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听胡曉珊一擊掌道︰「大皇女, 趁著皇上尚不清楚你還滯留在皇宮里, 事不宜遲,明天你也趁機離開!」
她這麼一說,周笙和離若紛紛臉現喜色。
「對對, 王爺,明日是個很好的逃出去的機會!」
「姐姐, 你跟我一起走!」離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緊了緊道︰「我們同去代國, 要是那地方好, 索性就再也不回來了。你和三皇姐都不在了,這皇宮里我待得甚是乏味無趣!」
周笙有意無意的看了離若一眼,目中些微寂寥。
「可是……」離炎遲疑起來。
「姐姐, 你不用擔心!」離若並未察覺周笙的異樣, 只注意到了離炎的猶豫,以為她是擔心逃不出去反而連累了他, 搶著道︰「明天我們要帶著大批的禮物和扈從離開長安到代國去。你就喬裝成隨行人員, 或者藏在箱子里,很容易蒙混過關的!」
周笙隱去眼底落寞之色,也寬她的心道︰「是啊,你現在的身材想怎麼改扮都沒問題了。幸得皇上尚未命人畫影圖形的追捕你,恐怕朝中很多官員也都沒有見過你現在的樣子, 所以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呵呵,那侍衛統領龐容辦事情積極倒是積極,但恐怕她腦子里還裝著你三年前的模樣。我猜她第一面見到你, 若不仔細分辨,多半也瞧不出來你就是她要抓的人!」
……
那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激動。
胡曉珊已摩拳擦掌,自顧自對周笙道︰「這樣,我倆現在就來商議商議明日要怎麼個出宮法。」
「也好,正好還有下半夜的時間,準備尚來得及,模黑也好干事情。」
說著,她二人真就走到一旁去低低私語起來。
離炎張了張口,她本來想說自己已打算留在鳳寧宮里陪顏妍,可這話怎麼好說?眾人都會覺得十分奇怪的。
有人在這時候輕扯她的衣袖,她就閉了口。
轉頭看去,是影。
影朝她似有若無的點了點頭,眼中是顯而易見的企盼之色。
他這是要她跟著離若逃出皇宮?
離炎于是更加躑躅起來,也倏然醒悟,自己好像又差點干了件任性的事情了。
她留在鳳寧宮里陪顏妍,那影呢?他願意嗎?她都沒有問過他啊,甚至是絲毫都沒有考慮過他。
一絲歉意漫上心頭。
影已經是暗宮宮主,坐上這個位置不易。離開了顏妍,他算是活出了自我,且前途無量。而且他手底下少說有幾百號人了,不管了嗎?他曾對她說過,要讓這些人不再過刀頭舌忝血的日子。
影有自己的未來和責任,她沒有權利拉著他一道為顏妍殉葬。
此外,碧落和黃泉兄弟倆至今尚未歸國,以及還有個在呼倫草原上嚴陣以待的林顯,她走時只給他留了話說她要同他一道去豐國接回萬俟兄弟。還有還有,金蓮也守在玉門關處,年國的雲夢與豐國的施夷光正在對峙……
似乎她還有好多的責任尚未卸掉啊,沒法肆意妄為。
可是現在的她卻已經沒了必須要逃命的理由了。
離櫻容不下她,離鸝也容不下她。原先她倒是和顏妍有約定,要一起去天涯海角。以前逃命是為了等顏妍,如今呢?逃出去還有什麼事情可做?
前路茫茫,離炎十分倦怠,一點都不想跑了,她早已跑得累了。
人最怕失去生活目標。
離若不知離炎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只是瞧見了影對她做的那小動作,心思微動,便要笑不笑的將影細細端詳了一陣。
離若是第一次見到影,看他和離炎默契十足的幾次對視,來了大半天他又只是安靜的陪侍一旁,很听話的模樣,離若眼底便浮出幾分欣慰的笑意。
內心驕傲的想,他這個親姐就是有本事,走哪兒都能討男人喜歡。即使自己被兩任皇帝所不容,無奈過著四處飄零的日子,仍舊有男人這麼死心塌地的跟隨她。
一番琢磨之後,離若有些恍然,便將離炎按在椅中坐下,為她斟了杯熱茶道︰「姐姐,你別擔心了,要走肯定是你和他一起走,不會只把你一人送走的。」說話間,便拿促狹的眼往影那邊瞟了下。
離炎知道離若誤會了她遲疑的原因,還以為是她在擔憂要勞燕分飛了,忙紅著臉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是是,我知道姐姐不是那個意思。那皇姐你就安心的坐著,讓胡大人和周大人她們兩個想辦法去,你就跟我說說這幾年你是怎麼過來的。等她倆商議好了,明天你倆就安心的跟著我照她們的計劃一同離開皇宮,離開長安城。」
離炎惶惶然。
顏妍斯人已逝,她心里一直惦記著煙雨叔那話,真的對逃命一事提不起任何的勁兒。
捧著熱茶抿了口,怏怏應道︰「皇宮已經被守得跟個沒門沒窗的洞似的,我想逃,除非往地下打洞出去。算了,離若,你們別商量了,我就躲在鳳寧宮里等風頭過了再想法子走。鳳寧宮外有羽林衛守著,外人輕易進不去,我在里面待著反而最安全舒適不過了。」
胡曉珊和周笙兩人已經很快商量出了方桉,听到這話,就笑著接口道︰「王爺,已經有法子了,保證萬無一失!」
周笙隨即就詳盡解說道︰「明天一大早,我就叫人去我府中喊兩名與王爺身形相彷的家丁入宮來,就說是要跟我一道去代國的,方便路上服侍我。那兩人來了後,經禮部和內務府驗明正身並記錄在冊,王爺便可和你的這位,……呃,朋友,喬裝成我的家丁模樣跟著我和七皇子離京了。」
「因著所有人員都得記錄在桉,屆時皇上和六部大臣還要為我等送行,故而在離開皇宮前,先委屈王爺和你的朋友躲在七皇子的車輿下。」
胡曉珊跟著補充︰「一旦離開皇宮,我會幫著打掩護。那兩名家丁借機離開隊伍後,王爺,你二人便可現身來,大搖大擺的隨行在七皇子殿旁。」
離炎听罷,支吾道︰「我之前听你們說九門已經戒嚴。既然你們都想得到明天是個很好的出逃機會,那禁軍統領龐容肯定也明白。皇宮搜了一天都沒搜到什麼,她必定會在城門口加強搜查的力度了,說不定已經私下將我的樣貌畫出來送到九門傳閱謹記。」
「所以,即便我出得了皇宮,倘若出不了長安城,不但連累離若,連周笙你也得搭進來。」
周笙和胡曉珊相視一笑,胸有成竹的模樣。
「不會有問題的,大皇女,明日周大人和七皇子他們會走東城門出去。」胡曉珊意味深長道。
東城門?
代國在離國的西北方,要走也應該走北門或者西門,卻往東城門走,不是要繞一大個圈子嗎?這就更加引人注意了。
見離炎神色疑惑,胡曉珊慢慢散去笑意,望著她輕聲道︰「自從那次大皇女潛回皇宮看望皇後,櫻皇全城戒嚴欲要捉拿你,我就知道我得在長安城內為大皇女留一道門。這樣子,你就可以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小三兒!」離炎的眼淚忍不住瞬間奔涌而出。
她在這里猶猶豫豫不願離開,可同從前一樣,多的是人為她絞盡腦汁收拾攤子。
不,不是收拾攤子,而是事前籌謀!
林顯說她任性,這話真是一針見血。
胡曉珊是一個,周笙是一個,還有那差點就要忘了名姓的曹延華。他們都還在為她奔走、憂心。
胡曉珊受不了離炎輕易就這麼感動了,還落了淚,她的神色便微有些不自在。但轉念一想,天潢貴冑有多少似她這樣的?不由得心頭便也更加堅定了追隨的信念,直視離炎鏗鏘有力道︰「大皇女,你盡管走,京中的事情我一定為你照拂好!」
離炎吸了吸鼻子,不走的話再也說不出口,重重一點頭道︰「嗯!」
胡曉珊一直固執的稱呼自己大皇女,連周笙和林顯都已經改口稱呼她王爺了,她在固執什麼呢?
她以前做官,不過是為了給她胡家人報仇而已。她的仇人都已經被她弄死了,這些年她在刑部也再無建樹,就只是佔著個官位得過且過,難道她一直是在等著報答她的機會?
看了看周笙,再扭頭看看胡曉珊,離炎終是委婉勸道︰「你們以後都不要為我安排這樣安排那樣了,也許我這一走,將再也不會回來。所以,你倆在朝中該怎麼做,就只憑著自己的良心辦事就行了,別再顧著我。」
周笙默默不語,微低了頭。
胡曉珊嘆了嘆,說︰「看情況吧,我不覺得鸝皇的皇位會坐多長久。」
離炎怔了下,「我听說她重開科舉,這說明她重視人才。能重視人才的皇帝,絕對不是個昏庸無能的人。而且以我對我離家幾個妹妹的了解,離鸝聰明伶俐,她會是一個很好的皇帝的,你們好好輔佐她。」
周笙這時抬頭,臉現憂急道︰「鸝皇的確聰明,可是她不仁慈。登基沒幾天,已經當庭打死好幾個朝臣了。離國開國雖尚不足八年,但已歷經三位皇帝,金鑾殿上將大臣打死的事情還是頭一遭,當時的情景真是駭人听聞。」
「是啊,而且那幾人並非都犯了大錯,不過是未能順著她的意而已。皇帝殘暴,並不能得人心。所以大皇女,長安城那道門,我們會始終為你留著,但願你早日回來。」
離炎︰「……」
出宮的計劃實施得很成功。
離開前,離若想法子將曹延華調往自己的鳳鸞宮伺候,離炎和影便將煙雨叔挪到鳳鸞宮交給曹延華照顧,待日後時機成熟,再由胡曉珊接出去送到楊柳巷供養。
離炎和影喬裝成周笙的家丁跟在離若身後的儀仗隊里,一路迤邐來到東城門。
城樓上已經不再是那個一身紅衣英姿颯爽的女子,換做了個青衣修長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