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承恩讓學徒把藥箱帶回太醫院, 自己就按耐不住快要沖出胸口的怒火,想著大不了一死, 就直接往青桐院去了。
沒想到了那邊攝政王正在接待外國特使,那站了兩大排的威武侍衛都沒讓呂承恩進門, 他唯有等候在門外,待特使出來後,他才瞧見那是夏國人,約莫三十歲上下,而且還帶著一頂瓖紅寶石的銀冠,那身份相當于大燕國的親王。
夏國的國君曾經與晟國聯手出兵侵犯大燕國,後被景霆瑞帶兵打敗, 夏國國王還一心要招攬景霆瑞為女婿, 但被景霆瑞婉拒了。
這樣想來夏國除了每年的進貢,已經很久沒有派出如此高級別的特使了,且來者是這麼尊貴的客人,為何不在朝上接見而是在青桐院?
難道說, 現在連外國使節都把景霆瑞當做是無冕之王, 而忘記了大燕國真正的皇帝了嗎?
想到這里,呂承恩的背後不禁滾過一陣寒噤,原來事態已經如此嚴重了,他還妄想跑去和景霆瑞理論一二,想要他想清楚自己的位置,千萬別做一個萬惡不赦的逆臣!
這個只憑口說的做法無疑是飛蛾撲火,不但不會幫皇上解憂, 反倒葬送了自己性命,如果想要改變目前的局面恐怕只有武力這一條路了。
而武力上他從來都不是景霆瑞的對手,但是對于食物的相克毒性他是非常了解的,只是要對景霆瑞下手,必須得抱著自己也要一起跟著死的覺悟。
呂承恩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因為這件事可不能出一點紕漏,到時受累的可就是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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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國、宴,你怎麼也會有此興趣?」為了招待遠道而來的夏國王子吉勒爾,愛卿決定舉辦晚宴,沒想到向來對此興趣缺缺的呂承恩,竟然提出請求想要參與此宴。
「皇上,卑職听聞夏國人善于搏擊,能把龐然大象都掀翻在地,卑職從未見過如此稀奇之事,很想領略一二。」
「嗯,夏國王子確實要在宴會上表演搏擊術,」愛卿微笑著點點頭,「你要是想看就來吧。」
「卑職叩謝皇上隆恩。」得到愛卿的首肯後,呂承恩跪在地上慎重其事地磕了一個頭。
等他起身時,卻發現愛卿正盯著他瞧。
「皇上?」
「總覺得你這些天里有些神思不定,是哪里不舒服嗎?」愛卿的問話里透著擔憂。
「可能是近期都是雷雨不斷,所以沒有歇好吧。」呂承恩趕忙回答,「卑職真該死,讓皇上操心了。」
「你沒事兒便好,朕今日並無不妥,你回去多休息一下吧。」愛卿說道,放呂承恩回太醫院。
呂承恩再三地謝恩後才離開長,但他並沒有回太醫院而是出宮去了,沒人知道那一整個下午呂太醫是干什麼去了。
三日後。
夏國王子吉勒爾是夏國國王病入膏肓之際才收養的,據說他不但擅長搏擊等各種格斗之術還懂天文地理,他作為武將與謀士的雙重身份一直陪伴在國王身邊,為國王出謀劃策。
正因為他為國做出的貢獻才得到「王子」的身份,將來他會與吉吉爾公主成婚,成為名副其實的「夏國國王」。
所以招待他的晚宴也特別隆重,愛卿給予這位王子足夠的尊重和臉面。
晚宴的氣氛也非常好,吉勒爾帶了夏國的舞女和斗士,表演了會噴火的歌舞和格斗讓在座的文臣
武將都大開眼界。
重頭戲自然是王子與大象之間的搏斗,在愛卿看來這更像是一種「斗獸術」,與其說是斗士摔倒了大象,倒不如說是人與大象之間的默契配合。
但這個節目很有觀賞性,尤其是王子在粗壯如柱的象腿間翻滾時,時常驚得眾人抽吸不止。
大家都很擔心王子的安危,若在大燕的皇宮里出了什麼事,會有損大燕的名望不說,可能又會激發一場戰爭。
雖然說大燕是不會怕夏國的,但一旦有戰爭就避免不了傷亡,也就違背了當初愛卿與夏國簽訂盟約的初衷。
好在這一切都是有驚無險,王子獲得眾人如雷般的掌聲和喝彩,宴會到了高潮的部分,宮女們川流不息地送上各種美酒珍饈。
就在此時呂承恩上前給皇上敬酒,接著給王子、攝政王敬酒,用的是自釀的李子酒。
臣子向上級敬酒實屬尋常,但呂承恩是太醫他本沒資格參與此宴,更何況用自釀的果酒,但皇上格外恩準,小喜子便拿銀針測毒,這是規矩。
用李子發酵而成的果酒自然是沒有毒性的,皇上一飲而盡,王子喝完還稱贊味道甘潤,到了攝政王這邊,呂承恩雙手親自奉上白玉酒樽。
愛卿本就好奇呂承恩的突然敬酒之舉,見到呂承恩眼楮眨也不眨地盯著景霆瑞,彷佛怕錯過他喝下酒的那一瞬時,愛卿不知為何心里直發慌。
景霆瑞接過酒杯,望著里頭綠瑩瑩的、散發著清甜味的汁液,並沒有立刻喝下而是問了一句︰「李子酒?」
「正是。」
「現在可不是喝李子酒的月份。」景霆瑞又湊近聞了聞,「倒是夠香。」
「攝政王一心為皇上效力,勞苦功高,卑職獻給您的酒自是最好的。」呂承恩說,還笑了一下,只有呂承恩知道景霆瑞喝下這酒後會有何反應。
景霆瑞在救皇上時曾經服下北斗給的龍鱗丹,大大地傷了元氣,這對以前的呂承恩來說是值得感激的一件事,可是對于現在的呂承恩而言,景霆瑞不過是在演苦肉計,他那時不能讓皇上死全然是因為那謀權奪利的大計還未完成!
為解除體內龍鱗丹的余威,景霆瑞一直在老御醫的伺候下暗中服藥,用一種西域艾草、蜥肝、蠍刺等奇異之物制成的藥丸,對于此事呂承恩也是偶爾得知。
這個藥方子十分稀罕,也沒有特別的忌諱之物,但是與鹿肉同食後,再飲用李子酒會催生出一種強烈的毒性,首先麻痹手腳後是肺髒致呼吸不能而斃命。
原本會用這藥方就很少見,再加上同食這肉這酒更不可能,呂承恩推算老御醫應當從未告知過景霆瑞。
今日是大宴菜譜里必定有鹿肉,呂承恩的李子酒是自家釀制的,但他又加了一份六瓣香,也是一種香草但又催發藥性的功效,使得這小小的一杯酒就足以毒倒景霆瑞。
「攝政王若是不愛喝,就給朕吧,朕還沒飲夠這酒。」就在呂承恩以為勝券在握之時,皇上突然發話道。
「皇上可要喝微臣手里這杯?」景霆瑞接話道。
「皇上?」呂承恩全然不知自己的額上已經沁出汗珠,一臉愕然地瞪著愛卿。
「是啊,你的這杯就給朕吧。」愛卿說,還讓小喜子過來取酒。
「說也奇了。」在小喜子走過來時,景霆瑞突然盯著呂承恩的眼楮道,「前些日本王才被叮囑過切莫喝李子酒,今日就喝到了,莫非呂太醫有謀害本王之心?」
「什麼?」呂承恩愣住。
「怎麼會呢?朕喝了都沒事。」愛卿打趣著說,「他區區一個太醫何故要謀害本朝重臣?攝政王您莫要嚇唬他了。」
「非也,皇上。」景霆瑞卻起身對愛卿一本正經地說道,「本王近日身體欠安,有用一個古老的藥方調理,這方子呂太醫也是知曉的,理當明白李子酒的害處。」
景霆瑞還把這藥方與鹿肉和李子酒的利害關系說了出來,他的語氣里透著「怒意」,使得宴會內的氣氛陡然變了,歌舞瞬間停擺,沒人敢開口說話了,連王子都是默不作聲地看著他們。
因為這顯而易見就是一次有預謀的毒殺,只不過這是皇上指派的?還是呂太醫自作主張?沒有人能給出確切的答桉。
「朕以為既然這要藥方子如此稀奇,還是老御醫開具的,身為後輩的呂太醫未必知曉其相克屬性,」愛卿不急不慌地以一種「不過是巧合」的說法,替面色慘白的呂承恩開月兌罪名。
「更何況這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呂太醫若是對攝政王有不軌之心,朕也不會輕饒了他。」愛卿一再地表明這個態度。
沒錯,這就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景霆瑞再怎麼一手遮天始終要顧忌皇帝的位份,更何況愛卿那副坦然地態度,更讓大家覺得如果攝政王不原諒呂太醫有點說不過去。
「呂承恩,你當真不知這其中的利害嗎?」景霆瑞再度質問呂承恩,呂承恩此時已無辦法唯有點頭承認此事。
「既然如此,說明你的醫術還欠缺火候,豈能留在皇上的身邊伺候龍體?」景霆瑞話鋒一轉就剝奪了呂承恩的官職。
對于此愛卿沒有一點辦法,他能保住呂承恩的性命實屬不易,呂承恩被侍衛押下去,當夜就趕出了皇宮。
之後宴會照常進行,愛卿依然笑對眾人,只是放在桌袱下的手早已握緊成拳。
待宴席散去,愛卿讓安平去找宋植,希望宋植派人私下保護呂承恩的周全。因為愛卿明白呂承恩冒險去毒殺景霆瑞完全是為了自己。
呂承恩的設想是很聰明的,他沒有直接用□□之類容易讓人抓住把柄的東西,景霆瑞用的藥方知道的人也極少,但是他忘了一點,這皇宮里到處是景霆瑞的眼線,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呂承恩在做什麼呢?
愛卿在中途打斷景霆瑞飲酒是為了救呂承恩的命,愛卿甚至認為景霆瑞不過是將計就計地接受了呂承恩的敬酒,從他接過酒杯卻沒有直接喝這一點就足以證明了。
也是通過景霆瑞的這一舉止,愛卿果斷地干涉其中,不讓景霆瑞抓住機會要了呂承恩的性命。
自從領略過景霆瑞對炎的冷酷無情後,愛卿相信沒有什麼人是他不敢、不能殺的。
只要想到這些事情,愛卿不只是感到鑽心地疼,而是彷佛能把自身撕裂的憤慨,愛卿身邊的人一個個地遇險,他不能允許再有人出事了!
然而,安平跑遍皇宮都找不到宋植的下落,或者說每個人都在欺騙他。
「宋將軍?在東校場練兵吧?」
「宋將軍?不在這兒,可能在馬房……」
每個人似乎都見過宋植,又似乎永遠不知道宋植在哪里。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