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軍的驍勇善戰舉世皆知。想當初在玉門關, 三千林家軍就將雁英的幾十萬大軍耍得團團轉。林顯這次一下子撥給朱玄兄弟倆五千人, 必定馬到功成。
「此番你們回國,盡量智取,不要硬拼, 以減少代國百姓的傷亡。」
「離炎,我們省得。朝中有疼我兄弟倆的姑姨大臣在, 她們忠誠正直,因為效忠我們母皇, 多受我姑姑打壓。這次回去, 我們兄弟倆會事先聯絡舊部,她們必定會盡心追隨。」
林顯跟著提點道︰「非常時期行非常事。拿下代王後,一定要盡快將她的親信手下盡皆誅殺了, 令她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 便再也翻不起浪。事成之後,你們即刻稱王, 布局換防, 更換百官朝臣,處理政務。待到一切已成定局了,再向我國上一道折子,請求吾皇加冕。」
「對的對的!生米做成了熟飯,櫻皇也莫可奈何, 不若順水推舟送你們一場富貴,封你們個王爺做做,也免得邊關多兩條愛折騰的小狼狗, 讓她睡不安穩覺。」
朱畫不滿的瞪了眼離炎,「我們分明是兩只飽受欺凌的小羔羊!」
「還四處流浪,有家歸不得!」朱玄振振有詞的補充道。
眾皆大笑。
至此,玉門關有林顯和金蓮守著;代國那邊,若朱玄和朱畫奪位成功,便是掌握在了離炎這邊人手中的了,那麼施夷光想要借道攻年,必定會鬧得天下皆知,年國肯定不會坐以待斃的了。
唇亡齒寒,離櫻不救代國,年雲夢肯定不會不救。
但是,還有個問題沒解決啊。
黑蓮領著三十萬大軍陳兵雁門關外,可以說是防著豐國,但也可以說是在伺機而動啊。
「黑蓮這邊怎麼辦?他要是直接帶著人馬和豐國打起來……」
林顯深深的看著離炎,緩緩頷首道︰「所以,就須得你親自出馬去阻止他不要亂來了。至少,我們離國不能首先挑起戰禍。」
離炎臉頰生熱,撇開了目光。
哪里知道,轉過臉去卻看到杜康正促狹的望著她笑得意味深長。
昨晚在龍萍那里偷听到,黑蓮與她約定的條件便是要龍關向天下人宣布休了她。黑蓮想要得到她的心昭然若揭,林顯肯定也已經知道了那個男人的企圖吧,所以他才說要她去阻止的話,他還真是放心她呢。
可是若不是她去,在座的哪個又能擔此重任?只能她去。
大家都在出力,不能她坐在聚義廳只等捷報頻傳啊。
「那我要做些什麼呢?」
「拖延時間,令黑蓮一直按兵不動。」林顯道。
「要拖多久?」
「拖到施夷光那三十萬大軍的去向明了,是勝是敗,有了結果後,三國皇帝必定都會有所反應了。屆時,天下大勢就不是我們幾個人能左右的了。當然,若能勸服他班師回朝,就再好不過了。」
是的,黑蓮這人心思難測,指不定哪天他又像那次那樣,明面上去豐國恭喜人家平定了內亂,回程路上卻招呼也不打一聲的便將十五座城池搶了回來,這才引來了龍關帶著千軍萬馬渡過黃河要來討回公道。
要不是她和龍關有一腿,只怕現在豐離兩國正戰火紛飛呢。
只是,她真的有這麼大魅力能阻止得了黑蓮不要亂來嗎?
離炎沒有這個自信,心中想著先想法子拖延時間好了。
經過商議,一群人便開始各自分頭行事,兵分了幾路。
離炎令福珠和綠珠保護朱玄和朱畫兩位皇子,令他們安全回到代國去奪取王權,這是第一路兵馬。
第二路兵馬,林顯帶著他的一萬林家軍去了玉門關,防止豐國大軍再度偷襲玉門關。
最後一路兵馬,便是離炎和杜康二人,想要想法子混進黑蓮的軍營,使一招擒賊先擒王之計,意圖捉了他後便能達成自己的目的了。
然而就在離炎和杜康兩人才定下了計策時,便傳來消息,黑蓮那廝果然已經在蠢蠢欲動了。
消息是影帶來的。
顏妍得知了龍萍欲要用碧落和黃泉祭天,急得不行,趕緊令影帶著暗宮悉數人馬前去豐國救人。
影帶著幾百名手下化整為零,裝扮成行腳商人陸續出了雁門關,集結後本要趕往豐國,便遇到了黑蓮正指揮人馬要偷渡黃河。
因為附近所有渡河的船只皆被他征用,影只好另尋了渡河的法子。上岸沒多久,便恰好遇到了趕來的離炎和杜康。
十五座城池收復回來後,豐國和離國的疆域界限重新恢復成以黃河為界。黑蓮要渡河,那不就是在挑釁龍萍了嗎?所以,不能讓他渡河,要阻止便最好是利用黃河天險阻止那個人。
可影有些遺憾道︰「只怕他已經過來了。」
一行人于是模到黃河岸邊,果見黑蓮一騎當先,沖下船來。
身後陸續有船只乘著夜色的掩護,源源不斷的送過來離國的軍士。
「怎麼辦?!我們人少,又失了天險,硬來是根本就阻止不了他啊。」
影安撫道︰「我們先跟著他看看他接下來的舉動再說。」
「嗯,先觀察觀察,也許他仍是在做戲也說不定,你先別著急。」杜康也安撫她道。
「怎麼講?」
「五千軍士要被龍萍用來祭天。三十萬離國大軍就駐扎在黃河對岸,黑蓮要是不做點什麼,他豈不是要遭離國上下唾罵?所以小打小鬧的仗必定要發生的。」
離炎豁然開朗。
于是跟著黑蓮的軍隊,看他們攻佔了一座哨所後就未再行動,而且過河的人數不多,估計也就只有一萬人左右。
哨所設有烽火台,黑蓮好計謀,豐國守軍以至于並沒有燃起示警的狼煙便被離軍的人擒獲了,所以黃河岸邊發生的異動未能傳遞至望京城內。
一群人等到第二天,黑蓮那邊毫無動靜。
待到第三天,影的手下從豐國皇城遞來消息,龍萍取消了祭天儀式,離炎等人大喜過望。
然而沒高興多久,眾人便發現,離軍又在趁著夜色的掩護往豐國境內增加兵力,這次規模更大,船只竟然運送了一整夜。
離炎看影和杜康都想不出好法子,她只得說出了自己想到的那個法子,便是——色-誘。
咳咳,離炎每每想到自己想出的這個主意就臉紅。
萬一,如果,要是黑蓮不買賬,她估計只有找個地縫鑽進去。
杜康古怪的看了又看她,問︰「你想怎麼個色-誘法?」
「不是兵書上說擒賊先擒王麼?黑蓮手下那麼多人,我們幾個混進去容易,想出來可是插翅難逃,唯一的辦法便是將黑蓮從中軍帳中引誘出來。」離炎一本正經的說,「屆時我就去黑蓮營帳外叫喚一嗓子,他听到我的聲音便有可能追出來。」
杜康似笑非笑道︰「你的魅力很大嘛。吱個聲,他就單槍匹馬的追出來了。」
離炎脹得滿面紅霞,不理會他,繼續道︰「我的輕功好,他一定一時半會兒追不到我,我便可以把他一步一步誘到樹林里來。」
「這個地方林木茂盛,便于隱藏。只要他追著我出來,我們便捉了他走。離軍沒了主心骨,無人指揮,自然會退回去。」
影听罷,搖頭道︰「若想要從武功上取勝的話,這世上怕是沒人能打得過黑蓮的。」
影這麼一說,離炎就想起了黑蓮的確曾自負的說自己的武功乃是天下第一。
離炎不死心︰「我們集結暗宮所有的好手,再在林中布置一些機關,或可成功啊。雖然這樣做,實在有點不太光明磊落。但是林大將軍說過,非常時期行非常手段嘛。」
杜康輕笑︰「那便試一試嘛,也許我們會走狗屎運呢。」
于是,當晚冰輪高懸中空的時候,離炎朝黑蓮的軍營里射去了一支羽箭。那箭本來是要插入中軍帳外的一根拴馬的木樁上,奈何離炎力道不夠,撞上木樁時已經是強弩之末,便直接落在了地上。
箭頭處戳著一封書信,近衛們都懂這意思。不敢耽擱,立刻將信取下送去給了定北大將軍閱覽。
黑蓮打開信,只見離炎寫道︰
寸寸河山寸寸金,侉離分裂力誰任?
杜鵑再拜憂天淚,精衛無窮填海心。
黑蓮,你也到豐國來啦?哎呀呀,我也在這里也。正是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
黑蓮看罷,驚喜不喜,又覺得十分好笑有趣兒。
他當即招來侍衛,仔細詢問了射來羽箭的方向。然後立刻給離炎回了一封信,親自用箭射了回去。
那支箭百步穿楊,深深沒入一棵參天蔽日的蒼松的樹干里。
離炎叫了影和杜康,合三人之力才拔了下來。
拔出羽箭後,她懊惱不已︰「干嘛非得拔箭啊?扯下書信就可以了啊!」
影和杜康哭笑不得。
離炎迫不及待的打開信,只見黑蓮寫道︰
虎伏深山听風嘯,龍臥淺灘等海潮。
海到盡頭天作岸,山登絕頂我為峰。
炎兒,京城一別甚為思念,異地重逢十分歡喜,不如來我營中一敘?
起初離炎那封信是暗示黑蓮,他侵略豐國一定會招致頑強抵抗,還是放棄吧。但是黑蓮的回信霸氣十足,野心勃勃,竟絲毫不听勸阻。
離炎思忖片刻,便提筆寫道︰山河破碎風飄絮,身世浮沉……
杜康看到,皺起了眉頭,鄙夷道︰「王爺,你不是說色-誘嗎?你這分明是在和他吟詩作賦啊。這個時候,你倒還有這等閑情雅致。」
離炎道︰「我這只是在前期試探。」
「試探什麼?」
「試探他對我還有沒有興趣啊。」
「哈哈哈……」杜康笑得直打跌,「原來你是根本就沒自信啊,那你還說什麼要色-誘他?」
離炎不以為然,問道︰「你知道兩個成語麼?」
「什麼成語?」
「朝秦暮楚和朝三暮四,人的感情變化是很快的。」
杜康听了,默默的收起了戲虐的笑容︰「你身為女子,怎會擔心這個?」
離炎抬眼看去,卻不期然撞上了影落寞的眼楮。
是呢,該是男子才會擔心女人變心移情的。唯有男人,才能深刻的體會到女人花心帶來的苦楚。
男人在這個世界里不過是女人可有可無的東西而已。東西,喜歡了,花銀子買來。不喜歡了,扔了,送了,賣了,比之打發了一只貓狗還不如。
影的父親連萬俟家的妾都不是,以至于他連姓名都不曾有。
杜康似乎不耐煩了,「離炎,別搞這些扭扭捏捏的把戲了,你直接給他說你想跟他切磋切磋武藝,約他小樹林里見一面。」
離炎底氣不足道︰「能以德服人不是更好?打打殺殺有什麼好的?」
杜康看她模樣,知道她是膽怯了,笑道︰「你不是輕功很好嗎?放心好了,屆時比試的時候,我和影一定拼死纏住他,不給他捉住你的機會。」
離炎臉色一紅。
她是真被黑蓮那次的圈禁嚇到了,何況她從京中逃走,指不定黑蓮捉住她會如何折磨她呢。
那邊廂黑蓮收到她的信,馬上又給她回了一封信,仍是插在羽箭上射進大樹的樹干里。
黑蓮說︰「炎兒,莫再吟詩作賦了,我只是個粗人。你想怎麼玩,我都陪你。」
好狂!
離炎看了,還真是不得不出招了。
想了想,回信約定好︰點到即止!
黑蓮哈哈大笑︰沒問題!
離炎放下心來,在她的印象中,黑蓮是個對她很守信用的人。
約會前,她忍不住問影︰「紫川曾經說七煞都有一把名兵,黑蓮說他是使劍的,那他那把劍有沒有個狂傲的名字?」
「沒有。」
唔,看來他好像覺得自己人狂就可以了,不需要像其他七煞那樣借助名兵成名。
好,那就開打吧。
黑蓮如約前來,還真的只是一個人來的。
離炎三人對他一人,實在太遜了,機關尚未用上,杜康和影雙雙偷襲他,沒出幾招,便同時噴出一口血來!
秒殺?!
離炎驚駭,黑蓮武功之高,終于令她長見識了。
不敢讓其他暗宮里的人現身,那樣只會白白犧牲。
黑蓮嘴角擒著邪肆的笑,朝她一步步逼近,「不是說你要與我切磋武藝嗎?怎麼你自己不上?」
我上了還不早被你捉了走?
杜康和影從地上爬起來,連連給離炎使眼色,要她趁機快跑。
離炎就一邊後退,一邊苦著臉打哈哈笑道︰「是我太妄自菲薄了,估計這世上真的沒有人能收拾得了你。嗯嗯,你是天下第一呢!」她沖他豎起大拇指。
「有啊。」黑蓮雙手背在身後,眼波爍爍的望著她道。
離炎頓時眼神一亮,興奮的問道︰「是誰?!」
她心想,無論那人是誰,也無論那人是何種身份,就是三顧茅廬、四五六七八顧茅廬,她也一定要將那人請出山來收拾了黑蓮!
聞言,黑蓮清俊的臉上,綻開了一個笑,艷若桃李。
離炎看著他那笑容,腦海中竟然情不自禁的冒出來一句話︰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她怎麼隱隱有種感覺,那就是︰今天她就是來被黑蓮赤-果果的調戲的!
她那想法剛剛落地,便見黑蓮要笑不笑道︰「能收拾我的人,那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離炎听罷一呆,接著臉紅耳赤。
果然……
黑蓮見離炎听了他那話後,粉面含春,他的目光變得深邃,手往前伸出,似乎要去抓她。
影適時擋在了離炎身前,隔絕了黑蓮看著離炎的灼熱目光。
離炎恍然回神,厲聲高叫︰「兄弟們,撤!快撤!」說罷,撒腿開跑。
黑蓮見狀,自然飛撲過去欲要逮她。
影和杜康急忙攔阻。
他倆攔著攔著,發現根本就不需要攔了,便站定觀望。
為什麼?
因為離炎跑得真的是快,黑蓮雖窮追不舍,但是始終都落下了三十步左右的距離。
那邊廂離炎回頭一看,黑蓮追著自己不放,可影和杜康居然見死不救。沒辦法,她只能自救。
于是厚著臉皮道︰「黑蓮,今早我們沒吃飽,力氣小了些才輸給了你。待下次我們準備充分了,再來找你切磋一番。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
黑蓮追了一陣,他是個識時務的人,知道自己的輕功比不上離炎,便也放棄了追趕。
听到離炎那話,他忍不住笑︰「好啊!炎兒,我說過你想怎麼玩,我都奉陪到底。」
離炎大喜,便趁機道︰「你不能跑哦,跑了你就認輸了!」
「不跑,我就在這里安營扎寨的等著你了。」
那就好,她要的就是拖延時間。
擒王計劃失敗了,離炎等人更加不敢輕舉妄動。
而黑蓮那邊,他彷佛真的就不在乎領著十萬大軍駐扎在豐國的土地上,大搖大擺的,也沒任何動作了,便就只是為了陪離炎玩玩而已。
離炎觀察了幾日,沒見到他的異動,放下心來。
可誰知三日後,黑蓮卻射過來一封信。
離炎打開信一看,氣得要死。
只因黑蓮那信上寫道︰炎兒,我給你三天的時間考慮,主動來跟著我,我保證不傷你一兵一卒。否則三日後,我就要硬搶了你做我的新娘子。
那男人沒耐心陪她玩耍了。
估計黑蓮也已經猜到了他們幾百號人圍在軍營周圍轉悠,打不過他,卻又不走,是有目的的。
離炎等人收到信後,完全無計可施。
施夷光和玉門關一直都沒有傳來消息,黑蓮又已經偷偷挪過來了十萬人馬,黃河對岸還有二十萬,可攻可守。
所以,她不能走。
但是,難道就束手就擒嗎?
用她離炎一人去換無數人的性命?
可她即便去跟著黑蓮,黑蓮也並不會放棄爭霸天下的夢想啊。那次被他軟禁在府上,她也不是沒有勸過他的,他早就明確的給了她答復了。
如此,那她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都只有一個結局,那就是自此以後她就得去做他黑蓮的女人了。
眼看三日之期就要到來,影心急如焚。顏妍叫他護著這個小主子,然而他護不住啊。
不過最後一日,事情卻出現了轉機。
這天,離炎正在收拾包裹預備要去跟著黑蓮了,她心想著目前只能這樣子做,黑蓮心里有她,待在他身邊搗搗亂也能多拖延個幾日。
這時候影激動的跑來對她道︰「我們有高手來了,他一定能收拾得了黑蓮的!」
影情緒外泄的機會還真不多,第一次見他這麼激動,肯定是這三日太自責了的緣故。
離炎內心感激影的深情,只是默然不語。
只因為七煞里的春風和青杉聯手,都沒能打敗黑蓮,這世上沒人是他的對手。連黑蓮都說了,這世上除了她,無人能收拾得了他。
唔,看來她得真真正正的使一回美人計了。
欲海里翻滾時,趁著他沉醉其間,往那尾椎骨上扎上一針,便大功告成。似乎,很多色殺都用這一手。
有人不請自入。
離炎看向來人,卻見一名紅衣男子搖風擺柳般款款行來。他每一步蓮足輕移時,身上那層層絲紗般的衣袍便輕舞飛揚,煞是華美好看。
兩人相識的幾幕情景如電影花絮一般,在離炎的腦海中一一閃過,她忍不住抬起爪子指著他,可回想了半天,才終于喊出聲來︰「夏小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