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地勢開闊, 的確適合幾十萬大軍扎營安寨, 似乎合情合理。可是經你一提醒,我再深深一琢磨,還真的發現越來越多破綻了!」
「黃河對岸無山無林, 幾無遮擋,對方的營地就這麼被我們一眼望見了個大概。只要腦子好使的統軍將領, 莫不將己身情況遮了又遮,掩了又掩, 斷不可能這麼大張旗鼓的將幾十萬大軍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的。所以, 那施夷光乃是故意如此!」
「是我輕敵了,以為她不懂行軍布陣,唉——」雁南飛拍著腦門兒, 無限懊惱道。
情況的確十分異常。
也許對岸並非有傳言中的三十萬大軍這麼多, 若是這樣還好些。畢竟夸張夸大兵員數量,這在戰場上很常見。好比林顯從黑蓮手中得到的那支離軍, 也不過才十幾萬人左右, 但是同樣號稱三十萬。
但也極有可能是施夷光故意令人將陣仗搞得很大,只為了用來掩飾軍隊其實已經被暗自轉移去干別的事情去了,怕的就是這種情況。
所以,無論事實怎樣,模清楚對方軍營到底有多少人是當務之急。
「雁大哥, 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雲夢說要入營一探虛實,可是怎麼入營?沒船過河啊。而且就算是過了河,你看人家就駐扎在黃河岸邊, 河岸沿線全是帳篷,過去一個就逮著一個。」
「回代國!」雁南飛道。
人說著話,已經走向不遠處那幾匹正打著噴嚏,悠閑的啃著枯草的馬兒,看來是要立刻回營去安排。
離炎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
施夷光既然要借道代國,想必代國有比橫渡黃河更簡單的方式。
她本來心頭正奇怪雁南飛為何不把軍隊駐扎在代國那里,卻原來是因為他以為施夷光的大部隊在此,可惜他中了計,大咧咧就守在對岸,還以為對方同他一樣光明磊落呢。
這下好了,對方要真唱了出空城計,他的人還傻乎乎的守在這里,雁南飛這一世英明恐怕就毀了。
「在代國京都——沅陵城以西有座萬石山,被老天爺鬼斧神工 頭直直從中間破開,黃河水穿山而過,那里被稱為桃花峪。桃花峪那段峽谷的河面較窄,最窄處僅有兩百米左右,且水流平緩,一葉扁舟即可渡河。」
「因為萬石山林木繁茂,沿河的山壁卻又陡峭光滑,不僅無法安營扎寨,且想要攀爬上岸也十分不易。故而對岸僅有一處年國的哨所警戒,且距離桃花峪還有一段距離,只守著百余豐國老兵,過河十分容易。」
離炎道︰「也許對戰場上的將士來說,那山壁不易攀爬。可是有林木搭把手,這對學武之人,尤其會輕功的人來說,根本就不是問題!」
雁南飛道頷首︰「我想說的正是此意。」
三人很快就回到了駐地,轅門外守兵奇怪道︰「主帥,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去叫秦副將他們幾個速到我的大帳來,有事要議!」雁南飛將韁繩甩給她,快步往中軍帳走去。
年雲夢緊跟其後,臉色凝重。
影真是耳聰目明,離炎等人才回來沒多久,他听到轅門外馬匹嘶叫,竟已等在帳外了。一眼看見離炎往中軍帳走,迎上來問道︰「毛毛,出事了嗎?」
「有情況,我們可能需要立刻趕回沅陵去。」
「好,我去叫福珠兩個。」
人正要轉身去叫人,卻見福珠和綠珠已經穿戴整齊走出營帳,往這邊廂疾步過來︰「影主子,我們隨時待命。」
離炎沒耐煩參加雁南飛他們的會議,當即就想要和影、福珠、綠珠三個趕回沅陵。這些人中,誰的輕功會有她厲害?所以潛入施夷光的軍中刺探軍情的事情,她當仁不讓。
雁南飛對此沒話說。
他是統帥,無法輕易離開,而且還有個皇帝在他軍中,這件事情更棘手。
他想勸年雲夢回京城去,若施夷光真的想到了其他的法子偷襲年國的話,他會措手不及,屆時便有可能顧不上保護年雲夢的。
卻哪里知他尚未開口相勸呢,年雲夢見離炎主動請纓去查探豐軍虛實,拉著她的韁繩道︰「我同你一起去!」
「萬萬不可!」幾名心月復立刻出聲阻止,「皇上,您乃九五之尊,怎可以身涉險?」
「皇上,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那不是會動搖我年國根本?萬望大局為重啊!」
……
年雲夢一向獨來獨往慣了,以前年紅芍在世時也拿他無法,雁南飛沒少為他操心。這次他偷偷來到前線,也令雁南飛頭疼不已,幾乎是每天都要勸說個七八遍,可他依舊故我。
雁南飛知道年雲夢會听誰的話,便暗暗給離炎使眼色。
不過何須他暗示?
「你這不是胡鬧麼?」離炎直接不客氣的對年雲夢道,「你現在要做的是趕快回金陵去!萬一施夷光的隊伍繞遠路攻打年國,邊關急報送給誰看啊?到時候你不在京城的事情一旦敗露,你的幾個堂妹不趁機奪位?還有,要是你在這里出個什麼事情,雁大哥並這幾位將軍不得為你陪葬?」
雁南飛同離炎也是一個意思,希望年雲夢趕緊離開,不要在此礙手礙腳。
事不宜遲,年雲夢躑躅間,離炎已經扯回韁繩,道了聲告辭,人就打馬飛奔走了。
按照雁南飛的提示,離炎回到沅陵後將情況給朱玄和朱畫一說,兩人立刻安排可靠的人為他們帶路。趁著後半夜人最困乏睡得正熟時,四個人模到了河對岸,再一路往豐國大營潛去。
三十萬豐國大軍的營帳扎了起碼有五六十里那麼長。離炎、影、福珠和綠珠,四個人藝高人膽大,模進營中一看,好家伙,好多空帳篷!
模排了一天,十頂帳篷有一頂住了人算情況稍好的。有時候幾個人接連揭開挨著的二三十頂軍帳,里面什麼物件都沒有,就搭了頂帳篷做了個空架子。
幾個人大致估算了下,營中約莫有五六萬人左右。
這些人整日干的事情便是伐木。離炎他們來時,營地附近幾十里外的一座山已經快要被砍伐光了。
要制造出營中有三十萬將士的假象,除了扎了很多帳篷外,便只能通過燒火來解決。遠遠一望,炊煙裊裊,火光沖天,又有這麼多帳篷,還真像那麼回事呢。
當然,原本的兵員應該是有十幾萬的,因為離炎發現營中四散著馬匹和輜重,堆積如山,連帶著無數的軍帳,這並非是五六萬人能夠從豐國搬運得來的。
種種跡象只能說明一點,其余人一定輕裝簡從的離開了!
那麼,那其余的二十多萬人去哪里了呢?
四個人尋蹤覓跡,騎馬竟追了半日,終于發現一路上那凌亂的腳印出現了異常,一條腳印遠遠繞過沅陵城往西去了,一條則往東。
「難道他們兵分了兩路?往東是回國了嗎?往西又是要去哪兒?」
影想了想,回道︰「西邊有利可圖的就一個年國。原本借道代國的意圖被曝光,但也不是一點作用都沒有。雁大將軍帶著年國的精銳正被吊在此處,那麼……」
離炎腦中靈光乍現,「你是說施夷光使了一招調虎離山計?!」
「有可能。縱觀年國的情況,那年雲夢因為長年並不在朝中經營,故而年國的絕大多數官員其實都依附他那幾個堂妹的。只因為年國上任皇帝一日孤行,他才能做成皇帝。」
「毛毛,你試想想,這種情況下,年雲夢在武將中能倚重誰?不過就是雁大將軍而已。他登基沒多久,自己新提拔上來的幾個年輕武將還沒成氣候,所以整個年國,能真正叫他放心的人也唯有一個雁南飛而已。」
「施夷光將雁南飛騙在此處,大軍悄無聲息的繞道去攻打年國,這不是沒可能的。」
「那我們得趕緊將情況回報給雁大哥知道!」
一行人立即回趕。
沒成想,年雲夢和雁南飛等人已經焦急的等在桃花峪了。
只因為他們出去了兩天兩夜不曾有任何消息,年雲夢只怕離炎陷在了豐軍大營,急急火火的趕到沅陵來,雁南飛不得已跟著來了。
離炎將探到的情況一說,雁南飛和年雲夢借來代國地形圖看了看,低聲商議一陣,便令心月復立刻趕往最有可能會被偷襲的三處邊關予以警示,隨後年雲夢又發了幾道調兵遣將的命令出去。
雁南飛和年雲夢那邊計議已定,這邊廂朱畫拍桉而起,摩拳擦掌︰「既然對方只有幾萬人了,那還跟他們客氣什麼?打!這氣真是受夠了,趁此機會,打得他們片甲不留!」
「不錯!豐國兵兵臨城下四五月,要不是有雁大將軍的幾十萬大軍在我們身後撐腰,代國早被他們夷為平地。現在還留了一座空營在我們大門前耀武揚威,這口氣再不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