景霆瑞寵愛愛卿的程度,不亞于煌夜和我。」

「是啊,我也見過他們兩個在一起時,景霆瑞的眼楮就沒離開過卿兒的身上,小時候是這樣,現在更是如此。」

「若卿兒是個公主便好了。」柯衛卿說,「煌夜會很樂意讓他們成婚的。」

「你們也是苦出來的姻緣,現在怎麼會這樣想呢?」北斗搖搖頭,「就算卿兒不是公主,也應該支持他們才是。」

「我們並非是不想支持,只是有難以跨越的障礙。」

「唉。」北斗本想說些什麼,但一想到煌夜和柯衛卿的立場,都是大燕國至高無上的守護者,有些事情不是他們說可以就行得通的。一邊是兒子一邊是大燕,你要他們如何取舍呢?

柯衛卿听著北斗連聲地嘆氣,只是苦澀地一笑並沒有再說什麼話,兩個人就一前一後,默默無言地走著。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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