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夜……」柯衛卿伸手扳過煌夜的臉, 近距離地直視著他,「景霆瑞現在是大燕的攝政王, 他這次若不是假意造反,你認為愛卿他們還會活著嗎?」
「就上他真的造反又如何, 我也會將他碎尸萬段!」
「你這說的是氣話,方才還一直夸贊景霆瑞足智多謀,與愛卿度過危機,現在就如此嫌惡他。」
「此一時非彼一時,我當初教他無雙劍訣,讓他留在卿兒的身邊,是為了當一個左臂右膀, 而不是讓他爬上龍、床任意妄為的!」煌夜慍怒著道, 「就是因為他的胡作非為,才會致卿兒于危險的境地!」
「呵。」面對如此惱怒的煌夜,柯衛卿卻微微笑了。
「你還笑?」煌夜那雙漆黑的眸子,目光灼灼地盯著柯衛卿。
「你當初不也為了我, 讓自己的帝位差點不保嗎?」柯衛卿說道。
一旁的青允听了也忍不住露出笑意。可不是嘛?當年煌夜為了得到柯衛卿, 也是費盡周折,還修改了大燕的律法才得以冊立柯衛卿為「皇後」。
「我與他不同。」煌夜到了此時語氣已經軟了幾分,但依然不肯妥協。
「你們當然不同,在大事上你從不瞞我。」柯衛卿說著,松開了手,看向了青允問道︰「你方才說,景霆瑞有著斷腕的決心才取得大獲全勝, 這決心想必是對愛卿有所隱瞞吧?包括炎兒的假死。」
「陛下英明!」青允抱拳道,「此事我也多番與攝政王商議,畢竟這麼多年來,皇上對于國務也已得心應手,可是攝政王認為唯有愛卿相信他叛變,旁人才會深信不疑……所以,多少是有些不得已而為之吧。」
「什麼不得已而為之?他就是欺騙卿兒!」煌夜好不容易下去的火又燒旺了!
「煌夜,比起他們有了孩子的事情,我更擔心這件事。」柯衛卿說出了心里的想法,「卿兒從
小對景霆瑞極為信任和依賴,為了留住他在身邊甚至連太子位都不要了,如今卻被騙得極慘,恐怕不用你來殺景霆瑞,卿兒自己都會做出一個判斷。」
「你的意思是……就讓愛卿來解決他?」
「是的,此時我們對景霆瑞做出任何處置,就算卿兒現在不管,以後也會怪罪我們擅作主張。」
「……那就依你的吧。」煌夜說,伸出手握住柯衛卿,「果然還是要有你在這里,不然我早就大開殺戒了……你知道我並不想卿兒難過。」
柯衛卿微笑著點點頭,表面澹定內心實則掀起狂瀾,早在愛卿誕生之時,他就有想過這個兒子如果承襲了巫雀族血統,可以生孩子該怎麼辦?煌夜有意立他為太子,倘若他日當真有了子嗣,對于煌夜也好還是愛卿都不是一件好事。
而正因為以前就有這個憂慮,所以當問題真的來到時,柯衛卿反倒是「鎮定」了些,他既擔心愛卿也擔心煌夜。雖然知道煌夜並不後悔曾經立他為後,但是如今的種種禍事,全都是因為他是巫雀人的關系。
「衛卿,」在馬車快要抵達勤政殿時,煌夜突然開口道,「愛卿不管是不是巫雀族,不管有沒有生孩子,他都是我們的兒子,這一點任何事情都不能改變。」
「煌夜……」柯衛卿的眼眶一熱,差點掉下淚來。
煌夜反而露出一個笑容,定定地凝視著柯衛卿。
一旁的青允在心底暗暗咂舌︰「都老夫老妻的了,還是這麼如膠似漆的,真是想逼死我這個單身漢啊!趕明兒我也去找個媳婦,好在他們面前秀秀恩愛。」
「青允。」
「屬下在!」
「你再盯著衛卿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來。」煌夜沒好氣地道。
「屬下不敢!」青允趕緊地移開視線,好在馬車停了才解了他的危難。
接下去的事情,便是煌夜替愛卿下令車裂安瑞親王淳于謹,順便讓景霆瑞親自行刑,來個殺雞儆猴!
景霆瑞回到大殿復命的時候,他的臉頰上、鎧甲上,靴子上全都噴濺著血,加上方才眾人听到外頭馬匹刨拉地面的聲響,和人骨人肉的撕裂聲,讓滿朝文武都臉色鐵青!
唯獨景霆瑞彷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跪倒在煌夜的面前。
「你還真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動聲色。」煌夜注視了一會兒景霆瑞,如此評價道。
煌夜只是恭順地低頭,什麼話也沒答。
「父皇、父後!」殿前涌起一陣喧鬧,眾人望去,是永和、永安、永裕親王,以及永馨公主,公主的懷里抱著一個黃綢衫的女乃娃兒,另一個穿著金粉綢衫的則在宋植的臂彎里,這兩娃兒看到這麼多人也不怕,乖乖地待著一聲不響。
「炎兒!天宇!天辰!珂柔!」柯衛卿激動地站起來,多年未見,孩子們都成熟不少,尤其是珂柔公主,美若池中芙蕖。
大臣們都讓開了道兒,望著這些生得又俊又美的皇子公主們,不得不說,巫雀族的後代個個貌若天仙,光沖著那臉蛋兒都很難生出厭惡來,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煌夜看著兒女們,那一直繃緊的臉上這才有了些許笑容。
皇子和公主們都跪下請安,珂柔抱著小佷子行動有些不便,煌夜免了她的禮,一雙眼楮直盯著那粉凋玉琢的女乃娃兒瞧。
「這是……?」
「這是您嫡親的孫兒。」珂柔笑得極甜,「皇兄給他取名為鸞。」
宋植上前,把懷里的小公主往前一送,學著珂柔的語氣道︰「太上皇,這是您嫡親的孫女兒,皇上給她取名為鳳兒。」
「鸞鳳……真是一雙好名字。」不等煌夜發話,柯衛卿首先就伸出雙手接過宋植遞過來的小公主。
「竟然是龍鳳胎!我一直以為是孿生子。」柯衛卿是喜不自勝,獻寶似地對煌夜說,「你看這眉眼和卿兒小時候一模一樣!」
「是啊,長得真俊。」再怎麼討厭景霆瑞,這孩子畢竟是愛卿的骨血,尤其生得極為俊俏可愛,煌夜對著鳳兒只覺得心疼,「瞧這小人兒,盯著我們看呢。」
可不是嘛?鳳兒睜著一雙水晶葡萄般的眼楮,十分好奇地盯著他倆看,那表情呆呆的萌萌的,似在猜測他們的身份。
「是皇爺爺。」煌夜當即說道,用手指輕撫鳳兒肉嘟嘟的小臉蛋,「叫皇爺爺。」
「叫你爺爺,該叫我什麼?」柯衛卿問。
「皇阿女乃。」煌夜說,笑了。
「不,我也要做爺爺。」柯衛卿肅然地說。
「好,你也是爺爺。」煌夜點著頭,宋植有點看不過眼了,忍不住說道︰「太上皇,我知道宮里頭公主少,顯得珍貴,可也不能怠慢了這小皇子鸞兒啊。」
「可不是嘛?父皇,爹爹,女兒的手都抱得酸楚了,都沒人接了去。」珂柔嬌嗔地道。
「快給我抱抱。」煌夜伸出手小心地捧過了孫兒,他的眉眼也是俊俏得很,小鼻子一皺一皺的,似乎是想哭卻又因為怕生而忍著呢。
「鸞兒更像卿兒,是個小哭包。」煌夜笑著道。
「我倒覺得這眉眼像景霆瑞……等長大了,一定是威風凜凜的男子漢。」珂柔覺得時機差不多了,該幫攝政王講講話了,沒理由孩子都接受了,還把「親爹」拒之門外呀。
「是麼?」然而,煌夜的態度卻一下子冷澹了下來。
「笑了,笑了。」柯衛卿懷里的公主突然笑了起來,那眉眼彎彎地可愛極了。
「到底是女兒家貼心,還會幫著父親哄爺爺們高興。」珂柔微笑著說,「看在鳳兒的份上,父皇可別為難景霆瑞了,他們若不是恩愛有加,也不會有這麼一雙可愛的兒女。」
「就是啊,太上皇,我想要兒孫繞膝還求不到呢,這福分呀是天賜的。」青允說道,「大家說,對不對呀?」
一直看著太上皇一大家子的臣子們,臉上不知不覺都掛著笑容,此時青允一問,便都紛紛點頭稱是,還說太上皇和太後福氣真好,有這麼可愛的一對孫兒。
面對眾人紛紛的勸說,煌夜突然放話道︰「那他也不該先斬後奏!」
柯衛卿听到這句話反而放松下來,听起來煌夜是在責怪景霆瑞竟然與愛卿先有了孩子,然後再曝光他們的關系。
但潛意識里,煌夜已經妥協了。
「微臣該死……」景霆瑞也很識做地立刻跪地磕頭,「懇請太上皇、太後賜罪。」
景霆瑞此時向煌夜和柯衛卿認了錯,作為太上皇和太後他們也有了顏面,只要象征性地處罰一下,此事便能安然度過了。
柯衛卿的臉上不禁露出淺笑,正要開口時殿外一陣騷動。
「出了什麼事?」煌夜問道。
「太上皇!」話音才落,有個人就跌跌撞撞跑入進來,眾人定楮一瞧,是太醫呂承恩。
呂承恩直接跪倒在大家面前,心急火燎地道︰「皇上突發高燒,脈象極為凶險,卑職懇請太上皇派遣神醫北斗前去救治皇上!」
「什麼?」煌夜一驚,手稍用力,懷里的鸞兒「哇!」一聲大哭起來!
珂柔公主趕緊抱下鸞兒哄著。
「北斗神醫在哪?」景霆瑞問煌夜道。
「他並未隨我們入宮,應當是在皇城藥鋪。」
「微臣去帶他來。」景霆瑞說完,如同一陣旋風離開了勤政殿。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