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地勢平坦, 呼倫草原尤其坦蕩、開闊, 生活在草原上的牧民們幾乎每天都待在馬背上。也因此,最彪悍的騎兵乃是在草原。
而恰恰,草原上的騎兵都掌握在野心家妥顏手中, 因為他統一了草原,整個呼倫草原都在他囊中。
所以, 你道為何龍萍姐弟忌憚妥顏,卻又拿他沒奈何呢?便正是這個原因。
數年內亂使得那對姐弟忽視了國中頗有志向的人, 待到發現妥顏圖謀不軌時, 人家都已經把幽州城修建起來了。
草原雖大,但其實人口並不多,這跟牧民們居無定所有很大關系。有了堅固的城池, 既可以成為防御工事, 而且還能讓牧民們定居下來,聚集以及繁衍人口。
以前的妥顏之所以沒能引起朝廷重視, 一則草原上族群很多, 天天都會有部落為了爭奪肥美的水草地而發生爭執、火並,大家並不團結一心。二則,妥顏手中的騎兵尚不成氣候。
充分意識到自己不足的妥顏,他首先干的事情便是統一草原,第二步則是修建城池, 進一步壯大自己的實力。最後,他正在訓練一支縱橫疆場的鐵騎。
倘若給他訓練出了能與豐國朝廷的八十萬兵馬相抗衡的騎兵,龍萍的皇位也莫想要坐穩當了。就算坐得穩, 至少呼倫已經從豐國的版圖上劃走。故而,但凡能消耗妥顏實力的機會,龍萍自然不會放過。
也因此,盡管呼倫草原明面上是豐國的疆土,龍萍卻放任林顯將三十萬大軍拉到此處不聞不問。只因為林顯抓住了龍萍的心理,暗示她︰他可以幫她除害。
但是,龍萍卻想要一舉兩得——既除掉妥顏,又除掉林顯。再不濟,就看時機,能除掉誰就趁機除掉誰。于她而言,怎麼著都只有好處沒壞處。
跟野心家打交道,林顯深知自己是在如履薄冰,他也是防著龍萍這一手的。為此,在呼倫草原上,他精心布置了數道防線,可攻可守。
第一道防線便是車陣,它發揮了極大的作用,不過現在已經失效了。
第二道防線則是莫爾格勒河。
林顯選在河岸附近扎營,不僅看中莫爾格勒能提供充足的水源和食物,而且它兩岸茂密的樹林給離軍制造戰車提供了大量的原材料。最重要的是,它將成為離軍一道非常重要的天然抵御工事。
林顯原本的計劃是將施夷光的騎兵誘至莫爾格勒河河面上後再開炸,為此他命林家軍將庫藏的秘密武器——黑油盡數搬了來。
莫爾格勒河的河面十分寬闊,冰凍的河面有個特色,便是一崩就會碎裂很大一片區域。且它表面雖然冰封了,但是冰層下面仍舊是流水,蕩污去垢。
屆時炸開冰層,就算有騎兵沒能立刻掉進河坑中被流水沖走,但是戰馬一旦受驚,將再也不能催行,滯留在冰層上的豐國騎兵必定自亂陣腳。騎兵失去優勢,這時候離軍的步兵便能發揮作用了,地面短兵相交正是他們擅長的作戰方式。
這就是林顯設計的第二道防線,仍舊是專門用來對付豐國騎兵的。
可惜,這道防線未能起到攻擊的作用,現在也只來得及用它來保存離軍的實力。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林顯哪里想得到施夷光會在遼闊的大草原上采用牲口沖撞離軍陣營這個法子呢?畢竟呼倫草原幅員遼闊,離軍完全可以閉著眼楮隨便跑啊!
他之所以沒有想到這一點,也只因為他並未想到施夷光竟能聯合妥顏一起夾攻自己。
這真正是印證了「政治中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用永遠的朋友」這句話。
能說服妥顏,必定是龍萍允諾給了他莫大的好處吧。
是的,施夷光能使得動妥顏一同圍攻林顯,是有條件的,便是龍萍的確給了施夷光一道聖旨,聖旨中允諾妥顏,只要他協助施夷光作戰,事成之後,封王拜相,且還將呼倫草原正式賞賜給妥顏這位異姓王!
這是何等的榮耀啊!
豐國目前也就龍關一位王爺而已。若真滅了林顯,妥顏將與龍關平起平坐,真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盡管他的野心不止于此,但是就目前而言,極大的滿足了他的和虛榮心。
但其實,這只是龍萍給妥顏畫的一塊大餅而已。
妥顏自己也心知肚明,可他仍舊應承了下來。
他知道龍萍在給他畫餅,不過,即便是塊虛無縹緲的餅,他也願意接著。為什麼?因為妥顏對自己有足夠的自信,他十分自負!
他可不是那麼好騙的,他不會給龍萍反悔的機會,他要讓這塊大肉餅變成實質,咬到嘴里,唇齒留香!
所以兩軍交戰開始後,狡詐的妥顏大多數情況下不過是做做樣子,偶爾攻擊一下離軍,保存了自己的實力不說,還並不違背他協助施夷光作戰的這一點要求,讓龍萍無話可說。
盡管妥顏並不十分給力,但施夷光已經很開心了。
妥顏不打沒關系,她自己來,原本她也沒對他抱十二分的希望。
你妥顏只要守好籬笆,別讓林顯給我鑽出去就成!
而事實上,妥顏于「圍困」這一方面做得很好。
特別是在之前林顯放出那條「龍萍欲要乘機襲擊幽州城」的半真半假的消息後,妥顏作戰更加懈怠。再度圍攏來後,他只作壁上觀,未再揮師攻打離軍。
離軍因此不再面臨月復背受敵的困境,只集中兵力對付施夷光。
瞧這一場棋局中,每個人都在撥弄自己的小算盤。
可是,戰場上的形勢如風雲際會,瞬息萬變!
當瞧見離軍被施夷光弄來的數萬頭牲口沖擊得七零八落,毫無抵抗之力,人員也死傷大半後,冷眼旁邊的妥顏則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此時的離軍已經退至了莫爾格勒河對岸,冰封的河道被炸開巨大的缺口,形成一道天然屏障,冰層下的河水仍舊在喧囂奔流,暫時擋住了施夷光的騎兵。而施夷光買來的畜生也已經耗光,連戰馬都犧牲了半數以上。
兩軍隔河對峙。
可是,離軍背後卻無險可依。
這分明就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時刻到來了啊。
若是他親手割下林顯的首級去向龍萍邀功,使得那位女皇不得不遵守承諾,還一臉吃癟相,這樣的結果是不是很完美呢?
這麼一想,妥顏就抑制不住的興奮。
于是,在林顯命人往河對岸退去後,妥顏也命令自己的騎兵借著濃霧的遮掩悄悄的湊了上去,仍舊躲在離軍背後伺機而動。
當濃霧散去,妥顏露出了他猙獰的笑容︰「林顯已經是被關在圈里的羔羊,再也跑不出去了,可以盡情宰殺矣!」
戰鼓擂動,他指揮著千軍萬馬朝仍舊處于驚魂中的離軍 沖了過去。
然而……
林顯讓離軍退至莫爾格勒河對岸,並非完全就靠著這河成就大事,他還有其他的準備。
除了第一道防線和第二道防線,他還設計了第三道防線,便在這時候派上了用場。
前面有河道阻隔,可身後怎麼辦?如何抵御從背後襲來的騎兵?
一個月的時間,林顯一邊命人制造戰車,還做了一件事情,便是命人在河岸上那一片廣闊的草原上挖掘了上千道壕溝!
那些壕溝深至三四米,寬約五六米,每條壕溝之間又相隔二三十米左右,不規則的排開去,往遠處不斷延伸,佔地竟約有上萬畝之寬廣。壕溝上面蓋上薄薄的木板,板上再種上草皮,仍舊偽裝成草地的樣子。
人在溝上走,一點問題也沒有。可是騎馬在這些脆弱的草皮上馳騁,便一踩一個陷落。掉進溝中,半天起不來。
所以,當離軍听見了背後突然擂動的戰鼓聲後,轉頭看去,就只瞧見了妥顏的騎兵人仰馬翻的紛紛掉進了暗藏在草皮下的陷阱里。
後面的騎兵來不及勒馬,再度掉進去,便直接將先前掉進壕溝里的人馬踩死踩傷無數。
就這麼樣子,離軍以逸待勞,就看著妥顏的人不斷的自投羅網。
大家除了因其突然出現在後背而臉現驚詫外,眼中只有萬分的快意。
有靠得近的士兵,直接上前去將未爬起來的騎兵補上一刀。
妥顏發現不妙,也不知道這樣的陷阱到底還有多少,他唯有立即叫人鳴金收兵,悻悻的站在外圍望著這邊廂。
背後暫無危機,令離軍臉色大變的也並非突然攻過來的妥顏,而是面前——那莫爾格勒河的對岸,施夷光一字擺開的箭陣!
濃稠的大霧慢慢散去之後,眾人都瞧見了河對岸的光景,一排一排的弓箭手們彎弓搭箭,正蓄勢待發!
「放箭!」
「後撤!」
施夷光和林顯同時發號司令。
漫天箭雨遮天蔽日,像蝗蟲一般飛撲過來。
離軍將士反應不及,中箭倒地者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