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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日西斜, 火紅色的余暉鋪滿在重重宮闕之上,宛若灑下一桶紅漆, 不論哪兒都被照得如鮮血般紅艷。

西涼王烏斯曼和大燕將軍景霆瑞,站在東御花園一處連著曲折長廊的六角亭內, 亭子在假山的高處,可以望見整一片的桃花苑以及不遠處的烏荻河。

此時河面也泛著紅光,乍一看彷佛燃燒起來似的。

「來大燕這麼久,都未曾見過這樣妖異的天象。」烏斯曼突然低沉地說,「這遮天蓋地、暗沉如血的火紅色可不是祥瑞之兆。」

「原來陛下還懂得觀風水測天相?」景霆瑞不置可否地道,「若單憑風水就足以治國,皇上也會輕松許多吧。」

「感到輕松的不只是皇上, 還有景將軍你吧?抑或是……比起皇上, 景將軍才是最為如釋重負的那一個。」

烏斯曼那雙翠綠的瞳仁,在眼下夕照下更加的晶瑩剔透,宛如上好的琉璃寶石美得不可思議,他語含譏諷地道, 「畢竟鏟除了這麼大一個對手。」

烏斯曼說這話的同時, 冷然的目光筆直地注視著景霆瑞,與那雙漆黑如夜,彷佛就連夕陽的紅光都無法投射進去的深邃黑眸,暗暗角力著。

「回陛下,雖然這不是末將願意看到的結果,但是對叛軍仁慈,便是對帝王的不忠。」景霆瑞並不閃避烏斯曼的注視, 也感受到了對方目光中的怒意和不滿,但還是坦言道,「孰輕孰重,相信陛下也很清楚,所以末將只能失信于您了。」

「哈哈……!」西涼王突然夸張地大笑,那些守在長廊的兩國侍衛紛紛朝亭子里望去,但很快又收回視線,把手崗位。

「陛下笑什麼?」

「笑本王真是太天真了,竟然與你來談什麼交易。」烏斯曼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他可以大發雷霆,可以就在這里把景霆瑞殺了,他的袖子里就藏著西涼的匕首,削鐵如泥不說,還帶有景霆瑞絕對無法解的劇毒。

但是烏斯曼並沒有那麼做,而是說道︰「你只是用了一句話,就把失信于本王給擋了回來。沒錯,你是大燕的臣子,你毀了與本王的約定,是為了效忠你的皇帝,于情于法你都沒有錯,反倒是本王成了強人所難、不明事理的那一個。」

「還請陛下息怒。」景霆瑞抱拳道,「末將並非故意毀約,也很感激陛下能做到言出必行,但是永和親王執迷不悟,硬要與皇上作對,全然置國家安危于不顧。處在那樣的環境下,末將不能再遵守與您的約定,是實屬無奈。」

「是啊,你很無奈,本王對此亦感到很無奈。因為就算本王不想遵守這個約定,你也不會給本王任何機會的吧?畢竟在碼頭上看守的除了探子,還有大燕的精兵。」烏斯曼把話說白道。

其實,他是可以在中途改變主意去幫助炎的,但如果他當時真那樣做了,景霆瑞也不會袖手旁觀。

很顯然,不管他的西涼兵是動還是不動,最終都不能幫到炎什麼,反而還會落到一個勾結叛黨的罪名。

從一開始,這個約定都是烏斯曼自己太想當然了,也著實低估了景霆瑞這個人。很顯然,景霆瑞從不打無把握之仗,如果真沒有把握,那他就自己制造一個。

烏斯曼覺得是自己自負地以為,對方一定樂于與一位國王做交易,而忽略對方的真正目的促成永和親王的叛變之舉!

正因為他答應借兵給炎,炎才決定要那樣做的,不是嗎?

有謀反之心和有謀反之舉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永和親王一旦出兵,那就坐實了罪名,而景霆瑞要的就是這個,他本就沒打算讓炎活下來。

烏斯曼是掙扎著登上王位的,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但這是第一次,讓他覺得「人」果然是這世上最為可怕的東西。

人的心思可以復雜到這種地步,連他都防範不及。

「你真的很聰明。」烏斯曼說,這句贊嘆是由衷的,從讓炎招待自己,入住永和親王府開始,景霆瑞就一步步地安排計劃著,他用西涼兵激發了炎的反叛,又用「約定」把西涼兵束縛在了碼頭上,讓炎感受到絕望,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早有預謀,卻還是讓人神不知鬼不覺地走進了圈套之中。

「末將不明白您的意思?」

「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罷,本王要說的是,在西涼流傳有許多智者之言,」烏斯曼移開視線,眺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面說道,「其中一則是,‘既然路在你的腳下,就該由你來決定要怎麼走下去。’它說的是,有些重要的事情容不得外人來插手干預,只有你自己才能決定要怎麼做才好,對于大燕來說本王是個外人,以‘約定’為由橫插在你與永和親王之間已屬不對,所以,你沒有遵守約定,也是給本王一個教訓。」

烏斯曼口氣和緩,選擇了暫且的退讓,因為已經輸了,便是輸了。

「陛下言重了,您和親王是朋友,您會想要保護他是在情理之中,豈有干涉內政的說法?」景霆瑞說道,「皇上也是很感激您的。」

「景將軍,本王已經嘗到了苦頭,為此還失去了一位難得的好友,也請你以此為鑒,可別重蹈本王的覆轍。」烏斯曼輕輕一笑,看似漫不經心地說道,「為皇上效忠是一回事,替皇上治國又是另外一回事,你可別涉足太深,以至于君臣之間失了協調。」

「多謝陛下的教誨和提點,末將一定謹記在心。」景霆瑞拱手作揖,態度是客客氣氣的。

「本王打算明日一早就啟程回西涼,皇上龍體欠安,本王就不做過多的打擾了。」烏斯曼說道,「就有勞將軍替本王向皇上辭行。」

「是,末將一定把話帶到。」景霆瑞這次是單膝跪地,「末將明日會來替您送行,還望陛下一路多多保重。」

「嗯,有朝一日……我們還會再見的。景將軍也要好好地保重身體,切勿太勞累。」烏斯曼微微笑著說,只是那笑容和語氣里隱隱透著出一股令人不安的氣息。

景霆瑞忽然明白,西涼王可能是想要親手了殺了他,給炎報仇。

也是,被人利用,朋友還被殺了,以西涼王高傲的心性來說,他此時沒動手,已經是耐心極好的了。

「陛下,在下次見面之前,末將一定會保持著身強體健,不再令您失望。」景霆瑞接下了這份「生死狀」。

西涼王看起來很滿意,點點頭,繼續看著河山的夕陽景色,景霆瑞下跪叩首,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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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的好︰「白露秋分夜,一夜冷一夜。」

立秋之後,還有秋老虎在作威作福,熱得滿地生火,可一進入秋分節氣,酷熱難當的日子就彷佛是一場夢似的,完全地不復存在了。

寒風突起,楓葉紅透,西暖閣的里里外外都布置一新,皇上隨後移居到這兒,依然是靜臥修養。

按日子算起來,皇上已有差不多八個月的身孕,但距離生產至少還有一個月,也就是說,愛卿躺床上度日,還得捱上好一陣子。

愛卿就算沒有任何的睡意,也必須得安靜地臥著,因為胎氣已有損傷,再有個什麼波折,孩子大人都保不住。

這是呂承恩親口對愛卿說的,並不是嚇唬愛卿,只是希望如實告知之後,愛卿可以放棄掙扎地留在龍榻上,不再輕舉妄動。

采取靜臥養胎的方式後,月復部的痙攣與疼痛果然減輕不少,月復內的孩兒也逐漸恢復了元氣,又開始伸拳踢腳了,也讓愛卿稍稍地松口氣。

還有一件事,一直壓在他的心上,那便是皇弟炎兒。

距離那次老親王引起的叛變,已經過去足足二十天,愛卿下了口諭︰「不得隨意誅殺,定要證據確鑿方可定罪。」

于是乎,該抓的,該判刑的,已經統統收監,無辜牽連其中的也都放走歸家去了。

炎屬于特例,不但因為他的身份尊貴,還有那極重的罪名,除非皇帝親審,否則難以有定論,可是以愛卿目前的身體狀況,只是多走幾步就把御醫們臉色給嚇白了,連忙地把他扶回床上歇下。

愛卿本想通過桉子的卷宗去思量這件事,說白了,就是想辦法為炎月兌罪,但是從未有人提交過此桉,哪怕是只字片語,他曾經向刑部討要,刑部尚書卻閃爍其詞,不得已轉去問政務纏身的景霆瑞。

景霆瑞就答復說︰「親王仍在刑部大牢內,反省自身過錯,他承諾了會寫下認罪書呈給皇上,所以皇上無需擔心親王,而且刑部辦事向來都有分寸,這一點微臣可以向您保證。」

有了景霆瑞的保證,愛卿才願意等待下去,或許,炎也需要一段日子來冷靜自己的內心吧。

除了炎,另外一件大事也緊鑼密鼓地進行著。

那便是景霆瑞被確立擁有「攝政王」的身份,自從太醫院終于弄明白懷孕的人並非淑媛娘娘而是皇上本人後,這個秘密並沒能維持太久。

滿朝文武通過各種各樣的途徑知曉了此事,還有人當面詢問景霆瑞,景霆瑞回復︰「是又如何?他依然是大燕皇帝,你們的國君。」

這一番話比立秋時的驚雷聲還要震撼所有的人,有的大臣受驚過度,直接病倒了,因為皇帝懷孕乃前所未有之事,這以後的朝政之事該怎麼做?皇帝生的孩子又作何稱呼?在大燕的歷史上從未有這樣先例可依循。

這個變動無疑是翻天覆地的,大家都認為淳于愛卿雖然仍是大燕國的皇帝,卻又好像與之前的有所不同了,按照母性誕育來說,這難道是女皇?可大燕從未有女皇登基即位。

還有人搖著頭說,要真是女皇倒也罷了,權當大燕國開創出一個新朝代,可他偏偏是男兒身,這該怎麼著呢?要怎樣做,才能符合祖宗立下的規矩禮制?不叫百姓嘲笑朝廷?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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