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百年前開闢出破境界,聯盟軍便派了大批兵力駐扎在封印邊界, 但由于畢竟戰事還未開始, 管理這些兵力並監管封印以備封印另一邊鏡天界先發制人的要務, 便由聯盟十三族輪流負責。
如今正逢羲和族管理守衛兵, 因此封印一有異動,白慕芷便有所察覺。
僅僅兩息之後,白慕芷便從破境界中羲和族行宮來到了封印處。
大批兵力已聚集, 卻無人敢妄動。隊伍之首, 申屠熊與英鋒揚戒備著前方剛剛從封印中出來的風子灕,神情沉肅而凝重。
雖然此刻他們千軍萬馬對方只有一人, 但這一人,居然是個玄陽後期巔峰的高人!
難不成鏡天界決定先下手為強, 派了名大仙尊來從他們開刀, 主動打響第一戰?
白慕芷的到來令兩人暗自舒了口氣,上前低聲道︰「殿下, 此人……」
「你們退下吧。」白慕芷微微抬手, 仔細打量對面一言不發的人。
申屠熊與英鋒揚兩人揮手帶大軍退後百丈,封印旁側便只剩下風子灕與白慕芷。
同樣是玄陽後期巔峰的存在,即便只是無聲的相互對視,相互估量, 亦使得四下空氣都緊張起來。在場眾多洪境界的兵將們在那無形的威亞與較量下, 漸漸冷汗涔涔,心慌欲裂,只感危險彷佛一觸即發!
半刻過後, 白慕芷禮貌的抱拳︰「在下羲和族皇子白慕芷,閣下如何稱呼?」
「風子灕。」風子灕澹澹道。
「閣下是仙族大仙尊?」
風子灕道︰「並非。」
白慕芷心中微微詫異,「風道友穿越封印來到天外天,不是為了本次戰役?」
「不是。」風子灕道,「我來天外天,是為了尋找一個人。」
或許是因為剛剛得知無瑕百年前來到天外天,白慕芷條件反射便道︰「難道是……無瑕姑娘?」
風子灕澹漠的臉色忽然一變︰「你見過她?」
白慕芷心道「果然」,看向風子灕的目光不禁多了幾分異樣的情緒。
「敢問風道友……是無瑕姑娘的什麼人?」
風子灕似乎遲疑了一下,開口回答︰「自她三千年前踏入修道之路開始,我……一直是她最親密的朋友。」
鏡天界與天外天之間這層封印堅不可摧,豈是說來就來?想必是費了極大功夫且付出了不可小覷的代價!只是為了尋訪一位朋友,何必這般費力?這其中深意,他豈會想不到?
白慕芷低聲︰「三千年……」
「你是何時見過她?她現在何處?」風子灕問。
白慕芷想起剛從白靈姬那里得到的消息,登時心情復雜,臉色也沉郁起來。
風子灕會錯了意,呼吸微促,「她出了什麼事?」
「不……道友誤會了……」白慕芷方欲澄清,但無瑕確實不能說什麼事也沒有,他皺眉斟酌片刻,最終仍舊不敢將事實告知風子灕,只道︰「百年前無瑕姑娘曾來到天外天,在我羲和族停留了半日,但我並未見到她,也不知她之後去了哪里……」
「她去羲和族做什麼?」
白慕芷心中有愧,轉開眼︰「無瑕姑娘來找舍妹……要走了一顆鑄魂果。舍妹告知,她說她是為了復生她的……夫君。」白慕芷說完,忍不住向風子灕看過去,只見風子灕沉默下來,眼底沉澱下深深的痛楚。
「無瑕姑娘當真是為了她的夫君……?」
風子灕緩緩點頭,也不知回答他還是自語︰「她這一生所做的一切,受的一切苦,冒的一切險……均是為了他……」
他閉了閉目,看著白慕芷,「鏡天界與天外天即將開戰,你今日要與我動手麼?」言罷,天玄九音九件樂器齊出。
後方大批兵將立即戒備起來,白慕芷注視風子灕,問道︰「道友今次來到天外天,只是為了尋找無瑕姑娘?」
「不錯。」
白慕芷沉吟片刻,最終輕嘆︰「既然如此,道友便去吧。」
風子灕明顯有些詫異,「你相信我?」
白慕芷無奈的笑了笑,「我願意相信道友是言而有信之人。況且……我也希望你能夠盡早找到無瑕姑娘……確認她安然無恙。」
風子灕審視他,白慕芷此舉不但為他省了節外生枝的麻煩,也為他們自身免除了一次損失,其實是方便了彼此,並不存在恩惠人情。
他飛身而起,「那便多謝道友通融。」
「風道友。」白慕芷忽然將風子灕叫住。
風子灕低頭看他。
白慕芷猶豫片刻,低聲道︰「舍妹靈姬……與無瑕道友有些誤會,交給她的鑄魂果……是枯萎的!還望風道友找到無瑕道友後……多多開解。」
風子灕听聞白靈姬以枯萎的鑄魂果欺騙無瑕,驀然出現冰冷怒色。他細目注視白慕芷良久,點頭,「我知道了。另外,將來戰場相遇,風某再來討教。」
白慕芷苦笑,風子灕化作遁光遠去。
位于偏遠區域這個廢棄的荒蕪界面上,沒有任何生靈存在,沒有風雷雪雨,沒有風吹草動,連時光的流逝都是模 的。
這個界面仍舊是百年前的樣子,彷佛一切都定格在固定的一刻,從來未曾發生過任何改變。
直至這一日,大氣層破開,一束長虹降落在地面。
光芒散去,風子灕一步邁出,他放出神識掃過這個界面,目光忽然微微一動,下一刻,他便來到了一片空地上空。
空地上空無一物,然而風子灕卻眯著眼仔細的觀察了許久,然後目光定在某處,抬手施法。
下方光芒驟閃,似乎整片大地都震了震,接著原本空空如也的空地上出現了一層巨大的光罩。
片刻後,光罩中飛出兩束遁光,來到風子灕面前。
遁光中是兩名看上去年歲相彷的少年,其中一個白衣白發,連容貌都與無瑕有幾分相像,風子灕不禁蹙眉多看了兩眼,然後轉向另一人,不確定道︰「……白 ?」
「風前輩。主人在閉關中,吩咐任何人都不許打擾,請你回去。」白 道。
風子灕道︰「你的主人當局者迷,你也不清楚麼?」
白 滿面糾結之色,風子灕上前,「你們讓開。我與她說。」
「不可以!」白 身影一閃再次擋在風子灕身前,四肢伸展化作巨大的冰雷白獅,「主人說這些年是關鍵時刻,絕對不能讓任何人打擾她!」
風子灕不欲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少有的怒道︰「你們可知道她大限之期已經快到了?你們要眼看著她坐化麼!?」
骨鳳聞言轉開了臉,不知在想什麼,白 垂下巨大的腦袋,低聲道︰「主人……已經把所有事都交代我們了。她走了後,我們要代替她繼續守護顏公子的魂印,直至他的魂印凝聚完整……」
「顏緋月的魂印根本不可能凝聚!」風子灕一甩袖,白 龐大的身體便被擊飛了出去,風子灕操控九件樂器,激蕩的仙樂在寂靜的廢棄界面上奏響,銀光匯聚為粗壯的光柱,重重擊在光罩上!
白 咆哮著奔來,骨鳳化作巨大的鳳鳥截住他,「讓他過去吧。」
「你……」
「他說的是對的。」骨鳳說道。
風子灕操控九件樂器,對準光罩又是一擊!整個廢棄界面都晃動起來,爆發出天崩地裂之勢,光罩發出了劇烈的轟隆聲響!
正在風子灕準備發動第三擊時,下方光罩忽而自己打開了。身披斗篷的無瑕從里面緩緩走了出來,殘余的法術帶起強風,將她頭上遮面的兜帽吹落,露出了那張令人震驚的臉龐。
風子灕的臉色驀然蒼白,目不轉楮的盯著她,良久,他竭力壓下心中的疼痛與震動,讓自己盡可能用輕松的語氣說︰「沒關系,我會幫你變回去……跟我回鏡天界吧。」
無瑕沒有給他任何反應,那張可怖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
風子灕強迫自己狠下心,清楚說道︰「鑄魂果……是枯萎的。這顆鑄魂果根本無法讓顏緋月的魂印重新凝聚。」
無瑕依然很平靜,澹紫色的布料後那雙空洞的眼眶中,若是有眼楮,此刻不知將是何神色。
風子灕道︰「……你知道了。」
空氣陷入了孤涼的寂靜,不知過了多久,一滴血淚從布料後靜靜的滑了下來。
無瑕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鑄魂果已枯萎。她早就知道。
即便在她拿到鑄魂果的時候分辨不出,經過這麼多年的努力,也早就該知道了。
枯萎的鑄魂果絕不可能令顏緋月的魂印凝聚,她的希望又一次落空,宣告最後的機會也失去了……
珈蘭早就告訴過她,死者不可復生是所有天道與法則下不可打破的鐵律。
她不想承認,她不願面對,自欺欺人的拿著這顆枯萎的鑄魂果,在這個荒蕪廢棄的界面上藏起來,藏在自己的夢里。
而今日風子灕的到來,終于將這個夢……喚醒了……
「無瑕……跟我……回去吧。仙皇楚玉答應我,會想辦法為你續命!今後我會和你一起去尋找復活顏緋月的方法……多久都沒關系,千年,萬年,無盡的歲月……我會一直陪著你……」
風子灕緩步上前,小心翼翼的踫觸無瑕垂在身側的手。無瑕卻像突然回魂般,將他狠狠甩開。
風子灕被一股強大到根本無法反抗的力量推出百丈遠才站穩,他不可思議的看著無瑕︰「靈寂玄陽!」
無瑕沒有看他,將白 與骨鳳收回靈獸袋中,便自原處消失。風子灕急忙追出這個廢棄界面,神識在廣闊無邊的宇宙空間中搜索,卻根本感應不到無瑕的氣息。
他震驚自語︰「短短百年……靈寂玄陽!」
在距離廢棄界面不知多遠的地方,虛無的宇宙空間中出現了無瑕的身影。她氣息沉重,盛怒如同愈燃愈烈的火,焚燒著她所有的心智。
她沒有抑制這股憤怒,也不想抑制。
當最後一層夢境被粉碎,當絕望的事實已無法逃避,她已經無力再紛理凌亂繁雜的思緒。唯有天崩地裂爆發的怒氣,對自己、對他人、對世間所有一切人與物的怒氣!
她需要……泄憤!
作者有話要說︰ 就算無瑕被人欺負,那也是因為她自己心甘情願騙自己,她受傷害歸根結底是她自己在傷自己,所以慘不慘從來都是她自己的選擇,而非別人的迫害。決定權一直在她的手里,她要報復的時候,別人後悔也是沒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