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接高寒女士的電話,她會打到接為止。
唉——希亞比個手勢,到走廊上接電話,「我在,你說。」
「你不在紐約?」
希亞微微皺眉,高寒掌握她行蹤的事不是第一次了,該習慣的。
「我在西雅圖,有事?」
「沒事我會打給你嗎?」
高寒哼了一聲,「東西收到了?」
「《東方快車謀殺案》的話,我確實收到了。」
原本,希亞要送給瑞德的生日禮物不是書,沒想到在福克斯酒店的最後一天收到高寒寄來的快遞,發現是什麼東西後才借花獻佛送了出去。
「既然你收下定金,五天後來英國倫敦,威廉公爵的伯克利莊園,我不接受拒絕。」
高寒習慣性地命令。
「……」希亞深吸一口氣,還是忍不住道︰「從你打算把書寄到酒店的那一刻起,你……沒考慮過我沒時間,沒辦法過去的可能性嗎?」
「會嗎?」
反問一句,高寒毫不猶豫地掛斷。
耳邊的「嘟嘟嘟」一聲又一聲,心底的煩躁感越來越多,絲絲縷縷團成一團,剪不斷,理不清。
希亞無力地靠在牆邊,不知怎麼的,此時此刻特別想听林瑟的聲音。
她試著撥通,盡量以正常的語調說話︰「爹地?」
寫報告的林瑟耳朵一動,听出些微區別。
他放下鋼筆,坐直身體,眸色微微深了,「我在。」
「我想听听你的聲音。」
傲嬌的希亞撒嬌……林瑟明白了。
高寒剛給他打過電話確認希亞不在紐約,雖然沒說過到底有什麼事,大概和以前差不多,又是毫無預兆地叫她去哪做什麼事——用那種一听不舒服的語氣。
十年來,林瑟一直在尋找能讓母女倆和平相處的辦法。
可惜,無論是高寒,還是希亞,都邁不出那一步。
「希亞,她畢竟是你母親。」
「……是。」不論如何,到底是名義上的母親,十八年。
希亞垂眸,足尖一點一點,在地毯上繞出一個又一個的半圓,「爹地,還記得我以前告訴過你的事嗎?」
「啊,記得。」
「我……」
嗓子悶得張不開口,胸口悶悶的,眼楮更是酸澀不已,希亞用力地咬唇,「我18歲成年了,所以,如果類似的事再發生,你不要再顧忌我了,離婚吧。」
林瑟啞然,他根本沒想到一句不提的希亞竟然暗暗介意了十年,「希亞……」
「爹地!」希亞急急忙忙打斷他的話,「這邊還有點事。」
和林瑟說了幾句話,心情好上不少,她放緩語調,「等我解決這邊的事,我們好好談一談,好嗎?」
林瑟看著辦公桌上的相框,小小的希亞抱著和她一樣高的金毛面對鏡頭笑得特別開心,冷淡的眸里溢滿不為人知的寵溺和溫柔。
「好。」你說什麼,都好。
十年了,該到解決的時候。
希亞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調整好心態,推開房門。
瞅著房門口動靜的加西亞最先上前,親昵地挽住希亞的手臂,「快來,我們說得差不多了,你來听听結果。」
jj打量希亞一圈,沒發現什麼不對。
艾爾拉過希亞,把她按在瑞德旁邊的位置上,調笑道︰「ok,女主角回來了,我們繼續吧。」
繼續談案子啊……
希亞揉揉眉心,「那顆人頭的主人,什麼資料?」
加西亞覺得希亞不太對勁,接電話之後看上去非常疲憊,不是表面上的疲憊,而是心態上的。
「肯尼•狄更斯,0歲,14歲,父親搶劫坐牢,死在監獄,同年母親逃走,15歲因盜竊進少管所,出來後還是小偷小模不斷,大事沒有。」
高寒的電話和林瑟談到的內容讓希亞久違地想起八歲那年通過沒關緊的房門看到的場景︰背影高大的男人把鮮紅衣裙的女人抵在牆上,身影重疊,衣衫半褪,玉臂纏繞,唇舌相交,不堪入目。
不是偷看到那樣的畫面,她不會一個人跑出去,更不會被綁架。
太陽**一抽一抽,額角青筋跳得鼓起,後牙槽咬得死緊。
希亞豁然起身,「我去找他被槍殺的地點,看看有沒有線索,你們討論吧。」
希亞的心不在焉和煩躁,眾人看出來了︰那通電話,有問題。
私人問題不好多問,jj一戳瑞德,「趕緊去!」
「我?」
瑞德心說他們不熟跟上去說什麼?
想想剛剛希亞精神疲憊注意力無法集中的樣子,他又閉上嘴,放下一直拿在手里的《東方快車謀殺案》,追了出去。
酒店門口,瑞德追上有心事走得不快的希亞。
希亞看了他一眼,沒問他怎麼跟來,沉默著走自己的。
瑞德也不說話,靜靜跟著。
先去包被搶的地方,在郵局門口。
希亞出示證件問了幾個郵局員工,有沒有人對昨天搶包事件有印象,可惜有印象的人有,卻沒人注意那個男人去哪了。
無功而返。
也不奇怪。
才出門一米遠,一個女孩追出來攔住兩人,「嘿,你是昨天拿槍的fbi吧?我印象可深啦!」
瑞德︰
女孩沒注意瑞德的表情,興奮地說道︰「昨天我在郵局寄完東西,跟在你後面出來,沒想到還會看到那樣劍拔弩張的場景。先是你的包被搶,然後你和另一個女警亮出身份和手/槍,我估計那個人後悔得要命,搶包搶到fbi身上哈哈哈哈。」
女孩笑得捂住肚子,直不起腰。
希亞一點沒get到她的笑點在哪,只能歸咎于此人天生笑點低。
「那你有看到那個人放下包之後往什麼方向走了嗎?」
那時,希亞被那個叫艾米莉•普蘭蒂斯的國際刑警用槍指著,包放下了,她也沒打算繼續追究,自然沒觀察那個人放下包之後跑哪去了。
還找不到目擊者的話,也許得讓加西亞查查這個剛結束任務渾身是刺的國際刑警。
「看到了的。」
女孩點點頭,指了個方向,「那人快要哭了的表情很有趣,我多看了幾眼,剛好看到他往那里去。我家也在那個方向,所以我不會記錯的啦。」
她說得很仔細,不用多問說清楚為什麼會關注一個搶包人的動向,為什麼記得他去哪。
「謝謝。」
希亞面癱著臉,點點頭,轉身走。
瑞德跟上,想想當時的情景,壓不住笑意︰「你被搶了包?」
希亞更面癱了。
瑞德又問︰「你被搶了包之後,還拿出槍了?」
希亞︰「……」對方不想和你說話,並向你扔來一塊姨媽巾jpg。
「你……」
瑞德還想說話,被希亞一臉的「你好煩啊信不信我把姨媽巾糊你臉上」的凶殘嚇住了。
走了大約五十米,希亞若有所感地回頭。
女孩站在原地目送他們,看到希亞回頭還興奮地揮了揮手。
瑞德低聲問︰「有問題?」
希亞回頭,繼續走,「也許。」連續兩天來郵局寄包裹,正好跟在她身後出門,正好看到當時的情況,正好看到狄更斯往哪個方向,正好在他們需要情報的時候出現……太過巧合。
瑞德沒在現場,不清楚怎麼回事,希亞在。
不知道是高寒那通電話的緣故,還是又不能和林瑟甜甜蜜蜜過個久違的兩人世界,希亞的心里特別煩躁,煩躁地像是38度的大夏天要來大姨媽。
順著女孩指的方向走,再走100米,拐過兩個路口,希亞找到狄更斯被槍殺的地方。
狄更斯記憶中最後的場景︰一條沒有前路的死巷,破舊的牆壁上有幾塊紅色噴漆,巷口矗立著兩只綠色的垃圾桶,而他站在巷子中間,彎腰撿起地上的一張百元紙幣。
狄更斯毫無意識,甚至意識不到自己的死亡。
他腦海中最後的一縷想法是︰馬丹,居然背到搶fbi的包,還被槍指著,幸好還了回去跑得快沒被抓!啊,運氣不錯,平白撿到100美元,簡直天上掉餡餅!
天上從來不掉餡餅,有的也只是陷阱。
希亞站在狄更斯死亡的地點,地方很好找,暗紅的血跡還殘留在水泥地上,沒被擦掉。
她環顧四周,觀察地形。
巷子是地勢較低的地方,想要一槍正中眉心,勢必要在同一水平線上,或者在更高處射向撿起紙幣抬頭的狄更斯。
這是一條並不繁華的街道,附近是年數已高的低矮居民樓,居住的是些沒錢的打工一族。這邊朝北,朝南的房子大多有人居住,房子破舊得很,隔音效果也不好。
這樣的地方,要是發生什麼槍殺案殺人案,動靜肯定不小。
希亞打算待會兒去附近問問有沒有听到什麼動靜。
肯定有人看見過什麼,陌生人,或者背著來福槍槍盒的長方形盒子之類……
「エノネオ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