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界,皇族宮殿。
巍巍宮殿被肅穆沉重的濃雲所籠罩, 從外宮城到內殿重重重兵環繞, 強大的大陣一層接著一層由內至外發散出去, 整個宮殿猶如一個巨大的鐵盒, 密不透風。
戰事愈近,本次盟軍十三族首腦人物早已聚集到聯盟界面,重要兵力也離開了各界, 守備本大不如前, 卻不知為何這些日子羲和族皇宮突然又加強了防御。
風清氣爽,日光和朗, 看上去又是風平浪靜的一日即將過去了。
就在外宮城外目不斜視挺立的兵將們悄悄松下一口氣時,平靜的天空中忽而由遠及近傳來了滾滾雷鳴, 呼嘯狂風!
整片天穹忽然暗沉下來, 如驟雨即將來臨,密布的濃雲翻攪, 將天空中攪出了一個越來越大的暗灰色漩渦。
士兵們嚴陣以待, 均緊張的望著高空,心中相信著皇宮四周有重重堅強的大陣防護,應該不會輕易被攻破。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均大驚失色!只見濃雲匯聚出的漩渦中心出現了一個百丈粗的赤紅色光柱, 光柱以迅雷之勢重重擊打在皇宮上空的陣法上, 強悍的大陣霍然震蕩起來,發出崩塌的巨響!
天崩地裂的強大威壓從天而降,在場兵將們當即便一一撲倒在地, 心膽俱裂,有人當場便口吐鮮血陷入了沉沉的暈厥!
上百束強悍的氣息從內宮城方向快速靠近,大批身穿黑甲的武士飛至,為首者是一名身材高大,臉上有一道明顯刀疤的強壯男子。
「何人不自量力闖我羲和王族,黑衛隊要你將命留在此處!」刀疤男子聲如洪鐘的大喝。
空中旋轉的濃雲緩緩停止,那赤紅色的光柱也漸漸熄滅,光芒散去,只見一枚巨大的月輪散發著赤紅色的光芒懸在那里,似一牙血月。
「我今日來此只為殺白靈姬,無辜之人讓開,否則絕不留情。」
天空中彌漫開一個清冷的女音,分明是清澹的語氣,卻令在場眾人心頭升起了不寒而栗的冰冷。
刀疤男子怒吼︰「何人膽大包天,竟敢妄圖傷害靈姬公主!速速現出身來!」
空中那枚月輪旋轉,赤紅色的光芒如萬縷絲絛散射開,飛星四墜,化作一縷縷火紅色的細箭擊在下方人群的身上,痛呼四面八方而起!
「防御!起——!!」刀疤男子大呼,上百黑甲武士齊齊揮動手中長戟,築起了一層厚重的防護層將地面籠罩。
月輪停止旋轉,忽而一分為三,三分為五,五分為七……刀疤男子與眾黑甲武士們盯著那一幕,臉上的神情越來越震驚,直到月輪分為九九八十一個,眾人已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八十一個月輪閃動著刺目的赤紅色光芒,萬箭齊發向下方沖來,眾黑甲武士們重築起來的那道防護層豁然崩潰,不止如此,所有人均被強大的力量震得心膽爆裂,識海震蕩,徹底喪失了戰斗力。
刀疤男子倒在地上,咳出大口鮮血,望著高空中緩緩出現的那個人影,那人白衣白發,沒有臉皮的臉龐丑陋不堪,雙目用澹紫色的布條遮住,狂風之下能夠看出那雙眼眶中空空如也。
「你……是……何人?!」
無瑕未曾理會刀疤男子,輕輕降落在地,抬步向內宮城的方向走去。
「站住……!」
刀疤男子艱難的爬動身體,卻是無法調集起半分靈力,只能眼睜睜看著無瑕越走越遠。而就在這個時候,八十一束紫光飛掠而至,同時震耳欲聾的嘶叫聲響,幾十頭巨大的古獸狂奔而來!
「紫衛隊!獸隊!」
刀疤男子與所有羲和族兵將們臉上出現了絕處逢生的欣喜之色,那八十一束紫光依次化作了八十一名紫甲武士,有男有女,這些人與洪境後期的黑甲武士們不同,全部都是玄清期的大修士!而那些呼聲震天的獸類,修為與他們相比只高不低!
紫甲武士為首者是名面容沉穩,滿頭銀發的高挑男子。他澹澹看了倒在地上的刀疤男子與眾黑甲武士們一眼,便轉向無瑕。
「擅闖羲和王宮,傷守宮護衛,還欲加害我族公主!現在,我紫衛隊連同獸隊便將你繩之以法!」
無瑕眉心微皺,那張沒有皮看不出五官變化的臉上,流露出了幾分冷冷的不耐。
「我已叮囑過無辜之人自行避開,既然你們趕著來送死,我便成全你!」言罷,懸浮在空氣中的九九八十一個月輪上赤光涌動,齊齊一爆,化作了成千上萬只細小的赤色光蝶!
前一刻還示威狂呼著的獸隊們忽然陷入無聲,接著那些紫甲武士們臉上游刃有余的神色變漸漸為驚恐所替。
銀發男子震驚的喃喃自語︰「這般強大的威壓!……她是……她是!」
無瑕仰頭看過來,嘴唇微彎,似乎是對他露出了個沒有溫度的微笑。下一刻,銀發男子的胸口便被一只細小的赤色光蝶貫穿。
小光蝶抖了抖翅膀,若無其事的飛走了,銀發男子卻注視著自己的胸口從光蝶通過之處開始,赤紅色的烈焰往四周蔓延擴散開來!
他用盡了一切方法試圖熄滅那火焰,卻均無濟于事,直到他整個人被赤紅色的火焰覆蓋,變成了一個火人!他連魂魄都沒有機會逃出,便在那火焰中被焚為了一片灰燼,在這個世間再沒有絲毫痕跡留下!
這一切只發生在短短一息之間,四下的空氣驀然變了,所有人的臉上都布滿了巨大的駭意,而天生便更加敏感的獸類,更是一個個匍匐在地,呈現出了明顯的歸順臣服姿態。
赤色光蝶們飛動著聚集到無瑕的身旁,像泛動著晶瑩光芒的紅色星辰。無瑕在這些紅色星辰的環繞下,在後方一雙雙充滿了恐懼的雙眼注視中,邁入了羲和族王宮。
而這時,靈姬公主寢殿——
「她來了!她來了!……紫衛隊呢?獸隊呢?他們都死到什麼地方去了?!讓他們快來保護本宮!!」
「公主,紫衛隊、黑衛隊和獸隊都被擊退了!紫翊隊長……紫翊隊長他……被燒得連魂印都不剩!」
白靈姬在跪倒在地的仕女哭著喊出這句話時,身體一軟,倒入了座椅中。
接著她又不認命的急切道︰「紫衛隊和獸隊算什麼?還有陽炎隊!哥哥把他的親衛陽炎隊也派來了!陽炎隊呢?錦風呢?」
仕女哭哭啼啼︰「陽炎隊……也敗了!十三個陽炎衛七死六傷,就連錦風大人也被毀了羲和印,傷重近死!」
白靈姬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陽炎隊……那可是玄合後期的精英隊……怎麼可能……就算她是玄陽期的修士……怎麼可能接連擊敗這麼多玄清期玄合期的人……」她兩手抱住頭,「她要來殺我了……她不會放過我……她要來殺我了……」
「我以為——」
冰涼的氣息驀然貼在了耳邊,整個宮殿在這個瞬間都陷入了死亡般的寂靜。
白靈姬的身體比她的意識更快做出了反應,劇烈顫抖著听完那句話——
「當初你把枯萎的鑄魂果給我時,就應該預想到今日的局面了。」
白靈姬驚恐的掙開,回頭看去卻並未見無瑕的身影。
方才那般清楚的感覺,絕不可能是她听錯了,她小心翼翼退步,戒備的觀察周圍,忽然她撞在了一個人身上,那個聲音再次如同寒冷的冰錐扎入了心髒!
「你在找誰?」
白靈姬 地回身,便看見了站在身後的無瑕。那張丑陋的臉,此刻在白靈姬眼中說不出的可怖!
白靈姬失聲道︰「你不能殺我!……你的識海中有靈蠱,母蠱在我這里!」
「靈蠱?」無瑕懶洋洋的打開手掌,露出掌心一只已經死透了的奇蟲,「你說的是這東西麼?」
白靈姬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幾乎崩潰的大叫︰「不可能!你怎麼可能將靈蠱取出來?!」
無瑕若無其事的回答她︰「很不巧,我的修為漲的太快,魂之化身為了吸收養分,把這蟲子的精華吸干了。」
「修為!」白靈姬這才想起觀察無瑕的修為,然而她卻發現她根本看不出來!
她看不出來,那至少也是……
「靈寂玄陽。」無瑕好心的告訴她。
靈寂玄陽……那是整個天外天都沒有多少人能夠達到的存在!現在留在羲和界中的大修士,沒有任何一個能夠敵得過眼前這個人!
白靈姬心如死灰,徹底不抱希望了。
無瑕看著她慘白的臉色與認命後黯澹無光的雙眼,將手伸向了她的頭——
而就在這時,一團金光將無瑕的手彈開了幾分。
「哥!」白靈姬哭道。
白慕芷出現在白靈姬身前,他震動的看著如今的無瑕,神色復雜道︰「無瑕姑娘,看在相識一場的情分上,請你放過靈姬這一次吧!在下會替她補償你!」
「補償我?」無瑕的語氣沒有半分波動,「你能給我一顆活著的鑄魂果麼?」
白慕芷道︰「在下可以讓羲和界在整個天外天尋找復生……你的夫君的方法!若是姑娘覺得羲和界不夠,我還可以去聯合更多的界面,集天外天眾族之力!相信一定會有辦法的!」
「眾人之力……可惜,我也許根本等不到那一日了!」
白慕芷不懂無瑕此言何意,見無瑕再次將手伸向了白靈姬,他的手中也出現了一個小太陽般的金色光球。
無瑕道︰「我與你無冤無仇,你讓開。」
白慕芷認真的看著她清楚說道︰「若是姑娘一定要一條命才能消氣,就拿我的命吧!」
「哥!」白靈姬拽住了白慕芷的手臂,哭喊︰「你別管我了!她要殺我讓她殺吧!我不要你為我死掉!」
「住口!靈姬,你到一邊去。」白慕芷嚴肅的吩咐白靈姬。
無瑕審視他半刻,「你當我下不了手殺你?」
「……並不。」白慕芷臉上浮現了一個略微苦澀的笑容,「我見過風道友了,我知道在姑娘心中只有一個人是最重要的,其他人皆如草木。只是,曾經我不自量力的認為,我也算是姑娘的朋友……罷了,姑娘動手吧!」
白慕芷堅定的目視她,宮殿中一片冷凝寂靜,唯獨白靈姬低低的啜泣忍不住偶爾響起。
不知過去了多久,無瑕放下了手。
白慕芷幾乎已經提在喉頭的心終于沉沉的落了下來,他看見無瑕頭也不回的轉身邁出大殿,猶豫一刻,抬步追了上去。
「無瑕姑娘!」
白慕芷在高階之上喊住無瑕,無瑕停步,回身抬首看來。
白慕芷快步來到無瑕身前,抬手虛托起兩顆被柔和的暖光包裹著的黑亮目珠,低聲道︰「靈姬犯下大錯,我代她向你道歉。雖然……這不足以補償姑娘,但是……」
無瑕沒有任何道謝的話語,解開綁在眼楮上的澹紫色布條,暖光中的兩顆眼珠自動飛入她的眼眶中,她似乎有些不適應這種感覺,眨了眨眼去重新熟悉用雙目視物。
「還有……姑娘的……」白慕芷取出一個靈力滿溢的玉盒,盒子打開,一張人面平整完好的置于盒中森寒的萬年寒冰之上。
無瑕看了下那張臉皮,手指輕微在空氣中一劃,人面連同整個玉盒便燒了起來,化作飛灰。
「別人戴過,我不要了。」她澹澹說道,晶瑩白皙的皮膚在血肉暴露的臉上再生出來,只短短兩刻,便恢復了從前的模樣。
白慕芷注視她,似是張口欲言,然而直到她一步步走下長階,然後在視野中與神識中完全徹底的消失,他都未曾問出那句話。
他想問她,欲去何處?
但是最終他卻未能問出。
因為不論是她周身散發出來的那種寒冰般的氣息,還是她復原的雙眼中那烈火一般焚燒的憤恨,都清楚告訴了他,她的怒意經過今日大鬧羲和族皇宮不但半分未曾消減,反而成倍瘋長了!
他根本不用去問答桉便已浮現心頭,她要去……大開殺戒。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站大歸元陽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