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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8、第414章 葬花吟(3)

九龍山為離氏的龍興之地, 離櫻死了, 離鸝授意將其葬到九龍山上去,卻不是京城西郊的鐘山皇陵里。

九龍山上也葬有離氏族人,多是在離少麟尚未登基前死的, 比如離鸝的父親。後來皇陵修到大半,便將一些位尊的人移葬于此, 比如離少麟的正夫顏煙,盡管只是座衣冠冢。

得葬龍興之地, 听起來好像是離鸝對那位皇姐的特別優待, 可細細琢磨卻會琢磨出些異樣的味兒來。

此事在後宮里私下熱烈的議論開了。

「櫻皇好歹也做過幾個月的皇帝,皇帝應該葬進皇陵里。九龍山雖然好山好水,可她一個人遠遠的葬在那里, 豈不是孤零零的?」

「呵, 人都死了,還關心她孤不孤單做什麼?」

「皇陵每年都會去祭祀啊, 九龍山幾年都難得去一趟的。到時候墳頭上的草長了老高, 會連墳都找不到,你說淒涼不淒涼?」

「倒也是啊。櫻皇生前沒過過幾天好日子,死後竟然還不能以皇帝身份入住皇陵,比之先皇那些陪葬的妃嬪都不及,實在有些可悲、可嘆。」

不僅于此, 一般情況下,皇帝登基後不久就會著人為自己建造死後的身埋之所。可離櫻死得突然,且登基時日不長, 所以她的陵寢尚未命人修建。意思就是說她此時連自己的墓地都沒有,葬哪兒?

「這叫做什麼?死無葬身之地。」

「不要胡說!東郊皇陵雖沒櫻皇的墓室,但是九龍山上有皇後的陵寢啊,听說那座墓修得可氣派了。鸝皇昨日傍晚已經下旨將櫻皇安置在皇後的墓室里。能住皇後的陵寢,也很不錯了,怎麼叫做死無葬身之地?」

「你也知道那是皇後的陵寢?寄人籬下的滋味兒好受不?」

「噓!我說你們都小點聲!為個死人爭什麼爭?還寄人籬下都來了。櫻皇早就投胎去了,不過留下幾塊沒用的骨頭而已,爭這個有意思麼?小心皇後在里面听見了,咱們便得罪了活人。」

「這沒什麼啊。其實我一直在奇怪皇後為什麼想要自己死後葬到九龍山去?皇陵多好啊,風水寶地,還會命人看守,整年香火不斷。」

「唉——,帝後不合已經很多年了。皇後是個烈性子,活著都不願見先皇,死後更不想要與她合葬一處啊。」

……

顏妍在軒窗下早听見外面羽林衛人的閑談了,他眉頭越蹙越深。

不說死人知道這事兒後會不會氣得在陰間跳腳,掙出地府去找離鸝算賬,說說活人,顏妍為此十分不滿。

那墓是他給自己準備的。從墓地選址和內里的裝修,一門一窗,一柱一階都是他花了大心思設計的。誰甘心將自己另一世的住所讓給別人?

當然,這個原因是其次。

顏妍听到這些事情後,坐臥不安,愁眉緊鎖。

在蘇沐的悉心調養下,他受的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又因為離炎活著回來,她就是楊枝甘露啊,好比枯木逢春,顏妍再度有了心思澹掃峨眉,點朱唇,且還注重保養起來。他一心一意等著身體完全康健後就尋個機會逃出離宮,從此後與離炎雙宿雙-飛。離國朝堂和後宮里面的事情,他是真的再也沒有過問過分毫。

雖說再怎麼打扮也敵不過歲月的侵蝕,眼角畢竟還是留了幾道魚尾紋,但是他容光煥發,見誰都帶笑,那容顏看著竟比離少麟苟活著的那些十幾歲的年輕妃嬪都還要妍麗三分。

這算是被愛情滋潤了的緣故嗎?

黑蓮的人始終將鳳寧宮守得跟鐵桶似的,但是顏妍知道自己有機可乘,只因為離櫻與黑蓮貌合神離,他只需要等。

等到離櫻實在受不了黑蓮的控制,等到她暗暗培植自己的勢力,等到她明面上跟黑蓮叫板翻臉,然後他便可趁著朝中和後宮人事混亂、無人有心理會他時,逃之夭夭。

而等待的這段時間里,他正可以將身體養好,將美貌養回來,屆時離炎看到他也開心。

可他萬萬沒料到,離櫻的皇位竟然沒坐穩,她處心積慮的花了三年才得以登基稱帝,卻半年都不到,就被黑蓮先下手為強給掀下了龍椅,還死于非命。新扶持上去的離鸝,令顏妍內心有些不安。

那小九古靈精怪,跟當年的離炎有得一拼,比那個長了顆榆木腦袋的蠢人離櫻難琢磨多了。這一點,閱盡千帆的顏妍早就看出來,所以以往他是能不與她接觸就不接觸,省得得罪了那個睚眥必報的小人兒。

但是,他怕離鸝會主動找他和離炎的麻煩啊。

這幾日他都莫名覺得不安,可是思來想去也想不出離鸝若找麻煩會因為什麼事?印象中他和離炎都未曾得罪過那個小女孩兒啊。

只因為那時她還小,才幾歲的稚童而已,誰也不覺得她是個危險,便沒人盯著她。

當離鸝說要將離櫻葬在九龍山時,顏妍那不安的感覺變得強烈起來。待等到她下旨說就用他那個空墓安葬離櫻時,顏妍知道,那小女孩兒是真的盯上他了。

但是,為什麼?

顏妍百思不得其解。

他已坐在梳妝鏡前思索良久。

影沒回來,保護他的暗宮宮人不多,且功夫較差。只因他認為有離炎這一層關系在,黑蓮不敢貿然拿他開刀,且還會想法子保全他,他會很安全,所以叫影將宮中好手盡皆帶到了關外去保護離炎。

離櫻對離炎有明顯的敵意,顏妍無法承受再次失去離炎,她的性命重于他,所以他命令影要像保護他一樣保護離炎,不能讓她有任何閃失。這便使得他身邊無可用之才。

離櫻剛死,後宮正人事更迭,有些亂,倒是個逃離的好機會。只是,他身邊沒有功夫高強的暗宮宮人協助,顏妍擔心走不掉,反而引起了離鸝的警覺。

然而,若再不走,離鸝要是發現了他那墓地的秘密,他的身份就要暴露了。一個什麼都不是的顏妍,竟竊取一國鳳位長達八年之久,還害死了真正的皇後,凌遲了他都是好的。他的生死無所謂,關鍵是炎兒!

他既然是個假皇後,離炎的身份自然也讓人起疑。她本來也是個假的,一旦坐實,不但和碩王爺做不成了,性命也堪憂。離鸝完全有理由發下海捕文書,甚至叫手下人將她就地正-法!

所以,必須要盡快離開啊,或者想法子將墓地的秘密掩埋掉,但是後者不太可能。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

至少在他的身份沒曝光前,離炎在明面上還是離國的王爺,離鸝即便要除掉她,也只能偷偷模模的干。

炎兒滯留關外不走,本就只是在等他。只要兩人一會合,就去往天涯海角,那時候就再也不需要皇後和王爺的頭餃保命了。天高皇帝遠,離鸝已經拿他們沒辦法。他們會做一對普通的夫妻,隱居山林,看夕陽西下,朝陽東升。

現下再通知影安排一切已經來不及了,離櫻下葬就在這幾日,只能他自己想辦法。

主意一定,顏妍迅速穿戴齊整,正要找個借口步出鳳寧宮。他想要去找太醫蘇沐想想辦法。蘇沐經常出入後宮,想要辦成事情比他這個被軟禁的皇後強,再說還有胡曉珊和周笙、青蓮等人能信任。

剛走到門口,卻有一群侍衛突然闖了進來。一個領頭模樣的人上下瞧了他一眼,倨傲道︰「皇後,您這是要出宮去?」

不是黑蓮的人。

那便只能是皇帝的人了。

顏妍暗暗吃驚,正要開口將其斥退出去。

那侍衛道︰「皇後,準備接駕吧。」

侍衛分列兩旁讓出中間一條道,一個嬌俏可愛的小女孩兒蹦蹦跳跳的跑了進來,她身後一位盛裝的麗人,娉娉婷婷,緩步而入。

「小九給皇後請安。」

離鸝說著請安,但是神色姿態無一點恭敬成分。她背著小手,腰桿站得筆直,不敬的睨著他。

她既然明擺著找茬兒來了,顏妍也無需假裝客套,「你都是皇帝了,搞什麼惺惺作態?要不要我去你的乾清宮每日問安啊?」

離鸝放開背在身後的手,捂嘴咯咯笑一陣,道︰「後宮里的人來來去去,去去來來,這麼多美人中,我最喜歡皇後您啦!為什麼呢?因為唯有皇後真性情,不喜歡一個人就表里如一的不喜歡,喜歡一個人,就從內到外的喜歡。」

「哦?那麼小九覺得我對你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呢?」

「自然是不喜歡啊。從前不喜歡,現在也不喜歡,以後會更不喜歡。」

顏妍心頭一緊。

果然是個玲瓏剔透的人。

「呵呵,離少麟這麼多孩子中,我也最喜歡小九你了。該裝天真時裝天真,乖巧可愛,人人喜愛。該明白的時候,也實在叫人……怕得要命,好似果著身體站在你面前,身上所有的痣、汗毛,都被你看得一清二楚。」

他深吸口氣,輕輕吐出︰「小九,現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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