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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第435章 人間天河(3)

雁南飛的軍隊既是專為對抗施夷光的大軍而來, 駐地自然離得黃河不遠。

離炎四人一路奔來, 在月下遠遠眺望那黃河,猶如一條蜿蜒柔媚的絲帶,妖妖嬈嬈靜靜的躺在曠野里, 如煙似夢。此會兒站在年國軍隊的大營門口,離得近了, 隱隱听見滔滔雄渾的水聲,臉上似乎還有冰涼的水汽拂面, 甚為驚異。

「我們從南邊來, 出玉門關時,那里的黃河已經結了一層薄冰,這里竟然還沒有凍住麼?」

「早著呢, 大約還有半月左右才會冰凍。」

「施夷光屯兵于此幾個月不開打, 難道是想等黃河結冰了再便宜行事?他們以為你們挨不住凍,刀戟都會拿捏不住呢。」離炎月兌口而出道。

豐國地處北方, 寒季不夸張的說, 冰凍三尺是有的。似離炎這種長期生活在溫暖如春的南邊的人和年雲夢、雁南飛等家處中原的人而言,自然沒有豐國兵在冬季手腳靈活,故而她才會有此一說。

雁南飛把虎目一瞪,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早想到她會來這一出,我們已經預備了半年的糧草, 這一場仗盡可以打到明年夏天不成問題!」

離炎知道自己這位義兄打仗厲害,施夷光卻是無多少實戰經驗的。盡管豐軍更耐寒些,可打仗也不是比賽誰耐得住寒冷, 而是沙場上真刀實槍的干。

遂舒眉展顏,說︰「走走,我從沒近前看過黃河水勢,更沒看過夜晚下的黃河是什麼模樣,快引我去看一看!」

那興致勃勃的小女孩兒神態令年雲夢失笑,柔聲道︰「不如我們帶幾壇子酒去,在河邊痛飲一番如何?」

「這主意好啊!」雁南飛撫掌大笑,當即就命手下人去取數壇好酒來。

三個人說話間各自翻身上馬,那邊廂影和福珠、綠珠也一聲不吭的騎上馬背。

「這是……」年雲夢這才注意到影三人。

營門口有火把,搖曳的火光下看清楚了影的樣子,頓時黑了臉。

離炎恍然想到,喲,這是王見王啊。

年雲夢算是離炎的親爹顏煙親傳的下一任煞主,而影則是顏妍扶植的下一任影主,兩人都是暗宮宮主之一,也可說是兩宮太後啊。她將兩人瞧了瞧,有些為難的暗自嘀咕︰該怎麼給兩宮太後介紹彼此?

按理,現在暗宮由影全權掌管,雲夢這一分支多年前就遠遁中原,與大本營根本就早已劃清了界限,誰也不知誰。雲夢又身為一國之君,肯定不服影獨坐暗宮宮主之位的。

但年雲夢卻不知道離炎心中想的這些。他只想起了那次在鳳寧宮,就是這個男人攔阻他拆分離炎和皇後的。此會兒離炎還帶著他,那肯定就是皇後安排在她身邊的。

年雲夢十分不待見影,他現在看到這個人就只會想起當日皇後和離炎那不堪的一幕。他本來一直強迫自己忘卻那件事情,可這個人的出現就是在提醒他!而且還把當日情景無限清晰放大在他的腦海里,故而臉色才瞬間冷了下來。

影心中雪亮,任憑年雲夢那吃人的目光緊緊絞在自己身上。他只是眉目低垂,眼楮望著馬首一動不動,腰背挺直,一派不卑不亢之態。

福珠和綠珠一早察覺了年雲夢變臉,不明所以。但見他目光如刀,刀刀都射向影主子,料想多半是吃醋了,有些得意。只因為離炎一到,那年雲夢就眾目睽睽下將其抱進懷中,他兩個心頭正有些不爽。

在這二人心中,各國君王或多或少都是他們暗宮扶持上去的,有什麼了不起?兩人根本就沒有將這位年皇放在眼中。

年雲夢那臉色越難看,他兩人就笑得越開懷。綠珠的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後了,只差笑出聲來。

離炎悻悻,後知後覺明白了年雲夢在氣什麼,便央雁南飛給影三人安排歇宿的地方,不要他們跟去了。

面上一本正經的說︰「柳樹,你跟著我東奔西走也累了。今晚我和雁大哥他們就是敘敘舊,沒啥事兒需要你們做,你們幾個就早點休息吧。」

「也好。」影體諒離炎的為難處,並不強求,大大方方的朝雁南飛一拱手道︰「那就麻煩雁大將軍照顧一下我家小主子了。」

離炎分明在照顧年雲夢的情緒,這令福珠和綠珠十分不滿,只覺影被人欺負了,異口同聲的喚道︰「影主子!」

「休得呱噪!一起進去吧,明日早點起來。」影腳下不停,率先跟著雁南飛的手下入了軍營,自個兒歇宿去了。

雙胞胎只得偃旗息鼓,重新翻身下得馬來,將韁繩交給一旁的士兵。

走了兩步,福珠回身對雁南飛長身作揖道︰「我家主子嗜酒,還望雁大將軍多勸阻些,莫要讓她喝多了。不然她撒起酒瘋來,會攪得諸位睡不安寧。」

雁南飛一怔,隨即朗聲大笑。

離炎臉紅耳赤,沖福珠亮了亮拳頭,學影的口吻︰「我酒品很好,休得胡說!」

福珠笑而不語,轉身走了。

綠珠卻嘻嘻一笑道︰「沒胡說!你听我給唱兩句啊。這可是你有一回喝醉酒後趴在桌上,一邊哭鬧不休,一邊捶著桌子唱的,還將人家酒樓吃飯的桌子都捶塌了一張。」

離炎愣了愣,十分不信道︰「唱唱唱,你趕緊唱!我還不信我會撒酒瘋……」

話還沒落音,卻見綠珠一邊緊追哥哥的腳步,一邊擊節高歌︰「酒干倘賣無,酒干倘賣無……」

這種歌曲不是她離炎唱的,這里的人誰還能唱得出來?

「呵,想不到你還真是個酒鬼!」雁南飛笑得肩膀不住抖動,「都已喝醉了還不斷問人買酒喝吶?那雁大哥得多準備點才行!不然待會兒你的酒沒喝夠,倒撒起酒瘋來,看見那黃河水以為是酒,就趴下去想要灌個飽,豈不危險了?」

離炎脹紅了臉,啞口無言。

雁南飛笑夠了,真就吩咐手下再去拿了五六壇酒出來,一並綁在馬鞍上。

年雲夢一直沒吱聲,此情此景已顯得他似乎無容人之量。那幾人都只跟雁南飛說話,好像還十分熟稔。他心中很不快,一張艷唇抿得筆直。

離炎見狀,一夾馬肚子。經過年雲夢身邊時,突然揚鞭朝他那馬的馬上使力甩了一鞭,故作輕快道︰「走了!發生呆?」

年雲夢那胯-下駿馬因此突然就沖了出去,驚得他險些跌下馬來,堪堪抓著馬鬃才沒失儀,很無奈道︰「炎兒,你……」

離炎回頭看見他的狼狽狀,哈哈大笑︰「不服,來戰!」

年雲夢的陰郁一掃而空,扯動馬韁口中呼喝一聲︰「駕!」追著她去了,真個似要比個輸贏。

雁南飛也大笑著急忙催馬前行。

當下離炎三個就攜著數壇子美酒各騎一騎,徑奔三十里外的黃河。最後尋了一處高地,翻身下馬,並肩而立。

三人站在岸邊,懷著無比敬畏的心情望著腳底下那磅礡洶涌的滾滾黃河水,胸中的豪邁之情不覺頓漲。

盡管是晚上,可那黃河的氣勢竟比白天都還要強悍。濁浪滔天,轟隆隆的水聲直擊耳膜,震得眾皆快要失聰,一時竟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黃河對岸就是豐國的土地,三十萬豐國大軍的帳篷像傘花一樣一朵挨著一朵,密密擠擠,到處都是,綿延不斷一路向遠方延伸,看不到盡頭。

黃河水極不平靜,河面上一只船只也無。像這樣滔天的巨浪,一般的小船根本來去不得,幾下就會被打翻了,非得二十米以上的大船才行。

離炎忍不住心頭想,若不是眼前的黃河天塹隔斷兩岸,豐年兩軍恐怕應該早就結束這一場戰爭了,才不至于令戰事拖延至今。可即使黃河的浪翻騰得再高,這麼多人若是廝殺起來,那些犧牲的將士尸身恐怕會阻塞了這條大河……

「雲夢,我要對你和你的父母說聲謝謝,這聲謝早就該說了。當年,若不是你們一家對我施以援手,我可能早已埋骨在這黃河岸邊。」 許久後,雁南飛對年雲夢道。

年雲夢背著手望著河水發呆,似也想到了往事。

聞言,澹澹一笑道︰「藍大哥,是你命不該絕。老天爺要你活著挽救蒼生于水火,所以它哪會讓一個蓋世英雄就這麼窩囊的淹死在黃河水里?」

雁南飛傲然一笑,未再言語,目光也定在了腳下的浩浩波濤中。

許多年前,他帶著家人試圖渡過黃河,前路未知,一路倉皇,只為留得一條性命于世。

辛苦遭逢起一經,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風飄絮,身世浮沉。

惶恐灘頭說惶恐,零丁洋里嘆零丁。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雲夢說得對,上天留著我的命必有用意,我一定回報于天下,才對得起年公主當年的救命之恩。今天若是要再次渡河,是因為要挽救年國、代國和離國無數人的性命!

三人在高崗上又站了一陣,離炎望著黃河對岸的豐軍軍營,漸漸有些不解︰「施夷光帶了三十萬大軍來,是嗎?他們不是要借道代國然後偷襲年國嗎?為什麼這營中篝火大盛,也太不低調了。」

對面綿延的營地火光沖天,像河對岸已經被燒紅,是對雁南飛這幾十萬大軍的挑釁?

雁南飛哼笑道︰「他們的行跡早就暴露了,再低調有什麼用?此時已是深秋,他們是夏天來的,肯定沒帶多少棉衣。晚上更深露重,黃河邊風又大,不借助柴火取暖怎麼行?」

離炎想了想,問道︰「白日他們可有勤加操練?」

雁南飛一怔,應道︰「好像沒有怎麼看見。數十萬大軍操練起來,聲勢浩大,我們會看熱鬧一般的。」

「這就奇怪了。既然天冷,晚上他們得四處燒火取暖,那白天呢?同樣也冷啊,怎麼辦?既為兵士,怎麼可能不操練?難道白天都躲在營帳中蓋被取暖麼?」

雁南飛聞言,心中也疑竇叢生︰「是有點不合常規。就算沒有戰事,平時也是要操練的,好比我們邊關的守將,每日三練。卯時起床練習騎射功夫,早飯後則開荒種田,上午便就這麼過去了。午飯後休息半個時辰,跟著就練習對陣、擊打等拳腳功夫,晚上則會有入夜拉練的習慣,一般一個時辰左右。」

「所以……」離炎慢慢說出心中猜測,「他們會不會故不迷陣,唱著空城計?」聲音已是略略有些發抖。

不知是冷的,還是因為想到了這個可能由此會帶來的嚴重後果,被驚嚇的。

「空城計?」雁南飛的濃眉大擰,「每日飯點,黃河對岸炊煙裊裊;每天晚上,黃河對岸火光漫天,可是單單在白天看不到多少人影走動……」

年雲夢眯起了眼︰「必須要入營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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