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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

屋檐上的積雪落了下來,本是無聲無息的,卻因為卿的心不在焉變得格外矚目。

‘又化了些……’卿手持狼毫筆卻呆呆地望著窗外,‘炎兒說過,會與朕一起賞雪的,到底是來不及嗎?’

雖然奏報上說,炎已經率先押叛匪回皇城了,但是只要還沒親眼確認炎的毫發無傷,卿始終無法放下心來。

「皇上,小心墨汁!」小德子是好心提醒,可卿卻是一驚,一滴豆大的墨汁滴落在批閱了一半的奏章上。

「哎呀~!」卿趕緊放下手中的狼毫筆,拿起放在一旁的空白宣紙覆蓋其上,小心翼翼地吸去墨汁。

好在處理得極快,墨點便淡了許多,但是奏本上依然留下一個污跡。

「都怪朕太粗心。」卿哀聲嘆氣地說,「又毀了一本好好的折子。」

「沒事兒,皇上,奴才想,大臣們都已經習慣了。」小德子笑眯眯地,往那本子上吹了吹。可不是嘛,這大半年里,皇上沒有十次,也有七、八次把墨水掉在上頭了。

以前還有安平幫忙在上面畫畫,來個「錦上添花」,現在全靠卿自己了,他沒有按麼高超的

畫技,只能盡量擦干淨。

大臣們起初也感到驚訝,但後來得知皇上是擔心永和親王,所以才一時走神,便反說聖上是宅心仁厚,懂得關親王等等,倒是清一色的贊頌了。

「怎麼了?」景霆瑞也在御書房內,只不過他在另一頭的書架前,翻查著一些典籍,听到這里的動靜,便走了過來。

「一時失手罷了。」卿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搔了搔自己的臉頰,小德子又叫了起來,「皇上,您

臉上……」

「怎麼了啊?」剛才卿慌亂地擦墨時,指頭上也踫到了,此時一模臉頰,立刻成了花貓。

「您別動,讓微臣來。」景霆瑞輕柔地握住卿的手,然後拿出自己的手巾替他抹去墨痕。

「瑞瑞……。」卿的臉紅了起來,害羞地笑了笑。

「您累的話,休息一會兒吧。」景霆瑞說,他不是沒有注意到御案上越壘越高的折子,但卿已經在這兒耗了快兩個時辰了。

雖說卿有些迷糊,但對于政事並懈怠,好像在批改學生文章的老師一般,對于臣子寫的錯字,也會挑選出來。

對奏章的批注,少則數句,多則百余句,內容有首肯的,有質疑的,有問候的,有答謝的,這樣算下來,哪怕是十本折子,都得費事半個時辰。

他早晨要視朝听政,午後都來不及休息,便是批閱上呈的奏折,直到夜半時分才能處理完當日的折子。

當然,在炎出征前,卿的批閱速度倒也是頗快的,至少在晚膳時,能完成大部分的朱批。

景霆瑞很清楚,卿是因為不夠專注,所以才會每天忙到這樣晚才能歇下。

然而,要他放到明日再批,他又是萬萬不樂意的,還說,‘當日事,當日畢,是父皇耳提面命的事,身為兒臣可不敢不從!’

對于此,景霆瑞是既感到心疼,又忍不住地吃醋!炎在宮中時,已經十分地礙眼了!因為他總能輕而易舉地奪去卿的注意力。

而卿對這個文武雙全、別具智慧的弟弟,是疼得不得了,好像是那些得意于自己子女的父母,巴不得到每個人的面前,夸贊自家的孩子有多麼美好。

父母親倒也罷了,卿身為皇帝,完全沒有意識到有這樣一個能干的臣弟,對他的帝位會有多嚴重的影響!

但這些事,景霆瑞都不能向卿提起,因為他會被卿當成是笑話,而且萬一卿發現炎確實很合適當皇帝,說不定會將皇位拱手讓出……。

卿是這樣義無反顧地疼弟弟……!

景霆瑞也是兄長,可是對同父異母的弟弟景霆雲沒有半點好感,反而還很憎惡,當然,他並非是無法理解兄弟間的手足之情,只是卿對于炎是否過于寵溺了?

卿還幾次三番地表示要去安若省督軍,說白了是去探望炎的,要不是他強攔著不讓去,這人恐怕都已經在安若省了吧。

思及此處,景霆瑞都忍不住輕輕地嘆氣。

「怎麼了?瑞瑞?」卿看到景霆瑞眉宇間的那一抹陰郁,不禁有些擔心。

「微臣沒事。」景霆瑞沉聲說,替卿重新挑了一支象牙雕刻的毛筆,原先那支筆桿子上都沾上

了墨點。

「朕知道了,你還在為昨晚的事情生氣吧!」卿顯得內疚地說,「朕也不想那麼快睡著的,可實在是太困了嘛!」

「 嚓。」象牙做的筆管竟然在景霆瑞的手里斷成了兩截,小德子見到此情景,相當識趣地退後

三步,停了停,又退後三步。

「皇上,您還真的是……」

哪壺不開提哪壺啊!昨日夜里,景霆瑞本不想對卿做什麼的,見他滿臉疲憊的樣子,也不忍下手。

可是卿偏偏撒嬌般地爬到他身上,緊緊抱住他,還說要與他一起睡。

景霆瑞忍不住誘惑,低頭吻住了卿,這唇舌交融下,正情意綿綿、□□賁張著呢,卿突然地腦袋一歪,竟然雙目緊閉地酣睡起來!

讓景霆瑞是萬分錯愕,按耐住極大的性子,才沒把卿搖晃醒,問他是不是已經把自己丟進了某個角落,只有炎才是第一?

但是這樣的話,景霆瑞也問不出口。

「朕怎麼了?」卿忽閃著一雙明亮得,顯得無辜的大眼楮,抬頭看著景霆瑞。

「一直不專心可不行。」景霆瑞突然改了口風,臉上還浮現出微笑,「總是這樣,奏章才會拖到半夜才看完。」

「你說的道理朕都明白,可是……」卿指了指胸口,頗為無奈地說,「朕管不住自己的心啊。」

景霆瑞微微蹙眉,凝視著卿半晌後,抬了抬手道,「你們,都下去。」

發話的是驃騎將軍而非皇上,可侍女也好,還是太監,全都躬身領命,全部退至殿外,連小德子都走得干脆利落。

「這是為何?」卿看著景霆瑞,「難道你又有密折要奏?」

「不,皇上,讓微臣來幫您學習該怎麼集中精神吧。」景霆瑞竟然捏住卿的下巴,「如何?」

「咦……好是好,可是怎麼做?」卿看著景霆瑞那張分外端正的面龐,心跟小兔子蹦似的,跳得咚咚直響!

「像這樣……」景霆瑞低聲說著,臉孔湊向了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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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霆瑞疼惜地吻著卿昏然睡去的臉龐,抱著他躺了一會兒,才拿起汗巾替他擦拭身體,然後穿好外衣,再喚小德子進來侍候。

小德子對殿內的情況,猜不到十成,也知道八、九,所以,是獨自一人進入到殿內。

當他看到景將軍打橫抱著皇上,準備往御書房後的內殿去,知道皇上是要休息了,便說,「這兒由奴才伺候著,將軍您放心帶皇上去歇息吧。」

景霆瑞點點頭,小德子會把殿內清掃干淨,不會留下任何可疑的蛛絲馬跡。

不過,待小德子才清理完畢,景霆瑞又回到了這兒,他似乎是盥洗了一番,換了一身衣衫,來幫皇上批閱禮部的奏折。

小德子見狀,不但沒有覺得哪里不對,反而很殷勤地在御案旁伺候將軍用筆墨。

殿堂內靜極了,景霆瑞處理起折子的速度很快,而且從他冰山一般沉穩又英俊的臉龐上,完全看不到方才經歷過有多麼激烈的□□。

「下一本。」

「哎,是的!」小德子竟然光顧看著景將軍俊美的側顏了,趕忙雙手呈上那還未批閱過的兵部的折子。

誠然,這審閱折本的事,是只有皇上才可以做的,可是依照皇上的意思,只要有景將軍在,其他的人,諸如秉筆太監、庶吉士之類都無需再入殿伺候了。

那些文官白白地領著俸祿,又不用侍奉皇上,還能在景將軍面前討得好處,對他們而言,何樂而不為呢?

而這些御書房內的事並沒有傳到外殿,那些大臣們的耳朵里去,是因為沒人敢多說一句閑話,景將軍手下的「青銅院」可是厲害得很,沒有什麼事是他們不知道的。

這不,還牽扯出這麼大的一樁案子……!

小德子正出神地想著,卻听到景將軍低沉地道,「你今日辛苦了,我自會獎賞你的。」

「啊,」小德子趕緊回神,彎下腰道,「奴才多謝將軍的賞賜!」

這喜悅可是發自肺腑的,因為景將軍的打賞是要麼不提及,一旦說起必然會兌現,且出手十分大方,相比那些倚老賣老的老王爺、老臣子,總是說會賞賜他,到頭來卻不過是一句空話,又或者區區十幾、二十幾兩的銀子。

他小德子並不是貪心,只是隨著年紀的增長,他也想效仿其他的有權有勢的公公,派人回老家,蓋上一座氣派的、帶有田地的大宅,再雇上官家、奴僕,等他以後老了,出宮了,好有一個修養之所。

不過,小德子也明白景將軍說的「感謝」中,有一大半是為了封住他的嘴。

和皇上不同,景將軍很難完全地相信某個人,即便是朝夕相處之人,也會劃出一條深溝,除了皇上,沒人可以跨越過去。

但只要景將軍的心在皇上這里,他小德子有什麼好介意的?他忠于皇上,自然也會忠于景將軍。

「為皇上和將軍效力,奴才是萬死不辭的!」小德子鞠躬,誠心誠意地說道,「即便是沒有賞賜,奴才也知道該怎麼做。」

「呵。」景霆瑞抬眼看了一眼一本正經的小德子,「沖你這句話,這獎賞還得翻倍了。」

「嘿嘿!謝謝將軍!」小德子既開心又不好意思地笑著,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

「對了,你剛才說宋將軍來了,那他有沒有說,到底是何要事?」

「唔,這倒沒說起,但宋將軍這會兒還在偏殿候著呢,嗯……他說這是皇上討的消息,他不敢這麼走了。」

景霆瑞稍一愣怔,旋即想到了什麼,放下筆道,「讓他來。」

「是,將軍。」小德子領命,躬身退出。

景霆瑞起身離開御案,站在一旁等待,不知為何,他的心里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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