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愛卿站起身, 想要去窗邊瞧瞧。
「皇上!」蒲廣祿卻很警覺,立刻先一步地走到窗子邊, 往外探視。
「那孩子跌倒嗎?為何哭個不停?」愛卿只能立在原地,等候蒲廣祿的稟報。
「回皇上, 是一個女娃兒,大約六、七歲,不知為何就在樓下哭著呢。」蒲廣祿說,「周圍也沒別的人了。」
「難道和爹娘走散了?」愛卿立刻來到窗戶邊探頭一看,女娃兒低著頭,正使勁抹眼淚呢。
此時哭聲也變得抽抽搭搭的,可依然是很傷心的樣子。
「我去把她叫上來, 問問不就知道了。」宋植說。
「不行。」愛卿卻否決道, 「你這麼大的個,把小孩子拉上來,她一定會嚇壞的。」
「唔……」宋植愣住,確實沒想到呢。
「我們下去。」
「什麼?皇上, 萬萬使不得, 若是有詐呢?」蒲廣祿急忙勸道。
「一個小姑娘能使什麼詐?」愛卿笑道,「別和我說,你們三個大男人還怕一個女娃。」
「臣不是……」
「而且從剛才你就一直叫我皇上,出來之前,我怎麼交代你來著?」愛卿挑了挑眉頭,略顯不悅
地道。
「臣,不, 小的明白了。」蒲廣祿不敢惹愛卿生氣,他好不容易在永和親王的力薦下,才獲得隨扈皇上去賑災的身份,這一路上都是安安穩穩的,可不想在這會兒時候,把事情給弄砸了。
于是愛卿就下樓了,身後還跟著三個「尾巴」。
「小妹妹,你怎麼哭啦?」愛卿彎腰,語氣溫柔地問那哭泣不止的小姑娘。
「嗚嗚!出來賣茶果子,賣完了,可是錢……掉了……娘會生氣的……我不敢回去……!」女孩沒有抬頭,倒是回答了問題。
「原來是這樣。」愛卿模了模她的頭,他身旁的三人,也不自覺地點點頭。
「你家住哪兒?」愛卿接著問道,「我陪你回家去,向你的娘親解釋解釋。」
順便也給他們家一些錢,就當自個兒買了那些茶果子。
「老爺!何須勞煩您跑腿,我去便是!」宋植大聲說。
嚇得小姑娘一下子躲到了愛卿的身後,還緊緊地拽著愛卿的衣袖,然後從袖擺下方,偷偷地看著前面的三個男人。
那是一雙很可愛的大眼楮,可惜就是哭得紅腫了,臉上也全是委屈和害怕的神色。
就算是三個粗糙的男人也被這小動物般怯弱的眼神給折服了,全都不說話了,怕嚇到人家。
「我家就住那兒。」小姑娘點了點十字路口的左側街巷,「最後一間黑瓦屋便是。」
愛卿望了望那個方向,然後回頭說道,「你們三個留在這兒。」
「什麼?皇……老爺。」呂承恩有些意外地道,「為何不要我們去?」
「因為……」愛卿笑了笑,「她很怕你們啊。」
「可是……!」
「好了,我就速去速回,你們先上去喝茶吧。」愛卿牽起小女孩的手,三人不約而同地想要跟。
愛卿側身道,「想抗令?」
「不……」呂承恩知道皇上是認真的,便只有躬身領命了,但是他們三人都沒上樓去,而是一直目送著皇上領著小姑娘的背影,直到越走越遠,逐漸地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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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帳!」景霆瑞怒斥地同時,握緊的拳頭也砸向了茶台,那楠木根凋,十分厚實的台面頓時四分五裂,「轟」一下地塌了!
那躬身站著的三個人,不約而同地瑟縮起肩頭,緊接著就都跪下了。
「將軍,是卑職疏忽!願以死謝罪!」宋植此時的臉色就如同一灘死水,完全沒了活氣。
「卑職也是!」呂承恩一同領著死罪,蒲廣祿雖然一言不發,卻也是毫無辯解的意思了。
因為當他們發現皇上去了大半個時辰卻還沒回來時,就已經意識到項上的人頭難保了。
不過自己的性命是小,皇上的安危是大,他們弄丟了皇上,根本不指望還能活命,只希望皇上能夠安然無恙的回來,否則他們是死也不能瞑目啊!
「你們的首級若是有用,我早就已經取了!」景霆瑞眼神犀利如劍,語氣森冷,「宋植!還不快帶人去逐門逐戶地搜查!」
「是!卑職這就去!」宋植慌忙地站起身,領著一隊御林騎兵,心急火燎地離開茶社。
「皇上失蹤前後大約一個時辰,應該還沒離開草田縣。」景霆瑞濃眉緊鎖,繼續下令道「蒲廣祿,帶人封鎖縣內所有出入口,連一只鳥都不能放出去!」
「屬下遵令!」蒲廣祿這才回神過來似的爬起來,他也是嚇呆了,領了軍令,他便趕著去辦了。
「皇上最後去的地方是哪?」景霆瑞接著問呂承恩。
「是、是一個民宅,但卑職……去那里看過,那是一間只剩下半片屋頂的空房子,因為地震,全家都被壓死了……就一直空置著。」呂承恩回答,他也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心慌意亂過。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皇上對于景霆瑞來說有多麼地重要,若皇上有什麼差池……這後果豈是「以死謝罪」就能抵償的!
景霆瑞也會被毀掉的。
「帶我過去。」景霆瑞一起身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可是!那里並沒有人……」呂承恩一邊跟上一邊說,「我們已經去看過了,周圍也找過……。」
「卿兒沒那麼笨,會就這樣被人擄走。」也許是太擔心了,景霆瑞竟然直接地說出皇上的名字,還是昵稱!
呂承恩不由得暗暗嘆氣,‘霆瑞果然是擔心壞了,雖然表面上看他依然是那麼鎮定地安排一切。’
這樣稱呼皇上的名字,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豈會不按一個大不敬之罪,景霆瑞隨時會因此而喪命的!
「將軍,我太對不起您了!」呂承恩輕聲地,極為懊悔地說道。
景霆瑞沒有說話,飛快地上了馬,呂承恩便在前頭領路,雙雙趕到了街尾的那棟破屋子前。
「將軍,就是這兒!」呂承恩率先跳下馬,快步地走進破屋內。
屋子里亂成一團,家具傾倒著,隱約可以看到地上的血跡,但大部分都被黃沙土給覆蓋了。
這些屋子縣衙都有派人來清理過,並且安葬那些受害者。
景霆瑞沿著屋子的角落來回地走動,似乎在找尋有關皇上的蛛絲馬跡。
呂承恩也再度地環顧四周,這里處在街尾,且位置十分地偏僻,再往前走,便是一處山崗,到處都是積雪,有馬蹄、騾蹄的印子,還有人的草履印,紛亂雜沓,根本無法從中辨明哪個是皇上的腳印。
這也是為什麼他們之前過來探查時,無法追蹤到皇上,只得先回茶樓去。
並抱著一絲僥幸,或許皇上已經回來了!
然而他們看到的卻是景霆瑞獨自坐著,在等他們來,還追問皇上在哪?他們這才向他匯報此事……。
「將軍?」突然,呂承恩看到景霆瑞單膝蹲下,似乎在一堆的白雪中間,找著什麼。
「菩提子。」景霆瑞拾起來的東西,是一顆雪禪菩提子,因為它通體白色,幾乎與雪融為一體,但景霆瑞還是發現了它。
「啊!這不是皇上的手上戴著的嗎?!」呂承恩認了出來,「可是,怎麼只有一顆?」皇上若是不小心掉了的話,應該有一串才對。
「難道皇上和人打過?所以佛珠斷開了!」呂承恩緊接著不無惶恐地道,「天啊!皇上真的被人擄走了!」
「是擄劫,但這顆佛珠是皇上自己扯斷後,丟出來的。」景霆瑞把菩提子握緊在掌心里,沉吟道。
「咦?!」
「不然,這里不會只有一顆珠子。再走遠點,應該還有別的。」
「什麼?」呂承恩听了一呆,但很快就去找,離破屋二十步遠的地方,還真有一顆菩提子掉落在幾塊石頭的中間。
「皇上在指引我們跟過去。」景霆瑞眯起眼,嘆道,「是我太大意了!」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呂承恩驚訝得不行,「敢情皇上是主動束手就擒的?」
「他不是主動束手就擒,而是將計就計。」景霆瑞擰眉道,「這附近有一伙無惡不作的強盜,因為皇上駕臨,精兵太多,就躲起來了,縣令為了粉飾太平便刻意隱瞞下來,打算等皇上走後再處置此事,」景霆瑞一臉肅然地說,「但村民等不及,畢竟被害死的都是至親之人,今日就來告御狀了。」
「可皇上今日不在縣衙呀,他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皇上一直微服視察民間的災情,怎麼可能會不知道這件事。」景霆瑞握得拳關節都發白了,「是我疏忽大意了,以為可以不讓皇上知道,以皇上的性情,恐怕是不惜以身犯險,也要去找到這些罪犯的老巢吧!」
「所以,當皇上發現中了圈套後,就將計就計了!」呂承恩到這會兒才明白過來。
「嗯,這菩提子就是皇上故意留下的線索,只要跟著它,多半能找到皇上的下落。」景霆瑞深深地吸著氣,「走吧。」
「是、是!」呂承恩趕緊應道,兩人便循著菩提子的蹤跡,仔細地尋了過去。
御林軍的弓箭營和部分騎兵,也跟在他們的身後,往前慢慢地推進著。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