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你明白了嗎?那些美人不是像離櫻, 而是像你。他們統統都是你的影子而已, 包括離櫻。我會跟她好,那也是因為幾個皇女中,屬她長得最像你了。現如今我有了你, 還何須那些替代品?」
對黑蓮如此厚顏無恥的話,離炎的表現是充耳不聞, 冷漠以對。
黑蓮卻越說越認真,盡情表達愛慕。
「那個時候你是高貴的皇太女, 而我不過是林大將軍帳中的一員參將, 連末流的官職都不是,我如何敢摘取遙掛九重天上的月亮?但現下就不同了。」
「離炎,我配你, 不會令你覺得丟臉的。」
離炎回道︰「可我不喜歡你, 你這樣叫做強買強賣!」
「胡說。以前我倆不是挺好的?你老遠到西郊來看我,你還在大庭廣眾之下給我擦汗, 這些不都是喜歡一個人的表現嗎?」
離炎︰「……」
離炎早忘了什麼時候給他擦過汗了。
對這樣蠻不講理的人, 她無言以對。
她想要搞折騰。
折騰得黑蓮煩她,惱她,這樣他就會逐漸厭棄她。
可是,無論是多麼不合理的胡鬧的要求,黑蓮都開開心心的滿足她, 還興致勃勃的看著她折騰,直到離炎將自己折騰得沒了脾氣。
然而離炎卻固執的不想去認清一個事實,不承認那個事實。
便是, 她為何會中毒,她想過嗎?
原因就是她是信任黑蓮的啊,她相信黑蓮不會害她。
你憑的是什麼?離炎,你仗的又是什麼?
還不是知道他喜歡你,知道他愛你。
離炎,你就是仗著黑蓮喜歡你,仗著他愛你,你就認為他並不會把你怎麼樣,他緊你折騰。
你這樣利用他對你的愛,對你的喜歡,你能理直氣壯嗎?
因為愛你,因為喜歡你,那是黑蓮在你面前變得卑微的唯一原因啊。
可是,你卻又不愛他,這真是世上最難解的題。
折騰不了黑蓮的離炎,思考著怎麼才能走出楊府。
外面大街上人多,京城人煙又繁華,出了這個鳥籠子,她想她逃跑的機會應該會很多。而且說不定,影和紫川正在外面心急火燎的等著她出去接應她呢。
略略一思忖,離炎對黑蓮道︰「我想吃得意酒樓的紅燒獅子頭,今天天氣也不錯,不如我們待會兒就去得意酒樓吧。」
聞言,黑蓮一直冷峻的臉立刻燦若夏花。
離炎與他已經冷戰兩天了,每天黑蓮都跟自言自語似的,著實把他憋得夠嗆。心中一股憋屈的火早就想著得發泄,這會兒離炎主動開口找他說話,那火瞬間就自行熄滅了。
他眼波爍爍的緊鎖住女人嬌媚的臉,半嗔半怨的柔聲道︰「你正該如此。我們二人很快就要結為夫妻了,不跟我說話怎麼行?」
「以後你想做什麼,想吃什麼,想穿什麼,想要什麼……但凡你所思所想,都可以像今天這樣跟我說,向我提出來,我必定會竭盡全力的滿足你。離炎,以後我倆就像這樣子和和美美的相處下去,好嗎?」
離炎的目光一閃,就向黑蓮伸出手來︰「那你馬上就給我那讓我渾身發軟的解藥。」
黑蓮的嘴角情不自禁的翹起。
他將她的柔荑一把緊緊握住,又伸手寵溺的刮了下離炎的鼻子,莞爾道︰「這可不行,解藥的事情待到我倆大婚後再說。你換其他的。」
離炎就嘟著嘴,假意生氣的問︰「為什麼不行?」
黑蓮歪著頭看了她好一會兒,這才嘆息道︰「你的輕功天下第一,萬一你再跑了,我可能就再也追不到你了。」
離炎听罷,心中砰砰砰的跳。
能得黑蓮這樣認真的一句評價,應該是事實。他的武功都曾是顏妍認可過的。
只是她沒想到,自己的輕功竟然是這麼厲害。
「我的輕功竟然是天下第一?你怎麼知道?你別不是哄我開心的吧。」
黑蓮好笑的伸手抱住了她,離炎想掙扎,奈何她有心無力,只能軟軟的靠在他懷里。
黑蓮很滿意她此時的乖順,輕輕撫模著她的長發道︰「我說你是,你便是。」
語氣頗有些傲。
「哼,你這叫霸道!即使你在贊美我,我也不稀罕!」
黑蓮哈哈大笑。
離炎正被他按著貼在胸前,那笑聲帶動胸膛起伏,滾燙的胸口和那顆有力跳動的心髒觸及到離炎的臉蛋兒,她感覺到了,不自覺的臉紅。
她有些羞赧。
這樣子的黑蓮是她第一次接觸,好像他到現在才開始向她展露真實的自己。
這樣的男人在這個世界,用離炎的眼光看,是很有個性的。像顏妍,像龍關一樣,很有個性。
離炎有些無地自容,她因黑蓮的一言一行而臉紅感到羞恥,遂勉力伸出手抵住黑蓮的胸膛,將臉移開了些。
黑蓮覺察到了她的抵觸情緒,干脆霸道的捧住了她的臉令她無法動彈。
又定定的看著她,聲音已是暗啞︰「一向霸道的人不是你嗎?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可是被人稱作霸王來著。」
離炎當即反駁道︰「霸道和霸王可不一樣。再說,你看我現在這軟綿綿的樣子,還怎麼做霸王?」
「你是霸王,你是我一個人的霸王。無論你想要對我如何霸道都成,我什麼都听你的。」
離炎︰「……」
這段日子,黑蓮逮著機會就一番深情的言語攻勢,離炎常常啞口無言。
眼見離炎張嘴欲言,黑蓮了然一笑道︰「除了給你那軟筋散的解藥。」
「……哼!」
看離炎頻頻吃癟,黑蓮心情無限好。
這兩日的郁悶頓時一掃而空。
走出屋外對手下人吩咐了兩句後,他又重新回到屋內︰「我已經吩咐下去了,今日中午就吃得意酒樓的獅子頭。」
陰謀得逞,離炎很高興。
黑蓮瞧著她開心的笑,眼中精光閃現,也意味深長的笑,爾後坐到書桌前繼續處理手頭上的公文。
離炎無聊,又想到吃過午飯說不定就能離開牢籠了。
心情一好,她就湊過去,主動去與黑蓮攀談道︰「你說我的輕功天下第一,你難道也看過那個《俏佳人》的排行榜了?那你說說,若論武功的話,誰的武功是天下第一呢?」
黑蓮抱懷,鷹隼的眼眨了眨,傲然笑道︰「武功天下第一的人自然是我。所以,就算你輕功再好,打不過我,也休想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離炎恨恨瞪他一眼,面上不太服氣︰「竟然你這麼厲害,那還給我喂軟筋散做什麼?!」
可她心里卻知道,黑蓮的武功真的有可能是天下第一啊。
「你的心暫不在我這里,我又不能時時看著你。憑我府中的那些人,只怕你何時又跑了,他們都不知道呢。所以,只好暫時委屈你一下。」
「可是藥三分毒……」
「那不是毒-藥!我怎麼會舍得對你下毒?對你身體有害的東西我不會給你吃的。那種東西不過只是壓制你的內力無法施展而已,我已經反復向小華佗確認過了,無毒性。」
「華生?他竟然助紂為虐!」
黑蓮嘆氣︰「你為什麼總把我想這麼壞?離炎,你試著想想,你我相識以來,我可曾真正傷害過你?」
離炎沉默了。
「如果你不想著逃跑,我就不會給你吃這個東西了。所以,你要乖一點。」
離炎頓時冷笑︰「笑話!我又不是你的犯人,我為什麼不能離開?!」
黑蓮的臉色也冷了,點點頭道︰「下次如果讓我逮著你再逃跑,我就不喂你軟筋散了。我直接喂你化功散,讓你天下第一的輕功頃刻間化為烏有!」
「你!」離炎氣得發抖,「你太狠心了!」
「狠心的是你!你讓我親手送你上了黃泉路,我現在想補償,你卻只想著逃離我!」
「你把我困在你的身邊,這不叫補償,黑蓮!」
黑蓮卻根本不听,離炎覺得他就跟曾經的黃泉一樣固執。
「離炎,我長得也不錯,我現在也是大將軍。我有能力,我手握數十萬大軍。你想做什麼,我都能為你辦到!你想當皇帝,明天那皇位就是你的!我可以護你周全,我可以為你南征北戰,我甚至可以幫你一統天下!炎兒,你對我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黑蓮聲聲控訴著。
「盡管我沒有龍關美,可我也長得不差啊,不過就是黑了點。」
他的話氣得離炎想發笑。
她皺緊了眉道︰「黑蓮,不是你長得怎麼樣的問題。我承認你長得是不賴,你也很有本事。只是,我既不喜歡皇位,我,……我也不喜歡你!」
黑蓮忽然臉現嘲諷︰「你連他都能接受,為何唯獨對我不能?你可知道他是你的父後?!」
「……黑蓮,我覺得你和離櫻才是一對。你喜歡的是她,你一定是弄錯了!」
「夠了!喜歡誰我自己心里清楚!」
「好吧,話不投機半句多。」
離炎轉身躺到了床上去,雙眼茫然的望著帳頂。
這個男人無論如何是勸服不了,多說無益。跟他廢話的時間不如多想想待會兒要怎麼逃跑!
基本上兩人每天的談話都會以這樣爭吵的方式結束,黑蓮已經快要失去耐心。
「你最好還是忘了他,提都不要提他!免得我吃起醋來,一不小心就要了他的老命就不好了!」
「當然,你也盡管放心好了,我早就不喜歡離櫻了。以後就你我兩個,攜手共度此生吧,府中再不會有其他的美人。」
離炎閉著眼翻了個身,留給黑蓮一個冷漠的背影。
她無奈的輕嘆聲傳進黑蓮耳中︰「我一直將你當做是我的朋友,我的知己,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將你當做我的愛人。」
離炎的話在黑蓮听來,只覺殘忍無比。
「你為何不試試?我真的很喜歡你!」
「當年失手將你打落懸崖,我已經悔恨了很多年。你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過的嗎?我一直就生活在與你的回憶之中!我找了很多的女人,她們都像你,可又都不是你,于是我不停的找,不停的找。但凡跟你長得像的,連男人我都要!你到底知不知道這種愛而不得的痛苦?!」
黑臉的情緒有些失控。
離炎听得心驚肉跳。
不由得坐起身來,意味不明的看著他,放輕了語氣勸道︰「喜歡一個人,不是霸道的佔有,你應該試著做一些不違背她意願的事情……」
「放了你?做夢!」
離炎︰「……」
看來是真的無法勸服了。
離炎徹底打消了說服黑蓮的想法,決定再也不理會他。
卻在這時,門外有侍衛高聲說一切都已準備好了。
離炎愣了愣︰「什麼準備好了?」
冷肅著臉的黑蓮也是听得一怔,但他瞬間就微微一笑,對離炎柔聲道︰「好了,咱們該用午膳了。吃幾個獅子頭,就別再生我的氣了。剛才我也是氣昏了頭,說話大聲了些。」
這男人變臉的速度簡直比她還厲害。
離炎心中一邊月復誹,一邊煩惱一掃而空,興沖沖就要往屋外走。
卻很快就再度沉了臉。
在她的目瞪口呆中,下人們將美味佳肴一一端進來,再擺滿了整張大圓桌。
「你什麼意思啊?不是說好了去得意酒樓吃獅子頭的嗎?」
黑蓮伸手,揭開中間那道菜的蓋子,目光緊鎖離炎得意洋洋道︰「這不就是獅子頭?我叫人將得意酒樓的大廚請到了楊府,專門為你做的。不光是獅子頭,桌上的每一道菜都是那位師傅的拿手好菜。」
離炎知道,她被黑蓮耍了。
黑蓮無視離炎陰沉的臉色,興致勃勃的走過去牽起她的手︰「來吧,趁熱吃,快嘗嘗是不是你記憶中的味道。」
他將離炎按坐下來,將筷子塞到她手中,又不住的往她的碗中夾菜。
余光瞧見離炎臉上神色郁悶之極,他暗自得意。
面上卻故意逗她︰「怎麼了?這飯菜不合你的口味嗎?你還沒嘗呢,先嘗嘗看啊。」
離炎不語。
他又道︰「難道是不相信這是得意酒樓的菜?要不,我叫人去將大廚請進來你看看,是不是你熟悉的那位楊師傅?」
離炎木然的看著那道獅子頭,突然之間覺得這樣子毫無自由的生活實在太窩囊了,她一把扔了筷子。
的一下站起身來道︰「我想出去逛逛!」
說著,徑直朝屋外走去。
黑蓮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口中討好道︰「都到吃飯時間了,還去哪里逛?」
「我要出門去,我不想待在楊府了,我要悶死了!」
「……」黑蓮暗自嘆了嘆,依舊好脾氣的哄勸道︰「我今日事情多,沒空陪你出門去。改日如何?等我忙過這一陣子,改日我再陪你去逛街可好?」
離炎順勢就道︰「你有事你就去忙吧,我一個人逛逛去。」
黑蓮甩開了她的手,終于失去耐心,抱懷冷笑道︰「你一個人逛?你還知道回來的路麼?我怕你出了府就不知道回家的路了!」
一次又一次被限制自由,這不準去,那不準去,離炎也是徹底怒了︰「怎麼?你還真的預備將我當囚犯了還是怎的?我答應跟著你回楊府,不過是來做客的!」
說罷,她黑著臉就要拂掉滿桌的酒菜。
黑蓮的眼眯了下,他無動于衷,預備就冷眼看著。
卻有近衛花鬟不請自入,稟報道︰「有人持名帖求見。」
離炎頓時有些尷尬的將張牙舞爪的手縮了回來。
黑蓮瞧見了離炎的窘迫,惱怒異常︰「不見!沒見主子們不空嗎?」
花鬟微抬頭,目光飄向離炎。
黑蓮瞥見了她不敬的行為,眼中頓時變得極其陰冷,口氣如臘月的寒風︰「誰讓你跑到這個院子里來伺候的?」
他和花鬟有些不清不楚,並不想讓離炎知道這個事情。
而且,這個女人在他的寵愛下,簡直越發囂張。
她如今直視未來主母,簡直就是挑釁這個還毫無所覺的女主人。
離炎雖然沒有自覺,但是黑蓮會想法子幫她樹立在楊府的威望!
他心頭就尋思著,是不是將花鬟弄去邊疆,跟那個驕縱的夜芙蓉作伴,順便叫她們做先鋒,去找找龍關的晦氣!
他在離炎這里受的委屈,索性都叫龍關償還了他吧!
花鬟卻大膽開口道︰「但是……」
黑蓮斷然喝住︰「還不滾?!」
花鬟深吸了口氣,挺了挺她傲然的胸,說︰「但是那位訪客說,他要拜訪的是府中的這位嬌客,霍水。」
「我?」離炎很疑惑。
轉念一想,會知道自己被囚禁在楊府的一定是熟人!
離炎頓時激動異常,急忙追問︰「是誰?!」
花鬟卻故意賣弄,就是不說。
黑蓮沒辦法,只好道︰「你且說給她听!」
花鬟于是垂下眼睫,語氣平平道︰「他說他叫雁南飛,想要來看看自己的義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