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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第423章 葬花吟(12)

離炎和影在十八層地獄里遍遍搜索, 地底下什麼人也沒找到。離炎喊破了喉嚨, 回應她的也只有風聲和水聲。

地獄里沒有任何異樣,好似顏妍和長老們風一樣的來過,又風一樣的走了, 未留下任何停留的痕跡。

只除了戒律堂的地上那灘詭異的碧血。

整整十天,那灘血還是最初見到時的模樣。

不凝固、不消散, 鮮翠欲滴,瑩瑩泛著}人的猩紅色光芒。捧在手心里, 也好似荷葉上的露珠兒, 滾來滾去。

又好像有生命似的,極為依戀她的手心。因為無法說話,便苦苦的粘粘連連, 拉成了無數絲線上的顆顆淚珠兒, 遲遲不肯落入瓷罐中。

難道,大變態已經……萇弘化碧了嗎?

這麼一想, 離炎本已干涸的眼眶里又有淚水在打轉。一瞬間, 跟不要錢的玉珠子似的,眼淚就不斷的往外涌。

不過十天時間,離炎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兒,憔悴得已不成人形。

十天,主子他肯定已經……

這樣子找下去是徒勞。而且, 鳳寧宮地下還有個煙雨叔要照顧。

影于是艱難的開始勸︰「毛毛,沒有找到人也許是好事。主子他,……他的武功出神入化, 而且這九龍山月復地他年年都來,好些地方還是依他的意思修建的,比我熟悉多了,說不定他已經通過密道逃遁了也未可知啊。」

離炎泣不成聲,啞著嗓子道︰「他們喂他吃的是噬魂,三顆啊!他們好狠心,給他喂了整整三顆噬魂!武功再好又如何?那是穿腸毒-藥,連紫川和夏小紅他們都只有坐著等死的份兒,何況他本就已經沒有內力了!」

影同樣滿眼淚水。

他也知道噬魂是連當年的七煞都畏懼的毒-藥,而顏妍一次性被喂吃了三顆,他如何承受得住?所以,十天的時間恐怕早就已經……一天都頂不住的啊!

「你不是暗宮宮主嗎?為什麼宮中有人要對付顏妍,你事先一點消息都沒有得到?」離炎悲痛萬分,已經開始遷怒,口不擇言。

但是她心里清清楚楚,影是顏妍一手栽培起來的,又對他極為忠心。三大長老怎麼可能會讓他提前得到訊息?

影單膝跪在離炎面前,看她小心翼翼的將那灘血移入罐子里,語氣頗為自責道︰「長老不是宮主能管的,戒律堂又游離在我的權利之外,平時一向都是賞善罰惡使在負責,因為他們的存在本就是對宮主和宮人予以監督的。我只是沒想到,已成閑雲野鶴的長老竟然被那個賞善罰惡使通通招了回來,以至于我都忘了還有戒律堂和賞善罰惡的存在了。」

他嘆了嘆,望著外頭那兩扇鮮紅如血的殿門道︰「這戒律堂,在我印象中,已經有上百年都不曾有人在此受罰了。」

所以顏妍才每次來暗宮,都放心大膽的在這屋子里懺悔。卻不想,他說的話都被影壁記錄了下來,成了罪證。

傷心也好,自責也罷,無論如何不能再耽擱了。

他小心翼翼的說︰「煙雨叔那里已經撐不了兩天。這個地方既是找遍了都找不到人,現今唯一的法子便是出去找到三大長老之一,問問他們將主子弄到哪里行刑去了。」

離炎听影這麼一說,悲從中來,抱著罐子放聲大哭。

影靜靜的听著,默默的扶著她一步三回頭的離開此處。

他內心有點奇怪,按規矩負責執法的人應該是戒律堂的暗人,可是不知為何,那本《罪屬錄》上卻只落了個賞善罰惡使的名字。

他記得戒律堂共有八人,即便抓人的時候瞞著他,可是都要行刑了,為何戒律堂也無一人跟他這個宮主報告?這不太合規矩。

顏妍即便不是影主了,他卸下了宮主之位,便歸他管。他手底下的人出了事,戒律堂從頭到尾都不知會他一聲,看來,回頭他是得將那個賞善罰惡以及他治下戒律堂的人徹底清查一遍了。不然,他辛辛苦苦做了暗宮宮主又有什麼用?!

顏妍便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坐上暗宮宮主之位後,他的心思主要放在了培養殺手保護離炎上,自己又常常親自沖鋒陷陣在最前頭,並未對整個暗宮的情況模查一遍,這次便給三大長老和戒律堂鑽了空子!

他要的是暗宮成為他手中的工具,指哪兒打哪兒,而不是自己還是他人的工具。又或者某一天,像顏妍那樣,任人宰割。

出了戒律堂,兩人最後再搜查了一遍地底下,仍舊沒有找到顏妍的蛛絲馬跡,離炎只得帶著那個裝了碧血的罐子和影一道出了暗宮。

她很想將那罐子放入顏妍為自己準備的墓室里,可是不日後離櫻就要葬于此處了,這個地方已經不安寧。無論這個罐子里的血是不是顏妍化的,她都不想他受到多番打擾,遂和影去了九龍山的山神廟——離炎的出身之地。

兩人向廟中捐了大量的財帛,請師傅為他們在廟子里擇一處地方安置那個瓷罐,讓它日日承受香火,聞著佛香,有什麼苦都入夢來告訴她。

離炎又請師傅們為顏妍做了一場法事,不論他是生是死。

如果他是生,那麼就請佛祖保佑他平平安安的,直到被他們找到;如果他已經死了,便超度他的亡靈早登極樂。

主持師傅問她要不要立一塊牌位在此?離炎搖頭。

就算他已經死了,她也不想刻塊木牌子剜自己的心。她寧願相信影的話,找不到顏妍的尸骸,他就還活著,可何嘗她心里不清楚那人多半已經……她一直在自欺欺人而已。

經霧繚繞中,趺坐在蒲團上的師傅們閉目誦經梵唱,那佛音婉轉低回,像陣陣遺憾的嘆息。離炎的手就遍遍溫柔的撫過那個瓷罐,熱燙的眼淚滾滾而流。

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歡這個地方。

如果不喜歡,你就早點來找我……

曾經他和她,相逢在這個世界兩人均是孤獨寂寞之時。

一個飽經情感的滄桑,親情和愛情。曾經擁有的卻親手摧毀,想得到的,追尋了半生也未可得。余生本只想游戲人間,殘夢中盡情享樂等死,卻遇到了她。彷似黑暗中的一縷螢火,卻照亮了他整個晦暗的人生。

一個從沒有經歷過親情和愛情,只為現世安穩,在卑微討好中活得小心翼翼,可又努力尋求奢望的感情,卻成了被人殘忍碾壓的小可憐蟲,然後遇到了陌生的他,毫無道理的給予她溫暖和寵愛,融化了她內心的冰冷……

影無奈的等在山神廟門口,一雙眼無聲的催促她前行。

離炎怔怔的回望著佛堂滿臉淚水,一雙腳猶如千斤重擔,挪不動分毫。

斯人已逝……

大變態,你就這麼走了,我原本還想要以後叫你老變態來著,你竟然都不給我機會。

大變態,當初你說什麼了?你說什麼了?!

你說,你要愛我到地老天荒!

你還說,你要陪我到海枯石爛!

你說話不算話,你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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