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炎和影趕回離國皇宮時, 鳳寧宮里早已經空空如也, 還被翻得一地狼藉。
兩人遍尋顏妍不著,影急忙發訊號召集藏匿在離宮里的暗宮宮人,竟是一個未來。
離炎心急如焚, 就想要不管不顧的到外面去直接偷偷揪一個羽林衛進來審問。
影想起了這離國皇宮里還有一名暗宮中人,曾經假扮過離少麟來著。因他善于制作人-皮面具, 技術精湛,就是武功比較差。影便將其留在鳳寧宮里, 以備顏妍的不時之需。那人平時藏身在顏妍寢宮的地下室里, 接手影的工作照顧煙雨。
經影這麼一提醒,二人都不約而同的想起了這宮中還有一個長年累月都生活在此的人。
「對對,差點忘了煙雨叔!他一定知道他去哪里了!」
離炎大喜過望, 疾步轉入內殿, 坐在顏妍曾經最愛躺著的那張貴妃椅上一陣模索,很快便找到了開啟地下室的機關。
面前的地板緩緩往兩旁裂開, 一段幽深而靜謐的石階蜿蜒而下。
離炎和影各自抄起一盞燭台迅速竄了進去, 放眼看去,里面卻只有一個已餓得奄奄一息的煙雨。
「煙雨叔!」離炎扔了燭台,急忙將那個輕若塵埃的老人抱住,以緩解他的痛苦。
「鑰匙!鑰匙!柳樹,你快去將鑰匙找來, 我們把煙雨叔放了!」
因為無力站立,煙雨便被拷在手腕上的鐵鎖強行吊著。他本就瘦得皮包骨頭,如今那白森森的腕骨都已郝然在目, 手腕都快要斷了。
影快速跑上去,爬到顏妍的鳳床上一番尋覓,最後在他的枕頭下找到了開啟鐵索的金匙。
影是個愚忠之人,顏妍沒叫放人,他不敢輕易放了。但是離炎開了口,便等于顏妍也是同意的。
煙雨在離炎和影的服侍下就著冷茶吃了幾口干糧後,終于有了說話的力氣。他第一時間開口,急切道︰「快!快去找到他!他已經被人帶走兩天兩夜了,我怕晚了就……」
離炎大急,落淚道︰「煙雨叔,我們就是不知道去哪里找他啊!」
煙雨一怔,「你們沒有得到過任何消息嗎?」
「沒有!煙雨叔,我留在宮里的手下全都不見了,怕是已經被人清洗了。」影接話道,「對了,煙雨叔,日常給你送飯的那個人呢?既然你都沒被人發現,他也應該不會被人發現才是啊。」
煙雨垂下了眼簾,輕輕嘆氣︰「那小伙子因為會變臉,所以常常被顏妍派到宮中四處去打探消息。那天我在下面听到上頭人聲嘈雜,那小伙子從外頭潛回來告訴我說,皇帝命人在搜宮了,要是找到這里就麻煩了。」
「他為了掩護我,又為了轉移上面那些人的注意力,便跑了上去,想法子將人引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既然你說其他暗宮的人都找不到,我估計他也是凶多吉少啊,唉——」
「那怎麼辦?!怎麼辦?!」離炎淚流滿面,惶惶道。
「別慌,孩子,讓我好生想想。」煙雨閉上眼扶著額頭,「人老了,耳朵不大靈便,身體也越來越熬不住了。」
他想了一陣,慢慢道︰「那晚他不知為了何事一直長吁短嘆,便忘了叫人給我喂送飯食。我餓得發昏,第二天清早侍衛闖進宮中時,他們在外面大殿里說話,我什麼也沒听到。後來過了一陣,我才只隱隱听到他在上頭與一名男子講話。」
「他說︰‘你我當初的確也曾為了離少麟爭風吃醋過,不過那女人已經死了,我們倆已經沒什麼好爭的了。該當各自緊守本分,莫要再在後宮中興風作浪才是。\'然後那男子說,只要跟他到一個地方去,恩怨便了結了。」
「什麼地方?!」離炎和影異口同聲的追問道。
「那男子說話細聲細氣的,他應該站得離貴妃椅比較遠,所以我沒有听清楚。但是我想,那人既然敢帶著人堂而皇之的闖進鳳寧宮來,必定是個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你們稍稍一打听,便能知道了。找到那名男子,顏妍就應該能找到了!」
離炎听罷暗想,煙雨叔年紀大了,可能是听錯了。能在後宮里興風作浪的男人只有兩個,從前是顏妍,現在是黑蓮。大變態一定是說的他和黑蓮為了我吃醋,而非離少麟。
所以,顏妍一定是被黑蓮帶走了。他肯定是提前得知了我要回京的消息,這回便想來個甕中捉鱉。他沒了手筋,不能運力用功夫,所以干脆將顏妍軟禁到他的府上,那樣我就不得不跑去找他。
「一定是黑蓮!」一番琢磨後,離炎握緊了拳頭道,「我們立刻找他去。他答應我會保皇後平安的,所以我猜他可能是為了捉住我便將顏妍抓到楊府了,他以為在宮外行動會方便些。」
影想的跟離炎想的差不多。
兩人仍舊將煙雨留在地下室中,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離炎在顏妍的寢宮里找了四五床軟軟的被子來為煙雨鋪了個厚厚的棉被床,將他好生安置在床上躺著,又準備了足夠多的干糧和水留給他,約定找到顏妍後就回來將他弄走。
煙雨僵直著身體閉眼躺在床上,輕輕喟嘆道︰「好些年不曾躺著睡覺了,還有些不習慣呢。」
影和離炎聞言,雙雙眼眶泛紅。
離炎暗暗想,將顏妍找到後,一定要勸他原諒了煙雨叔。
二人離開皇宮後,便在夜色的掩護下偷潛入了楊大將軍府。
「好奇怪,怎麼府衛這麼少?」影一邊潛行,一邊謹慎的左看右看,「這跟我預想的有些不一樣。」
離炎冷哼了聲,回道︰「那個男人十分狡詐,他想捉我,不可能只有這麼點人的,一定在暗處埋伏了許多人。」
影豎耳細听片刻,「似乎不像,我沒听到人的氣息。」
「不管有沒人埋伏了,我已經看見他了,正在書房里。我們得先下手為強挾持了他,便是再多的人我也不怕,走!」
不遠處的一間屋子,房中的燭光輕輕搖曳,兩道清晰的剪影映在窗戶紙上,一站一坐,一女一男。
坐著的男子頭也不抬,略一揮手,很快,那站著的人便往屋外走。
門打開,花鬟端著茶盞從里面退了出來。
看她轉過回廊走遠了,離炎和影二人立刻翻窗而入。
書房里,黑蓮正凝眉自己在跟自己下棋。
離炎的到來,他非常意外,又十分驚喜。
豁然起身,痴痴凝望著她道︰「你終于舍得回來了!」
「哼,我問你,你把顏妍弄到哪里去了?!」離炎開門見山,手中的劍一拉出鞘,擱在黑蓮的脖子上。
黑蓮微垂眼看了看那顫巍巍的劍刃,勾唇一笑︰「小心點,劍都拿不穩,倘或一不小心就割破了我的喉嚨,我還如何回答你?」
離炎的眉頭蹙了蹙。
黑蓮抬手將她的劍格開,直視她道︰「我已經跟你一樣了,若遇打架,只能逃跑。你還用劍指著我做什麼?」
離炎冷哼了聲就收了劍。
他說的倒是實話。
黑蓮看她收了劍,這才問道︰「你剛剛那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顏妍不見了,我找遍了鳳寧宮,都找不到他的人。你到底把他弄到哪里去了?他身體不好,經不起折騰的!」說到最後,離炎的眼中已經噙滿了淚水。
黑蓮心頭發酸,一想到這淚水是她為顏妍流的,她和顏妍還是那種關系,就妒火騰騰︰「他不見了,你為什麼找我?那個男人十分狡詐,萬一是他自己跑了,找你去了呢?我的人可還是守著那里的呢,反正我是沒有得到任何消息!」
離炎一怔︰「難道不是你得知了我要回來的消息,便將他帶到你的府上想借他來捉我麼?」
黑蓮也是一怔︰「我從哪里去得知你要回來的消息?」
離炎和影面面相覷一眼,對黑蓮道︰「我收到離鸝給我的信,說顏妍病危,叫我趕緊回京來探視他。這不是你授意的嗎?」
「離鸝給你寫的信?」黑蓮喃喃。
離炎看他神色似乎很茫然,好像真的對此事一無所知。
「所以,這件事情其實是離鸝一手操辦的?」
黑蓮的臉色沉了沉,自語道︰「為什麼每個已經坐上了皇位的女人都不安分?非得要除掉你才安心呢?煩死了!」
離炎見狀,再度確認︰「真的不是你嗎?」
「不是我!」黑蓮恨恨的瞪她一眼,「為什麼你總把我往壞處想?」
離炎絲毫未察覺黑蓮眼底的失望之色,只一味焦急道︰「那會是誰?會是誰?是離鸝嗎?好像不是她啊,我得到的消息說是一名男子將他帶走了。不是你,又會是誰呢?只有你才在後宮里能橫著走啊!」
「男子?」黑蓮听得眉頭微皺,片刻後他朝門口高叫道︰「來人齲
離炎心頭一跳,下一刻便寶劍出鞘,就要再度擱他脖子上要挾。
黑蓮冷笑漣漣︰「你動不動就對我刀劍相向,還想不想找到顏妍了?」
「想!想!」離炎立刻收了劍。
「……」黑蓮再度恨恨瞪她一眼,低斥道︰「想,就對我客氣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