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生的臉色微變︰「你是誰?」
「我麼?不就是離國的大將軍, 原先也在林家軍中干過參軍的黑蓮麼。小華佗, 你怎麼突然健忘了呢?哈哈哈……最近的人怎麼了?一個童貴妃突得瘋疾,一個小華佗突得健忘癥,哈哈哈……」
听了黑蓮剛才那話, 離炎再次驚了一驚。
原來那面生的老頭兒竟然也是暗宮的三大長老之一!
只是,兩位長老同時跑到童顏這里來做什麼?真的只是來給他治病的嗎?還有, 為何她覺得那老頭兒十分怪異?並無長者的端肅,反而有些, 有些……膽小和猥瑣。
不過, 黑蓮提到了「長老」倆字,離炎陡的就想起了緊要事,且將童顏的病情暫放一邊, 忙對影道︰「柳樹, 你快問問華神醫,他將顏妍弄到哪里去了?他現在好不好?到底是死是活?!」
華生面色一變, 腿腳動了動, 似乎又想走。
可影已經朝他走過去,拱了拱手道︰「華長老,抱歉,今天情況特殊,無法行覲見大禮了, 改日卑職定當補過。」
說罷,他從懷中掏出兩枚斑指,一枚青玉, 一枚墨玉,攤在華生面前一番展示。看他眼中略有動容,影將斑指復又收好,爾後道︰「卑職乃新一任暗宮宮主,委屈您多等了片刻。剛才大皇女問的那事情,也是卑職想問的事,還望長老能如實告訴卑職。」
華生哼了聲,負手而立道︰「你既為暗宮宮主,不知道宮規嗎?你也想要進戒律堂受審了?」
他這麼說,便是知道離炎和影在尋顏妍,也知道他們將顏妍帶回了戒律堂。只是沒找到人,這才找上了他。
影不卑不亢的回道︰「卑職誠心詢問請教,宮規中似乎沒有不準下屬請教這一條啊。」
華生身後那老頭兒忽的探出頭來怒道︰「你攔著我們不讓走,難道不是違反了宮規中‘不敬師長\'的那一條?當處以極刑,你可知?」
影皺了皺濃眉,看向華生身後那老頭兒,緩聲問道︰「這位是?」
那老頭兒話出了口,才好似察覺自己將心思都表露了出來,後怕一般朝華生偷看了一眼,然後極力閃躲著影的視線,支支吾吾不敢言語。
影也不想為難他,再次問了一遍華生︰「還請華長老告訴屬下我主子顏妍現在到底身在何方?」
華生朝于長老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正好于長老也在此,便就做個見證吧。」
那叫于長老的老頭兒好似得了鼓勵和認可似的,腰板挺直了些,同華生那樣也背起了手,不再畏畏縮縮的躲在人後。
華生這才轉過身來對影冷笑道︰「你這新任暗宮宮主都做了這麼久了,不但不到我等面前拜會,如今還更是當著外人的面將我們的身份暴露于人前,該當何罪?」
影抿了下唇,似乎是在隱忍,「我素聞三位長老早就去過那閑雲野鶴、垂釣江中的瀟灑日子了,哪里知道長老們還心系暗宮啊?卑職確實存在疏忽的地方,理當受罰。只是,卑職的事情可否容後再議?」
他直視華生,不依不饒道︰「現下大皇女很想知道她父後的生死情況,華長老與大皇女乃是舊交,請長老看在往日情分上,告知一二。」
華生聞言,神色微怒︰「我若不說,你待怎的?」
影的態度也強硬起來,口氣生硬道︰「卑職身為暗宮宮主,宮中有人被戒律堂懲處,我這宮主卻一點兒不知情。華長老,宮中規矩是否也沒有這一條啊。您雖然身為長老,但是也並非想干什麼就干什麼!」
「你!」華生抖著手指指著影,「忤逆犯上,按照宮規,我們三位長老可以做主廢了你這個宮主,順便再送戒律堂……」
影輕扯了下嘴角,澹笑道︰「既然華長老口口聲聲講宮規,正好兩位長老在此,另外一位長老恐怕也離得不遠。不若就召集所有暗宮中人齊聚一回,大家好把宮中的規矩重新理一理,該賞的賞,該罰的罰,長老也不能例外!」
華生啞口無言,垂著的手漸漸握緊,氣得渾身微顫。
屋中的氣氛陷入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凝滯狀態。
離炎望著這個全然陌生的華生,心頭那顏妍可能還活著的一線希望漸漸化成泡沫。她啞聲道︰「華生,你就只告訴我一句話,顏妍到底是生是死?如果死了,尸身又在哪里?」
華生緊閉了嘴,就是硬挺著不說話。
影緩緩道︰「說不得,卑職只好干點忤逆犯上的事情了。據聞,往人的尾 骨位置上扎上一針,會痛得人後悔來這世上一遭,也不知是真是假。」
華生的臉色再度變了變,目光迅速掃了下屋中情況。
門口堵著黑蓮和花鬟,身後又有離炎和影。黑蓮不能用手,功夫大打折扣,但是僅憑自己的身手也不能一次性就能對付得了離炎三人。鐘粹宮外守著侍衛和宮人,不知道大喊一嗓子引人過來,能不能趁此機會逃逸……
那于長老終于受不住了,這時候又探出頭來,不耐道︰「死了!已經按照宮規處死了!就在戒律堂內,你們去那里找他吧!算我們大度,本該等到他只剩了一具骸骨後再挫骨揚灰,但是念在他也為暗宮做了許多大事的份兒上,準許你們去給他收尸!」
華生陡然暴起,朝那于長老 出一掌︰「要你多嘴!」
于長老駭得往旁跳開一步閃避開,紅著臉爭辯道︰「她想知道,告訴她不就完了?拖著做什麼?」
「你這個蠢材,告訴她我們還能走?!」
原來華生拖著不願告訴離炎和影事實,乃是為了拖延時間。
是了,倘若給離炎知道了他們逼死顏妍,焉還能活著走出去?
華生了解現在這個離炎的個性,愛憎分明,橫行無忌。想當年,她都能將離月的小手指斬掉一截,又將兵部尚書沉心胸部割下一大塊肉,還有什麼是她不敢干的?
離炎無法思考太多,听了于長老那話,她已經大慟,厲聲質問道︰「為什麼?你們為什麼要處死他?!」
于長老沒法,話起了頭,只得梗著脖子再次回道︰「你沒听見我說?他違反了宮規,我們按照宮規處死了。」
「宮規的哪一條?哪一出?!」
「不敬師長、殘害同門、邪婬……」
黑蓮在這時候澹澹的打斷他道︰「那敢問二位長老,你們剛才對著童貴妃又是在做什麼呢?」
于長老一怔,目光慌亂的朝華生看去。
華生內心苦叫連連,心道這回肯定是走不月兌了。他面色紫脹,狠狠瞪著黑蓮道︰「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華神醫只要好好的將剛才的所作所為告訴他們兩位即可。」
華生和于長老都閉口不言。
黑蓮哈哈大笑︰「你們不過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罷了!」
「只有你們三個認可的才是正道!你們這是在強-奸天下人的意志!還正義之士師呢,還天佑神宮呢……哼!什麼狗屁的神諭?你們不過是一群自欺欺人又自以為是的無恥之徒而已!你們是強盜,是土匪!」
「你們不允許任何人違背你們的意願,如果出現了這樣的人,就說是有違天道。而你們想要扶持的人,你們又說是命授與天,簡直一派胡言!」
黑蓮慢吞吞踱步過來,圍著華生和于長老似笑非笑的轉悠,一邊道︰「你們口口聲聲不左右天下,可天下卻被你們左右了。你們自己回過頭去看一看,這千百年來,哪個創世立國之人不是因為你們的左右而上位的?」
「你們一定會狡辯說那些人都是命定的。而我只想問一件事情,小華佗,若他們已經是天命所定,為何還要暗宮的參與?你們三個為什麼又不置身事外?上天既然命定的是他們,那麼你們參與其中是誰給予的權力,是誰賦予的職責?」
屋中的人皆被黑蓮的一番話驚得怔住。
離炎不由得想,大變態如果活著,這番話該是他說出來的……
原來,有這麼多聰明人看清楚了暗宮和三位長老的本質。
片刻的沉默後,黑蓮抬手一指離炎懷里的人,幽幽道︰「剛剛,小華佗,你和那老頭兒到底在對童貴妃做什麼呢?」
離炎和影听出黑蓮的話中有異,再去看了看童顏,卻見童顏的嘴唇已經變得青紫烏黑,雙手雙足皆在發顫。
離炎嚇了一跳,抱著人使力搖了搖︰「童顏!童顏!你醒醒!怎麼了?你這是怎麼了?」
她這一喊不打緊,童顏卻彷似觸電一般,突然渾身劇烈的痙攣起來,還口吐白沫。
離炎慌得大叫︰「華生,華生,你快過來看看他!他這是怎麼了啊?!」
抬頭一看,卻見華生趁著眾人分神去注意童顏時已經沖到門口欲要往外硬闖。花鬟急忙伸手一攔,二人當即就過上了招。
于長老也往外搶去。
離炎忙道︰「柳樹,你快去攔住他過來救人!」
華生卻在這時候突然張嘴朝外大叫︰「來人齲喲夤寫獺焙竺嫻淖炙儻茨芩黨隹
只因為黑蓮略一抬手,同時叫了聲︰「花鬟!」
便見電光火石之間,華生和那于長老瞬間就倒在了血泊之中,身首異處!
離炎愣愣的看向花鬟的手,她手中握著一柄閃著寒光的劍,有鮮血在緩緩的往下掉。
她驚得面色一白,吶吶的道︰「黑蓮……」
黑蓮瞧見離炎嚇得這模樣,心中一軟,目光有些不滿的看向花鬟數落道︰「我不過是想要你讓他倆閉嘴,你怎麼能在大皇女面前直接將人斬首?」
花鬟垂目擦拭劍上的血跡,面無表情道︰「割舌頭很麻煩。」
離炎︰「……」
黑蓮無奈的搖了搖頭,對離炎不甚在意的道︰「三大長老皆是殺害顏妍的凶手,我替你報仇了,你還惋惜?可是你知不知道,小華佗和這個老頭兒不過是劊子手,其實真正害死顏妍的人乃是,……」
他頓了下,洞若火燭的目光從離炎臉上轉向了她懷里的那個人,一字一頓的吐出︰「童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