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炎霎時驚得心髒砰砰砰劇烈跳動, 她從未經歷過這種親眼看著一個人前一刻還說著話, 後一刻就毫無預兆的將人捅了致命一刀的情況,人禁不住本能的哆嗦起來,還一把伸手抓住了龍關試圖撐住虛軟的身體。
剛那兩人還姐姐妹妹稱呼來著啊。
可人家卻還評價說, 她們姓龍的還沒姓離的歹毒。
龍關自然而然的反握住她的手,很快就發現抓在自己的掌心里的那只柔弱無骨的手有些黏膩膩的。他有些詫異, 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原來是離炎嚇得出了一手心冷汗,更加驚異的同時, 心窩子又軟又塌, 不由得將離炎的小手握緊了些。
自從得知了霍水的真實身份後,以前的離炎是個什麼樣兒,龍關自是已調查得清清楚楚。然而拿著那份調查資料, 他真的無法將霍水和離炎兩個人合二為一。
心說, 他就沒見過這麼心善好欺的皇太女。
明明眼看著皇位唾手可得了,可她不僅拱手讓人不說, 後頭還搞得有國歸不得, 不得不隱姓埋名的東躲西藏。
此時此刻再比起他那個眨眼間就能殺了自家姐妹的皇姐來說,龍關感慨無比,很多人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施夷光同離炎和龍關一樣,同樣沒料到龍萍會突然對自己出手,不可置信的看著她道︰「皇姐, 你這麼做,不覺得有失身份嗎?」
生死關頭,她說出來的竟是這句話, 離炎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龍萍抓著劍柄開始緩緩往外拔劍,口中冷酷的道︰「外室生的小野種,不但見識淺薄,還異想天開。朕能私下認下你這個妹妹已經很不錯了,你卻還想要得寸進尺,意圖逼迫朕令你封王拜相,哼!」
「我本來是沒這想法的,可明明是皇姐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向我承諾,怎麼現在反倒怪我?」
龍萍不言不語,狠狠一腳蹬在施夷光的胸膛上,那女人頓時仰面倒在地上,那柄劍也隨之在一瞬間被徹底帶出來。于是乎頃刻間,施夷光胸膛里的血如泉般急速噴涌而出,很快就流了滿地,場面十分可怖。
離炎別開了眼不敢看。
施夷光緊緊捂住傷口倒在血泊里,她咳了幾聲,然後掙扎著半趴在地上,沖著龍萍獰笑道︰「野種?龍萍,你以為你又是正統麼?不要以為你殺了娘親,殺了我,世上就沒人知道你其實根本就不是先皇的女兒!我告訴你,還有人知道!世上還有一個人知道你不過是同我一樣,都是龍昭華的野種罷了!」
離炎目瞪口呆的去看龍關。
龍關同樣驚駭的看向她。
「你這個皇姐不是皇帝的種,那你呢?」離炎無聲問。
龍關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啊!」
有人緩緩走了進來,「你就是這麼一步步騙得你的弟弟妹妹為你所用的?」
龍萍似乎對離風的到來毫無意外,仍舊波瀾不興的看著倒在地上臉色慘白的施夷光,長嘆一聲道︰「我其實真希望龍關是我親弟弟呢,他那麼听話,可惜了。」
「不只是因為他听話,最重要的是因為他是男子,不會跟你搶皇位吧?有必要的話,還可以變成你籠絡對手、籠絡朝臣的工具!」施夷光到死也不甘心,一只手撐在地上不住顫抖,一只手捂住胸口,那手早已染紅,指縫間不住溢出血來。她額上淌著冷汗,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雖已有氣無力,可仍舊睜大了眼憤恨道。
離風也看著她,眼底浮出一絲憐憫。
龍萍已經轉向離風,頗有些遺憾的道︰「我其實早該在她從壁櫃里面爬出來時就該一劍殺了她的,不然,你也就听不到那個秘密了。」
「嗯,倒也是。」離風從善如流,頷首道︰「我終于明白了你對龍昭華造反之事一忍再忍的原因了,可見你總還是沒有喪盡天良。只是還有一件事情我不明白,既然你是她的女兒,那麼即便她坐了皇帝,以後皇位也是要傳給你的啊,為何她那麼努力的要造反呢?我真是想不明白。」
「呵呵,有什麼想不明白的?龍昭華一生都想做皇帝,先皇在世時,她就想做了。你去離國做質子,乃是我這位好姐姐和龍昭華合謀之力,可偏偏你將皇位傳給了龍萍而未給她,龍昭華氣得牙癢。她希望她這個好女兒給她坐幾天皇位過過癮,卻遲遲沒有如願以償,你說她反不反?」
「哦,原來如此……」
離風的「原來如此」話尚未落音,殿中忽然閃過一道白光。
隨之便見一顆黑乎乎的圓形物件滾落在地,落地後,它還咕嚕嚕的滾了好幾圈兒,直至撞到一根圓凳這才停了下來。然後施夷光的身體倒在地上,徹底沒了聲音。
離炎雙目圓瞪,有片刻的呆滯,直到听見離風澹澹的一句︰「你這又是何必?」她心頭一寒,這才「啊」的一聲輕叫出來。
龍關急忙將她的腦袋按進自己的胸膛,輕拍著她的後背極力安撫︰「別怕別怕,有我在!」
「都要死的人了,還這麼呱噪!」龍萍毫不在意的道。
離風抱臂說︰「既然都要死了,此時不痛痛快快的說幾句,便再也沒機會了。」
龍萍竟然愣了愣,爾後說︰「啊,姐姐的話好有道理,瞧我這事情辦得,一點兒都不妥帖,真該讓她一逞口舌之快的。」
離風點點頭,「嗯。」
她二人好像真的在談論一件無關生死的事情要怎麼辦才最好。
離炎只覺這場景太過詭異,令她毛骨悚然。
今日的離風,又讓她長見識了。
那邊廂龍萍不無感慨道︰「這條密道已經多年不用了,我當時就該想到是你告訴她的,而你也一定跟著來了的。可是轉念一想到你這樣的人物,似乎不屑于鑽密道進入我的宮殿,我便放下了心。後來我又暗暗的想了想,恍惚記得好像小時候有一回我曾經帶著她走過一次,該是她自己記住了。而且宮中禁衛的數量我增加了十倍不止,說什麼也能防得住你了,便徹底放了心。可哪里知,還是給你進來了。唉——,皇姐的功夫真是已臻至化境,實在令皇妹我防不勝防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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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風仍舊抱臂站在原地,她模樣怡然自得,似乎听得很專注,好像她今晚真的不過是來與龍萍聊聊天的。
不過,當眼瞧著龍萍已因為快要走到門口而眼底漫過一絲喜色時,她勾唇一笑,適時出聲道︰「你要不要見識一下我的功夫如何?」
猶如被兜頭澆下一桶冰水,又好像被離風突然點了穴,龍萍腳步驀地一頓,不知該進該退。
她臉上神色數次變幻,終于對離風展顏一笑道︰「好啊。」
隨即眼神兒一變,拔高了十度音量厲聲大叫道︰「來人!」
霎時間從殿外飛撲進來十來名黑衣人。
龍萍手中的劍往離風一指︰「殺了她!」
說罷,自己轉身往外跑去。
然則,才跑了三四步遠,龍萍的一只腳剛跨出門檻,另一只腳已經抬起了後跟,這時一柄帶血的劍穩穩的擱在了她的脖子上。
幾滴鮮血無聲無息滑入她的衣領里。
「你的另一只腳跨出去的同時,你將會同施夷光一樣,眨眼間身首分離,你信不信?」離風慢慢轉到她身前,微偏頭,靜靜的說。
龍萍面色如土,回頭看去,瞬間冷汗如雨。
剛剛那十幾名黑衣人已經無聲無息的倒在地上,尸身圍了一圈兒,很像是有人一刀劃過,便令欲要圍攻自己的所有人一劍斃命,所以那尸身才擺得這麼齊整,皆保持著撲倒在地的姿勢,身下鮮血緩緩流淌而出。
她根本連這些影衛的慘叫呻-吟聲都未听見過啊!
龍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違心道︰「皇姐的功夫果真厲害啊,令皇妹欽佩萬分。」
「嗯,我記得我上次就說過我很厲害了。」離風說。
龍萍的臉古怪的扭了扭。
卻听離風又說︰「本來我一向不喜歡碌模憂澳憔透彌牢蟻蚶此狄徊歡v皇欽廡├晷奚硌裕瞬派隕雲膠土誦5竅衷誑蠢矗源悖錘淳嫣嶁咽裁吹模壞愣饔枚濟揮小!
龍萍握在手中的劍暗暗緊了緊,咽下一口唾沫,望著離風道︰「皇姐是說上次釋放那些人質的事情嗎?那兩名男子我早就已經放了。」
「不是你放了的,是被龍關偷偷救走了。而且,我是叫你三天之內就放了所有人,你全當做了耳旁風。你自己算算,這都過去多少日子了?」
擱在龍萍脖子上的劍突然一軟,好像一個人登時失去了力氣般。
龍萍眉頭一跳,眼底閃過一絲驚喜,她隱藏得好,全當沒注意到那劍的變化,只是爭辯道︰「皇姐,林顯帶著三十萬大軍跑到我們地盤上來,欺人太甚!」
離炎在暗處也看見了。
她是習武之人,自然明白是怎麼回事。
離風用的那柄劍乃是軟劍,之前那劍堅硬如鐵,全憑離風一股內力撐住,此會兒軟下來,乃是因為離風收了內力之故。
紫川曾經說過,會使用軟兵刃的都是內力高深的人,能讓其堅硬如鐵的,內力更是高深莫測。而春風和青杉使用的滄浪也是軟兵器,但是因為他們內力不足,所以那劍並未硬到十分,使用時還顫巍巍的晃動。
也就是說,離炎今日十分幸運的見識到了能將一件軟兵當硬兵器使用的絕世高手!
「早說了放了人不就沒事了?你以為我真的給你放了話就什麼都不管了?那林顯數次約你談判你不聞不問!」
龍萍沒想到離風一旦管起事情來,還真不是說說就算了。
只是她這次為何這麼執著要一管到底?
「皇姐,兩國之事豈是這麼簡簡單單……」
「罷了罷了,我今日來也不是想來跟你碌摹!
「……那皇姐你來是為了何事?」
「你有什麼遺言要交代的?」
「皇姐!」
離風轉變的話題太快,令龍萍有種當頭棒喝之感。
「皇姐,你什麼意思啊?」她情不自禁的帶了哭腔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