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是雁大哥!」
離炎欣喜若狂, 不管不顧的奔了出去。
黑蓮望著她遠去的背影眉頭深皺,心中疑慮重生。
她和雁南飛什麼時候成了義兄義妹的?
還有,雁南飛那廝, 他接近離炎到底想干什麼?!
「下次若再敢逾矩,爺立刻就將你丟到北疆打仗去!」黑蓮狠瞪了眼花鬟, 跟著追了出去。
花鬟咧嘴一笑,在他身後大聲道︰「一個月之後爺就要上前線了, 望爺不要忘記了你今日說過的話!」
意思就是她想要跟著黑蓮一起去。
黑蓮那話正合了她的心意。
花鬟這幾天早就盤算過了。
她是黑蓮的心月復, 他要是上了前線,肯定會將她留在府中看管霍水的,但是……
哼, 誰要在家看著這個不要臉的女人?!
自己都要嫁給別的男人了, 竟然又跑來勾引她的主子!
這種女人有什麼好?爺竟這麼喜歡她。
一點本事也沒有,還長得嬌滴滴, 軟弱可欺, 她也配做女人?除了長得好看點外,那女人簡直一無是處。不但要靠男人養,還要男人保護她。
她應該被所有女人所唾棄!
「雁大哥!」
「毛毛!」
兩人奔近,眼見著就要緊緊的擁抱在一起,黑蓮及時趕到前廳, 喝住了兩人。
「你們都退下去,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闖進來半步!」
黑蓮趕走了前廳內外伺候的所有侍衛和下人, 這才睨著雁南飛,很是不滿的道︰「我不是跟你說過,不準再出現在我的面前了嗎?你怎麼又來?」
離炎詫異萬分︰「你倆認識?」
「豈止是認識?我跟他還……」
「雁南飛!」黑蓮氣急敗壞的喝斷他,「倘若你還念舊的話,你最好少說廢話!」
雁南飛的神色黯了黯。
他懂黑蓮的意思。
他不想讓離炎知道他和他過去的舊事,他知道在黑蓮眼中,他與他的那份情感根本就不被世俗容忍,這會令黑蓮顏面無存。
「我听說你要成親了,而與你成親的女子又是我的義妹,故而這一趟我是無論如何都要來的。如果打擾到了你的生活,我很抱歉。但是,恐怕也只有這一回了,以後我絕不會再……」
黑蓮的臉色很難堪︰「你怎麼知道我要成親了?」
雁南飛道︰「你的事情,還有我不知道的嗎?」
黑蓮的臉色于是變得更難堪。
他要和離炎大婚的事情並未向世人宣告,但是……確實怎麼能瞞住雁南飛呢?
他既然得知了自己還活在這世上,肯定那男人就會對他的一舉一動密切關注著。
黑蓮忽然沒來由的覺得很煩躁,只想將雁南飛立刻趕走,不想讓離炎和他兩個同時出現在他面前。
于是道︰「行了,你不是說你來看看你的義妹嗎?現在人也看了,你可以走了。」
離炎立刻叫道︰「你懂不懂禮貌?現在正是飯點兒,雁大哥又是遠道而來看我的,我自然要請他吃個飯!」
黑蓮道︰「這人故意在中午人家吃飯的時候跑來,肯定沒安好心。」
話出口,他只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果見離炎撫額︰「你這人還講理不講理了?他是我義兄,隨時都可以來看我,你怎麼還興人家不準在某個時辰來的?再說,我在外吃苦受罪的時候,是他幫了我一把。沒安好心的人確實在這個屋子里,但絕對不會是他!」
黑蓮羞惱,撇開了發紅的臉。
他這模樣,看得雁南飛眼中興味十足。
離炎又睨著他道︰「屋中的飯菜都已經涼了,我要請我的雁大哥到得意酒樓去吃頓好的,你應該不會阻攔我吧?」
雁南飛立刻戲虐道︰「喲,毛毛,你現在連出個門,都有人不準嗎?」
「可不是?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是楊府里的囚犯呢,哪里又是什麼離國身份高貴的皇女?」
「嘖嘖嘖,簡直大逆不道啊。」
「嗯,大逆不道!」
這兩人跟唱雙簧似的。
黑蓮看了看眼前的兩個人,心中做著抉擇。
雁南飛似笑非笑的說︰「很少能見到你如此著緊一個人,真的很難得。」
說這話時,他眼里無盡的落寞和語氣中撲鼻的酸氣沒能逃過黑蓮的視覺和嗅覺,令黑蓮心里翻江倒海般的煩躁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離炎仍舊是懵懵懂懂的將他二人的神色看了又看,砸吧著嘴道︰「你倆是不是鬧翻了的鐵哥門兒啊?這麼熟稔。」
黑蓮咬一牙,道︰「好!我們這就去得意酒樓吃飯喝酒。但是炎兒,今日去了後,以後要什麼時候出門逛,你就要听我的安排。」
離炎嘟著嘴看了看雁南飛,雁南飛朝她微微一笑︰「毛毛,你能嫁給這樣疼愛你的男子,你一定會很幸福的。」
這話令黑蓮內心的煩躁達到了頂點。
他朝雁南飛低聲怒吼︰「你的廢話為什麼這麼多?!」
雁南飛就緊抿了唇,使性子一般不再說半個字,那幽怨的目光盯著客廳里一盆蘭草一瞬不瞬的看。
黑蓮就迅速出客廳去做了一番安排,然後帶著一百名府衛浩浩蕩蕩的就要開赴得意酒樓。
但是雁南飛說︰「且慢!」
黑蓮狠狠的瞪著他,張口欲語。
雁南飛對黑蓮的怒意視而不見,移開目光對離炎道︰「你很快就要成親了,屆時我不一定能來,而且有人肯定也不歡迎我來,這一點我早就料到了,所以……」
黑蓮就重重的哼了一哼。
雁南飛繼續說︰「所以,我帶了件禮物來作為賀禮,希望你喜歡。」
說著,便將原本擱在桌上的盒子遞了過去。
雖然是新婚賀禮,這點令離炎很不開心,但是畢竟是雁南飛送的,她不好拂了他的心意,就勉強擠出一個笑,問道︰「是什麼禮物?」
雁南飛彎著眼楮道︰「你不是喜歡華服嗎?這件裙子是我找金陵城里最好的繡娘給你做的。你要不要穿上身,給雁大哥看看?」
華服嗎?
恰恰戳中了離炎的弱點。
她眼中一亮,急忙打開盒子,將裙子拿出來抖開,頓時開心的尖叫了聲︰「好漂亮!呀,還很香,撲了香料的嗎?」
雁南飛就沉沉的笑︰「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喜歡的。那香氛是在你們離國那什麼樓買的,名字叫什麼來著?啊,我一時忘了。」
「哈哈哈,粉紅樓!可出名了,我父後還參股了的!」
離炎十分開心的將衣裙在自己身上比來比去,眉開眼笑道︰「我現在就穿上它吃飯去!」
說著,人就奔回了里間,換新裙子去了。
雁南飛的目光有意無意的飄向黑蓮,意有所指的道︰「有些人似乎不太關注心上人的真正喜好啊,不然的話,恐怕早就俘獲了某人的芳心了。」
黑蓮就橫了雁南飛一眼。
這廝,竟然連他和離炎感情不睦之事都打听到了,他怕是在暗自竊喜吧!
衣裙真的很漂亮,換了身新裝出來的離炎更加耀眼奪目。
黑蓮看得目不轉楮,眼眸越發深邃,臉上漸漸露出笑意。
因為雁南飛突然拜訪給他帶來的郁結之氣,頓時一掃而空。
一行人便就跟皇帝擺駕一樣,前往得意酒樓吃中午飯。
酒樓里原本的客人都被黑蓮的手下趕走了,整座酒樓被他包了下來。他帶來的一百來號人,盡數圍在酒樓外面。
而他本人,則陪著離炎和雁南飛進了雅間。
離炎不再趕他走,反正這個男人絕對不可能讓她離開他的眼皮子底下的。
酒菜上來了後,離炎盡情的與雁南飛推杯換盞。兩人都當杵在桌子對面的黑著臉的黑蓮不存在似的,二人心有靈犀的揀著黑蓮能听的事情,相互訴說著豐國分開後的種種。
其實這些事情早在數日前,離炎在大街上偶遇年雲夢和雁南飛欲要混入皇宮時就已經講過了。
但是今日雁南飛來,乃是別有目的。
他已經趁著黑蓮不注意的時候,對離炎悄悄的說了四個字︰「喝酒,說話。」
離炎登時明白,雁南飛今日來可能是來救她的!
所以,餐桌上,她簡直是超常發揮,不住的給自己和雁南飛的酒杯倒酒,然後一張嘴說得停不下來。
說到傷心難過處,她還趁著酒喝了五成夠,該哭就哭,索性耍起酒瘋來。
黑蓮並未攔阻離炎酗酒,他以前就知道她很好酒的。
加之這段時間他將她管得很嚴格,讓她喝點酒,醉一場,也許她就有可能不再和他鬧也不一定啊。
這麼一番想了後,黑蓮也提了壺酒在面前,一邊听著對面的女人絮絮叨叨,一邊自斟自酌。
完全就當自己是個听眾。
「那天晚上我被刺客追殺,我慌不擇路的跑,然後竟然跑到了你的府上。我想大喊,雁大哥救我!」
「你為什麼沒喊?那晚我在府中。」
「雁大哥,你明明知道的。」
雁南飛沉默了,片刻後問︰「然後呢?你是怎麼逃月兌的?」
「是趙順。我跳上你那院子的牆頭,然後我馬上又跳了下去,繼續跑。但是正在值夜的趙順看見我了,他追了出來。然後他幫著我擺月兌刺客,我才有幸逃得一命。」
「……趙順是個好孩子。」
「嗯,我現在好後悔當初沒有答應他。如果答應了他,就沒有後來的許多事情了,他也根本就不會死。」
「……毛毛,趙順為你而死,他心甘情願。再說,人都固有一死。」
離炎默默的飲下苦酒。
兩人繼續喝。
待到都已經有了五六分的醉意時,雁南飛的話也多了起來。
他醉意醺醺的說︰「毛毛,你知道嗎?我時時問蒼天,你為什麼要讓我這一世做個男人啊?可是蒼天也無言。」
對面的黑蓮執杯的手頓了頓,片刻後他面無表情的一飲而盡。
離炎醉意醺醺的問︰「為什麼?」
雁南飛苦澀的說︰「因為我喜歡上了一個男人,所以我不要做男人啊。」
離炎說︰「哈哈哈哈,雁大哥,陰陽世界早劃分好了,都有各自的煩惱。我還後悔我為什麼要生成一個女人呢!」
雁南飛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盤盞叮叮當當的響,他生氣道︰「毛毛,我是認真的!我是看我倆關系好,才來找你訴苦的,你怎麼能這樣譏笑我?」
「譏笑?」離炎努力睜大迷蒙的眼,「怎麼?你一直懷疑我倆的關系?就因為我倆關系好,我才老實跟你說。」
「那你剛才不是譏笑我?」
「我為什麼要譏笑你?男人喜歡上了男人有什麼好譏笑的?」
「你不覺這很奇怪?」
「奇怪?為何會奇怪?奇怪在哪里?」
雁南飛答不上來,說︰「好像沒什麼奇怪的啊。」
「哈哈哈哈,雁大哥,本來就是嘛,怎麼奇怪了?喜歡一個人,你管他是男是女,這是人類正常的情感,是很復雜的。知道喜歡為何物的生物才叫人,不知道的,就不叫人,那叫禽獸。禽獸一上來就啪啪啪,簡單而又純粹。」
「啪啪啪?什麼意思?」
「啊啊啊,打住打住!少兒不宜!喝酒喝酒!」
「哦,喝酒喝酒。」
「毛毛,謝謝你一番開導,我只覺得腦海中豁然開朗。」
離炎眯眯一笑,「說這些,你我之間不興這些碌目吞諄埃蛭頤鞘撬賴場!
「死黨是什麼意思?」
「死黨就是即便是會死,也會死心塌地的去為你擋刀擋槍;還有,即使是死了,還是要為你擋刀擋槍,所以稱之為死黨。」
「那個,……死相豈不是會很難看?」
「對啊,不死怎麼稱之為死黨?」
「……好,我們兩個是死黨!」
說罷,雁南飛伸出大掌對著離炎。
離炎明白那意思,她笑著伸出自己的小手。然後兩人一大一手的手,重重的擊在一起!
「今兒個真高興呀,雁大哥,喝酒喝酒。」
「好啊,你也喝你也喝。」
兩人勾肩搭背,互相給對方的酒杯一杯接一杯的滿上。
離炎的個子比不過雁南飛的大塊頭,她又不願意放棄與他勾肩搭背的機會,于是牢牢的抓著雁南飛的脖子。
對面的黑蓮就看到她好似都已經吊在雁南飛的脖子上了。
他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
「雁大哥,你不是南人嗎?我們原來在金陵的時候,你還一直念叨著想回來,不如你就留在這里,不要走了吧。」
雁南飛苦澀的笑了笑,回道︰「毛毛,這里已經沒什麼讓我留戀的了。我已經習慣了中原的生活,年國也需要我。你就讓我到那需要我的地方去,也好讓我覺得我在這世上還活得還有點意義吧。否則,我也不知道要如何度過這漫長而又無盡的時光了。」
黑蓮喝完了一壺酒,重新又開了一壺,連著飲了三杯。好像覺得酒杯小了點,他索性拿著酒壺直接倒灌入口。
離炎拉住雁南飛的衣袖,有些責怪的嗔道︰「雁大哥,你胡說些什麼!我也需要你,不如你跟著我!我好歹也是離國的大皇女,我雖然不當皇帝,可是我手下有許多營生需要人打理,有很多店鋪需要人手幫忙,你干脆給我做大掌櫃吧。」
雁南飛好笑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說︰「我只會帶兵,只會打仗,你那些賺錢玩意兒和撈銀子的手段我可不會。」
離炎還待再勸說,雁南飛對她擺了擺手道︰「毛毛,別再勸我了,我心意已決。」
離炎只好道︰「那你以後要常來看我。你要記住,這世上永遠有一個毛毛在牽掛著你,在時時惦念著你。」
雁南飛眼中瞬間溢滿了淚水,笑著對她輕聲回道︰「好!」
離炎也紅了眼眶。
兩杯酒水下肚後,兩人好像立刻就要生離死別一般,居然開始抱頭痛哭。
黑蓮看對面兩人已經成功的將自己和對方都灌得酩酊大醉,還徹底撒起酒瘋來,漸漸放松了警惕。
他去了趟茅廁。
回來後大吃了一驚。
雅間的房頂上破了個大洞,午後的陽光從破洞中鑽進來,靜靜的照著一桌狼藉的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