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王爺來了!」其中兩人滾落鞍馬, 近乎踉蹌的奔至離炎身前, 然後「噗通」一聲跪伏在地,驚喜交加的哽咽道︰「王爺,您來了, 我們有救了!」
「你們是……」
說話之人並非離炎派出去的人。
一旁的信號兵慌忙給神色疑惑的離炎解釋道︰「王爺,他倆是被大將軍派出來刺探敵情的斥候!」
「你們是受的林顯的委派?!怎麼找過來的?他知道我要來?」離炎幾乎以為自己耳朵听錯了, 叫那幾人站起來回話,不確定的再問了遍。
不是都已經打起來了麼?這時候還派什麼斥候?要派人也是去搬救兵才是!
「我們也是林家軍中人!」一斥候兵歡喜道, 「大將軍並不知道王爺來了。我等出來只是來打探戰況的, 恰好看見了空中騰起滾滾濃煙,遮天蔽日。初時小的兩個並未在意,還以為是誰家的氈房燒著了。」
「可是後來, 卻驚見那種濃煙一團團騰空而起, 好似擊鼓傳花一般,竟是徑直往南去了。小的們驚訝萬分, 只因為這分明就是戰事出現時用以報訊的連天烽火啊!」
林家軍是林顯的親兵, 一向都只跟著林顯的,所以林顯他……難道他就在這附近?他未能及時趕回軍中麼?
離炎的心跳加速。
如果是這樣子,那他現在應該還是安全的!
「施夷光和妥顏是偷襲我軍,自己不可能放狼煙。而我們的人昨晚才趁黑離開,回雁門關搬救兵去了。一夜的時間, 援軍不可能來得這麼快。」
「屬下們很疑惑,正要將此事回報大將軍,跟著又有豐國兵嚷嚷著抓捕離國細作, 于是我們便猜想肯定是自己人無疑了,但卻不知是哪股軍隊?試著尋了尋,並沿路留下了林家軍的接頭暗號。最後,終于遇到了東躲西藏的他們仨兒!」
林家軍有林家軍聯絡的特殊暗號。
那幾個去燃放狼煙的小兵嘻嘻笑道︰「好險好險,差點以為回不來了。幸好大將軍他們在草原上這幾個月不是白待的,狡兔三窟,弄出了許多藏身的所在!」
「林顯他現在在哪兒?!」離炎已沒心思去關心其他,只擔心心頭那人,一疊聲的問︰「他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屯巴村!大將軍他人很好,我們沒有遭遇正面沖突,而且有杜公子護著他,有驚無險。」
杜公子?
啊,是杜康!
「杜康也在?」
「嗯!便是杜公子來給大將軍報的訊,說是施夷光沖著呼倫草原去了,然後他又跟我們一起離開的雁門關!」
是呢,雁門關沒有遇到他,肯定是因為她的囑托,護送林顯回草原去了。
好兄弟,講義氣!
「好!好!」離炎連連道,「現在你們速速帶我去與林大將軍匯合!」
她一刻也不想耽擱了,就要安排幾個人留下來接應影和張龍他們。
「慢著!」龍關忽然出聲阻止,問那斥候小兵︰「屯巴村在哪兒?」
那小兵將離炎看了看,眼底有不解之意。他並未出聲詢問問話人的身份,可能是看龍關與她站在一塊兒,必定是朋友,貿然發問會得罪了她的朋友。
但是對林家軍而言,龍關卻是外人。林家軍訓練有素,不會隨隨便便就回答一個陌生人的問話。
離炎為林家軍默默點了個贊。
她知道龍關是常常帶兵打仗的人,自然不會隨便發問。他這麼問話一定是出于謹慎,有他的道理,便沖那斥候兵點點頭,示意他回答。
那小兵這才恭敬的回道︰「靠近額爾古納河,過了河就是羅剎國了。快馬加鞭的話,約莫一個時辰即可抵達。」
一個時辰?那不是兩個小時?還要跑快些。
怎麼會跑那麼遠?
離炎正有些疑惑,龍關代她問了出來︰「听起來挺遠的,那里有離軍駐扎于此麼?」
「不是,我們是陰差陽錯跑去那兒的。」斥候兵回道,「昨天晚上夜半時分,我們才趕回草原,當時就已經開戰了。我們被攔在了戰場外圍,一直在找機會回到中軍去。」
「當時天色昏暗,大將軍原本準備命所有人扮成施夷光的隊伍混入豐軍,再趁兩軍交戰時回到我軍去。可是施夷光得了消息知道大將軍回來了,就派了一股上千人的隊伍對方圓三十里的地方徹底掃蕩了一遍。」
「那些士兵見人就抓,燒殺劫掠,無惡不作,才不管對方是敵是友呢,很多牧民因此遭了殃。他們的氈房被焚燒,牛羊牲畜被施夷光的人直接充作了自己的軍糧,人則被他們抓住當苦力、當人盾。」
小兵嘆了嘆氣,道︰「我們怕暴露了身份,又不願再殃及無辜,只得遠離戰場,這一跑就跑到了屯巴村。」
難怪之前他說有驚無險,說的便是昨晚那一場逃命。
會連著跑了兩個小時,已經很遠了啊,可見並非輕描澹寫的「有驚無險」這四個字這麼簡單。
離炎的心又被揪緊了。
林顯他真的沒受傷麼?
林家軍跟隨林顯長年在沙場上經歷血雨腥風,可能對這些士兵而言,昨晚不過是被驚到了而已,算不得什麼。對此經歷他們已經習慣了,所以才會描述得這樣雲澹風輕。
從雁門關趕回草原都沒歇上一口氣,又苦思回到軍中,然後亡命而逃,昨晚是多麼的驚心動魄啊。
「屯巴村地方很隱蔽,它三面環山,一面臨水,森林密布,水草豐美,是哈薩克族人躲避戰亂的地方。那個村子小,總共才百來人口。」
「我們假扮成施夷光隊伍中的逃兵躲在村子里,那些村民都是手無寸鐵的普通牧民,不敢聲張,更不敢跑去報官,相當于整個村子都已經被我們控制了。不過很快,我們就有可能往幽州城去了,那里離幽州城已比較近。」
這麼說,她差一點就與林顯擦肩而過了嗎?
幽州是妥顏的老巢,林顯想來一招圍魏救趙?方法倒是好方法,可是他才兩百士兵啊!
不不,有了她帶來的五千林家軍,這是一支鐵騎,這個計劃已經有可能能夠實現了!
離炎驀然覺得熱血沸騰,她此刻只想快點趕到林顯身邊去,告訴他她能助他一臂之力,這次她將和他並肩作戰!
「走,我們邊走邊說!」離炎翻身上馬,一邊試著問道︰「你們去幽州城做什麼?」
她心頭期待的想,不知她是否能和戰神想到一塊兒去,呵呵。
林顯做她先生的時候,也曾教她兵法,可是她從未在戰場上演練過。如今,她不過是第二次上戰場而已。
平時看到的林顯,穿著都很儒雅,談吐溫文得像個學究。沙場上的林顯,他的形象也僅止于很多年前,永安給她描繪的五鹿城一戰中他如天煞般的狠厲模樣。離炎實在無法想象那個畫面。
如果能親眼看到如神祗的他在千軍萬馬面前指揮若定,即使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樣子,那就滿足了她對他所有的幻想了,心願了了。
兩個斥候兵騎在離炎身邊為她帶路,林家軍中留下了十來人接應影和張龍等人,其余人盡皆跟著離炎往屯巴村馳去。
听到問話,小兵回道︰「為了回軍中。戰爭已經開始了,如果大將軍長期不出現在眾軍面前,軍心將不穩。」
離炎點點頭。
林顯帶著人不過比她早到一日而已,但是他離開草原的時間卻比較長,一直待在雁門關。听說他離開時叫心月復對外假稱自己生病了,在帳中將養。可昨晚已經開戰,今日又是一天,林顯消失得越久,對離軍的心理壓力就越大。
也不知道他留下來代替他的副將應變能力如何啊,那人不但一邊要統帥大軍抵擋施夷光和妥顏的兩面夾擊,一邊還要安撫住生疑的十幾萬將士,著實一場艱難的考驗。
「草原南邊全部是施夷光的人馬,太多了,十幾萬呢。他們不僅切斷了我們的退路,還守得跟銅牆鐵壁似的,我們的人根本出不來。大將軍派了一波又一波的斥候圍著草原轉悠,就我們這幾個也是從昨晚到現在一直都在外圍打探消息,然而硬是沒遇到一個搶出來接應我們或是跑出來搬救兵的人。」
「我軍背後,也即是北邊,是妥顏的軍隊,他只有約莫五六萬人,比南邊人少了一大半。大將軍就在考慮是不是要圍著草原繞個半圈兒混進幽州城去,假扮成妥顏的隊伍從後方回到軍中。妥顏那邊人少,防守應該沒這麼嚴。而且即使進不去,想來孫副將和劉參將也應該會選擇從北面派人突圍出來求救,那樣我們就有很大的幾率接上頭了。」
離炎听到這,便問了問那兩人的情況。
孫副將叫孫夢陽,從二品副將,朝廷派來的,原本跟著黑蓮。虎符被林顯拿走了後,她只得听從指揮來了草原。
劉參將劉青是林家軍人,正三品武將,比孫夢陽低了一個等級,是林顯的心月復。林顯暫時離開回雁門關,特地留下了他來周旋孫夢陽,免得她不服從林顯走時的安排,生出事端。
聞言,離炎對林顯的安排心生佩服。
孫夢陽為主,劉青為輔。
據說孫夢陽的性子急躁且好大喜功,而劉青在離炎的印象中頗有林顯儒將的風範,他口齒厲害,能跟福珠一較高下。劉青想要勸服人的時候從不廢話,一擊即中,卻又委婉得讓人耳中听著很舒服。
這兩人性格上能互補,離炎猜想劉青一定會抓住孫的性格特色對癥下藥,「指揮」著她撐過林顯不在的這幾日,又能在表面上讓孫因成為臨時統帥而沾沾自喜。
「現在大將軍就是在猶豫不決是否要繞這一回遠路。」
「去幽州得花多長時間?」
「兩天。而大將軍說,軍中最多只能撐三天,如果三天他都不出現,孫副將一定會生疑了,屆時她強行闖入中軍帳就會發現大將軍人根本不在。那個女人一向嗓門兒大,萬一說漏了嘴,讓眾將士知道了,不用施夷光和妥顏強攻,我們內部自己都極有可能土崩瓦解掉!」
「所以,大將軍那個急啊!」那小兵說到這,忽然愁眉一展,笑露一口白牙,轉而望著離炎道︰「不過王爺您這時候出現,又帶著五千林家軍,這無疑好像是沙漠中快要渴死的旅人,驟然遇到天降甘霖,我們大將軍一定會高興壞了!」
離炎忍不住被他的話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