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宮在離國皇宮一隅, 位置並不顯眼。它不大不小, 布局同其他皇女的宮殿一樣,也是二進院一宮兩院的樣式。每個院子都有正殿、配殿和宮門,後院還附有游廊。這麼一看, 好像還是挺大的,但雪月宮宮中總共就只有三四名仁趟藕, 長年都冷冷清清的。雖不是冷宮,不過也差不多了。
仁堂塹鬧饕テ韃皇撬藕蛘夤械鬧魅, 而是打掃衛生和養護花草, 所以雪月宮的殿內外從來都很整潔干淨,庭院里的花草樹木也長得十分爛漫。每到春天,宮牆內的花枝探出牆外迎風招展, 那絢麗的花瓣雨紛紛揚揚而下, 總勾得路過此宮的貴人和下人駐足欣賞,流連不去。
此時, 宮中幾名仁絛耐範計撓行┘景痢
可以毫不客氣的說, 她們這雪月宮的景致不比那御花園的差!
雪月宮,彷似紅牆黃瓦的森嚴皇宮里一處化外仙境般的存在。
這一切怪象都緣于居于此宮中的皇女是個很奇怪的人。
雪月宮的主子就是離少麟的第四女。
這位四皇女據說是異族男人所生。離少麟將她帶回來的時候,她父親已經死了。不過皇上雖帶了她回來,且賜予宮殿讓她單獨居住,但並不重視她。
仁探趵際竊諮┬鹿寫米罹玫睦瞎, 雖然也才四十多歲,可已經被小宮人們尊稱為錦蘭嬤嬤了。因為資歷深,所以唯有她知道, 盡管她的主子並不得皇帝的寵,也不常在後宮和前庭走動,但是這皇宮內外誰也不敢找四皇女的茬兒。
恰好新來的小宮人正在抱怨自己被分配到了冷宮來干活,日子會很難過。
錦蘭听到了,就好心對那小宮人語重心長道︰「雖比不得在其他宮中伺候那麼光鮮,可你听過‘福兮禍所依\'這句話沒?在高牆大院里生活,太出風頭很容易招妒的。所以,你要是想在這吃人的皇宮里保住一條小命,安然等到被放出皇宮的那一天的話,這里絕對是最好的選擇。」
小宮人听了,似懂非懂,「四皇女很有權勢麼?」
「無權無勢。」
「哦,我明白了。因為主子不出彩,沒人嫉妒她,所以便沒人找她的麻煩。」
「誰說的?以前主子的麻煩可多了,但是那些人見識到主子的厲害後,便沒誰敢再來招惹咱主子了。」
小宮人就有些不解的問,「四皇女既無權勢,而且她也沒有父妃與其他妃嬪爭寵,平素人又深居簡出,都沒礙著誰的路,怎麼還會惹上麻煩呢?」
能讓這四皇女麻煩不斷的,就是這座被侍弄得人人艷羨的雪月宮。
因為雪月宮宮中的景致十分的好,里頭栽種了好些四皇女不知從哪里找來的奇花異草,還有許多稀奇的物件和獨一無二的大師字畫,簡直就是一座藏寶閣,所以常有不長眼的後宮貴人想要搶了此宮去自己住。
小宮人更加疑惑了︰「為什麼不敢找四皇女的麻煩啊?她都沒靠山。」
其實錦蘭也搞不懂為什麼。
平時她也沒見這位四皇女怎麼著怎麼著,她本身無權無勢,還從不去皇後和皇帝的寵妃那里做任何打點,又對任何人和所有事情都澹澹的。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能將一切麻煩都順利「擺平」。
「那,主子都是怎麼個擺平法呢?」小宮人又好奇的問,「向她的母皇告狀嗎?還是說找內官總管大人?」
這小宮人才入宮不久,天性率真。而且雪月宮宮人少,又難得踫到個和藹可親的老宮人,不免話就多了。
這個問題,錦蘭就不好回答了。
自四皇女在雪月宮住下的那刻起,她就伺候在這里了。這麼多年,她親眼瞧著那些起了貪心來找麻煩的人,沒過多久勢必就會倒霉起來,要麼失寵,要麼獲罪,要麼暴斃,要麼失蹤……事情就有這麼邪乎。
這種詭異的事情發生多了,就有宮人暗地里謠傳說四皇女因為是異族人的血統,所以肯定會邪術,有人要是嫌命長,那就盡管去雪月宮觸霉頭去!
有了宮中老人的提點,漸漸的,便少有人來找雪月宮主子的麻煩。當然,連來宮中走動的人也越來越少,最後幾乎沒人願意親近這位四皇女。
風花雪月的雪月宮,于是更加寂靜,冷清。
不過每年花開時節,它依舊一年又一年的美得讓後宮中來來去去的貴人們眼饞不已。
錦蘭以為雪月宮可能就這麼冷清一輩子了,直到她出了宮,也不可能看到它熱鬧一下下。但是沒想到,掌乾宮那位主子蘇醒過來後沒多久,竟跑到雪月宮來找麻煩。
那一日她正在午睡,……四皇女平素話少,一般與下人說話都只是吩咐辦事情,好像不近人情,但是錦蘭覺得這是她待下人好的表現。宮中活兒不多,幾個仁毯芸煬湍蘢 輳曄潞缶退奼隳愀墑裁矗灰桓幕逝月兌┬鹿鍬櫸塵統傘閱且蝗眨趵汲怨綬梗腿繽d前閎в縊恕0 冑鴨洌笤喝從辛艘斐o于
錦蘭住的下人房靠後院近,乃是為了方便主子召喚。且她睡覺時又開了窗,自然就听見了後花園里的說話聲,便爬起來往窗外一看。
好嘛,傳說中的那個胖胖的大皇女竟然扯著七皇子一起翻牆入宮不說,還想要偷挖她們雪月宮里的花樹!
錦蘭急急忙忙披衣下床,然後跑到後-庭中想要委婉勸走那胡鬧的大皇女,結果就看到四皇女正站在游廊盡頭,似笑非笑的听著那大皇女旁若無人的跟七皇子兩個商量著要挖哪一棵花樹好。
錦蘭就止住了腳步,心頭想,那大皇女肯定不久後就會倒霉了。誰知道,她再次錯估了。
冷情的四皇女不僅送給了掌乾宮花樹,而且那大皇女此後就時常拉著七皇子來雪月宮胡鬧,喝酒、玩樂……常常鬧到大半夜人才走,有時候就直接在宮中睡下了,真當自家宮中一般。對此,四皇女毫無作為。
錦蘭看得出來,那大皇女想跟四皇女搞好姐妹關系呢。
可四皇女仍舊沒怎麼熱情起來,且常在那大皇女人來時就躲進書房里不見客,但也不趕人走,還任由她到酒窖中去搬自己都舍不得喝的好酒。
四皇女不好權勢,她像個文人騷客般好酒、好字畫,更好奇珍異草。
那大皇女倒看不出好什麼,不過錦蘭覺得她特別愛好搶四皇女喜好的東西,比如偷喝四皇女的美酒,偷挖庭中的花草。她還自以為做得隱蔽,四皇女不知。可四皇女即使統統都知道,她也未作任何表示。
也許,四皇女並非如表面那般,不喜別人與她親近吧。
錦蘭想。
後來她見到的奇事真是一樁樁一件件,都是由那個大皇女帶來的。
到得後來,錦蘭見到四皇女偶爾還會陪著宮中的那兩位常客一起喝幾杯酒。
嗯,這樣也好,四皇女不再像個冷冰冰的雪人了。雪月宮有了人氣,也不再像淒清的廣寒宮。
這幾天大皇女都沒有來,宮中有些安靜,但今日卻來了位誰也沒料到的人。
她是一位朝廷新貴。
那人已經入殿去覲見四皇女有好長一段時間了,這令新來的小宮人對錦蘭嬤嬤的話開始將信將疑起來,刻意壓低音量問道︰「嬤嬤,你不是說咱們主子不戀棧權勢嗎?你看看這是怎麼回事啊?她又是何時結交的朝臣?四皇女是不是想……」
小宮人欲言又止,朝她眨巴著烏 的眼。
錦蘭懂她未說完的話。
她在猜測四皇女是不是也想做皇帝。
這件事情,再次刷新了錦蘭的認知。
自從大皇女放棄了皇太女的位置後,錦蘭覺得四皇女好像也變了,但是哪里變了她說不上來,就是覺得她似乎與外面的聯系多了起來。可她仍如從前那樣,深居簡出的啊。所以,她何時結交的這位新崛起的朝臣,錦蘭雖為雪月宮的大宮女,她還真就答不出來。
唉——,又是與那位大皇女有關。
錦蘭快要熬出皇宮了,她不希望在最後兩年攤上大事。
「你遞茶進去了嗎?」錦蘭不想繼續剛才那話題,隨口問道。
「哎呀!嬤嬤,剛才引著那人去見主子出來後,我很好奇,只顧著跑來跟你嘮嗑這事兒了,所以……」
錦蘭無可奈何的搖頭。
四皇女從不苛責下人,所以這小宮女干了一段時日後不再拘著,備懶的性子就流露出來了。
錦蘭于是去了偏殿將宮中珍藏的好茶找出來,仔細泡好,再穩穩當當端著送入正殿去。
殿中的情形卻令她有些出乎意料。
那新貴正跪在堅硬冰冷的地板上,痛苦流涕道︰「主子,都是小人的錯!您責罰小人吧,一劍殺了小人泄恨吧!」
听到這話,錦蘭心道,這女人真狡猾,她很了解四皇女的性格啊。她知道自己這麼說,主子反而不會殺了她。就像當初大皇女初到雪月宮時,故意使了激將法,于是從不送人東西的主子,竟一下子送出去兩棵很難尋到的鳳凰木。
她陪伴主子多年,了解主子便是這麼一個不會受人擺布的性格。偏偏,有人就利用了她這性格達成了自己的目的。
果然,那背過去站著的美麗身影澹澹道︰「殺了你,只會髒污了我的劍。一個賣主求榮的奴才,連劍都不值得我為她拔。」
錦蘭要往殿中而去的腳步頓時一滯。
她好像听到了不該听到的事情。
可此時轉身離開,只怕更會引起主子猜忌。但硬插聲進去的話,同樣不合適。
錦蘭唯有側身站在殿門口,努力將自己當做一根柱子。
跪著的那女子立刻叫道︰「主子,您不殺了小人的話,小人這一生一世都難以心安啊!小人錯了,當年不該為了保住自己這條狗命,舍主子而去……」
「得了吧,閉上你的嘴。是舍我而去,還是主動把我賣了,我心里很清楚,你也不要再假模假樣的干嚎了,我听著煩。」四皇女語氣平平的說。
早前有傳言說四皇女的父親是皇上在外打仗的時候硬搶來的,所以四皇女根本就不是離少麟的親生女兒。那麼現在他們是在說這件事情嗎?
「以前的事情我懶得追究,但是你必須即刻離開長安城,從哪里來便回哪里去,千萬別讓我再見到你。你最好听話的離開,別僥幸的以為我深居後宮就什麼都不知道。倘或你逗留不走,下一次我就不會這麼讓你有好命活著了。」
主子說話的語氣還是那樣不疾不徐,音量都未增高一分,可她話里的內容莫名讓人寒意四起。
那新貴如蒙大赦,眼底狂喜異常,「是是,主子,小人立刻離開離國,這就回豐國去!這一生小的都再不會渡過黃河,再也不會踏上離國土地的一分一里了,小人一定會離得遠遠的!」
「很好,那你就趕緊滾吧。」
那女子便 磕了數個響頭後,踉蹌著爬起來,然後頭也不回的拔腿跑出了雪月宮。
她那逃命的丑態,似乎晚走了一步,主子就會改變主意要了她命似的。忒也把主子看低了,主子從來說一不二。
錦蘭因此對那新貴十分鄙夷,便好奇的打听了一下她的名姓。
施夷光。
清王新近捧起來的讀書人,據說敏捷善辯,常為清王出謀劃策,仕途蒸蒸日上。可因為主子橫插一腳,錦繡前程便戛然而止,而清王也失去了一條有力的臂膀,從而在兵部狠吃了幾回沉心給安排的悶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