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卻已沒有等在原地。
想起之前听到士兵嚷嚷的那句話霍水內心如火在燒。唯有僥幸的想碧落多半只是換了個地方躲起來了而已。
之前她曾囑咐過他而他也已經答應了她便是一旦遇到危險他就要大聲呼救可她並沒有听到碧落的呼救聲。所以他肯定是受了驚嚇,另找了個更隱蔽的地方躲起來了。
她的火是從最遠最偏僻處開始放的。
糧草堆得如連綿不絕的山,也許是秦雲雲自視甚高又以為士兵們都圍著糧草睡覺,故而夜間巡邏的士兵配備得並不多,統共才幾十人而已。所以等她飛奔回碧落藏身之處時竟然還無人察覺糧草已經 剝剝的開始燒起來了,牲口們也在躁動不安。
這就給了霍水足夠的時間尋找碧落的下落。
正思索著哪里去找碧落間附近傳來了巡邏士兵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霍水左躲右閃隱藏身形卻給她瞧見了有人晾在外面的衣服。心思一動她就將衣服撈起來快速裹在了自己身上又三兩下將扎好的頭發扯散開來。
衣衫凌亂披頭散發的霍水佯裝半夜起床要去如廁的模樣,揉著眼楮從暗處慢慢走出來。
五六個士兵驟然看見有人影在附近晃動停了腳步細看,見其是自己人便又邁開齊整的步伐走了。
霍水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緊走幾步,恰好拉住了走在最末的那個小兵卒,含含 的問道︰「剛才出了什麼事?你們在喊什麼?吵死人了啊,睡個覺都不讓人睡清靜。」
士兵回道︰「有個男人想跑,被我們發現,已經抓起來了。」
霍水強按住狂跳的心髒,面上驚訝的問︰「我還道是來了刺客呢,結果不是。哪里來的男人?」
「有刺客我們還不早就出聲示警了?看那男人的樣子有些面生,該是之前守備大人從李總兵那里帶回來的吧。」
霍水急忙試探的問︰「美嗎?」
那小兵將霍水瞅了眼,似笑非笑道︰「美若天仙!可惜,那種男人不是你我能玩得到的。」
霍水的心登時就要蹦出嗓子眼兒,可面上卻只能強裝澹漠。
她附和著嘿嘿訕笑兩聲,故作來了十分濃厚的興趣,湊上去攬著那人的肩膀小聲道︰「真有那麼美?關在哪里了?我去偷偷瞅一瞅看你是不是誑我。」
「誑你?美不美你自個兒看去!」小兵氣憤的抬手一指某處方向,「喏,順這條通道徑直往前走,走到底就是了,那個蒙古包的門前掛著朱紅色的門簾子。不過估計你也看不到了,那樣的天姿國色到了我們這地兒,頭兒肯定早忍不住了。」
霍水腳底生風模到了小兵卒所說的蒙古包,恰是之前她和碧落送來美人的地方。閃舞偷偷往帳中一看,里面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門簾處倒是歪坐個打瞌睡的兵,估計是專門撥來看管那群美人的,霍水走上去踢了她兩腳。
對方緩緩睜眼,瞧見一個嬉皮笑臉的女人,不滿的嘟囔︰「你做什麼?!」
「嘿嘿,妹子,听說今晚來了幾個美人,還美若天仙啊。我實在好奇得很,就想來看看一飽眼福。可怎麼里面一個人也沒有了啊?」
那人臉現不耐,抄著手側過身子靠坐在門框上。她重新閉上了眼楮,方才迷迷 道︰「你來晚了,早送到咱們頭兒的寢帳里去了。」
霍水面色一白,故意輕佻的笑道︰「听說來了七八個啊,全部都送過去了嗎?咱們頭兒就不怕吃不消?」
「今晚來了貴客,那邊廂送了兩三個過去招待她。」那士兵意味不明的笑了聲,又道︰「營中有哪個不知道咱們這位守備大人的愛好?她一向喜歡‘與民同樂’。所以,程總兵她們幾個都被叫了過去,就這幾個美人還不夠她們幾個玩的呢。」
「什麼?!」霍水「 」的一下站起身來,目眥欲裂。
她驀然提高的音量和突然的動作將那女兵驚了一跳,人清醒了些,開始罵罵咧咧︰「我說的半夜不睡覺,跑這里來問東問西的到底想要干嘛哩?」
霍水斂了憤怒之色,忽然臉現慌張,一把將那人提了起來,叫道︰「你快看,那邊怎麼有火光?好像有些不對勁兒啊,我還听見了牛馬在慘叫!」
那人定楮一看,果真如此,也慌道︰「上頭不是命令過晚上不得點火的嗎?可那邊的火光好像有點大啊。」
霍水就用力推了推她,催道︰「你快去報告守備大人,我去找人救火去!」
那人的腦袋還有迷 ,听了這話,只知道 點頭答應︰「好好!救火要緊,你多找點人手一起去,我立刻去報告頭兒!」說著,人就朝著某處跌跌撞撞的跑了去。
霍水急忙尾隨那人,很快就看見了一頂氣派的蒙古包,里面透出來暈黃的燈光來,還隱有人影在晃動。
估計這就是秦雲雲的寢帳了吧。
霍水快跑幾步,一個手刀就砍在前面那還在急奔的女兵後頸脖子上。對方身子一癱,她即刻接住,並迅速將其拖到暗處隱藏好。然後繞了個彎模到秦雲雲那頂寢帳的後頭,貼著帳壁細听。
里面傳來女人們的婬聲浪語以及男人們的哭喊聲,她仔細辨別,卻並沒有听到碧落的聲音。
怎麼辦?要不要闖進去看看?!
最大的嫌疑就是這里了啊,若不進去找找看,又讓她到哪里去尋碧落去?
抬眼向遠處望了望,好像有人發現火情了,她已听到依稀的腳步聲急切的朝這邊廂跑過來。閃舞
無論碧落在不在里面,唯有將這里弄得越混亂才能找人,才能逃命啊。
沒時間猶豫了!
霍水快速將頭發重新梳理好,又整了整衣著,然後從暗處走了出來。
她臉現惶急,跌跌撞撞又大喊大叫著沖開了攔路的兩名守門侍衛,低著頭直往秦雲雲的寢帳里闖︰「報,守備大人,有人火燒糧草!」
「什麼?!」正前方有個女驚失色,一疊聲的問︰「現在情況怎樣?放火的是誰?是不是有人偷襲我軍?人抓到了嗎?」
「不是大規模的偷襲,我們沒有抓到人,但看著像是人為的。發現得有些晚,火勢漸大,牛馬都受了驚,已經沖撞了不少前來救火的士兵。」
霍水低著頭跪在地上,眼角的余光朝前覷了一眼,問話之人正是秦雲雲。
她已經站起了身,正急急火火的整理著身上凌亂的衣袍,嘴里則不清不楚的咒了句︰「晦氣!」
話音剛落,那女人抬腳就將橫著的一團模 的物事踢開了,好像那東西擋了她的道。
霍水看見,被她踢開的物事像是一個人。
她听見了極細微的一聲悶哼,不由得抬起頭來朝其看去。
秦雲雲的腳勁兒甚大,那一腳,踢得那人就像一個破布女圭女圭般驟然飛了出去,最後撞在了帳壁上才止住了去勢。然後那具身體貼著牆壁慢慢滑了下來,良久,才終于委頓在地上,一動不動。
霍水看清楚了那人的身形,一顆心髒頓時彷如被人用錐子狠狠的戳了一戳,痛得她肝膽巨顫!
排山倒海般的難過猶如泥石流洶涌襲來,她張了張嘴想要月兌口喊出,但理智告訴她,這一喊,兩個人都會死。
活著,才有希望。
帳外又有人來報︰「報,大人,失火了!」
「知道了!一個個還愣著干什麼?都跟著老娘出去看看!」
霍水慌忙掩下灰敗的臉色,膝行著爬到一邊為秦雲雲讓開一條道路來。
穿戴整齊的秦雲雲率先離開,剩下的程麗姐妹還有幾名手下也已慌亂的從男人們身上爬了起來,快速將自己打理得能見人後,便跟著主帥火燒般跑出了寢帳。
霍水顫顫巍巍的站起了身,一步步小心翼翼的跨過地毯上那幾具稚女敕的身體朝碧落走去。
男人們……不,都很年輕,不過是一群男孩兒。
男孩兒們根本就不在意帳中竟還留下了個奇怪的她,俱是眼神空洞的望著帳頂,維持著原來的姿勢躺在地上無動于衷。
所有人身上的衣服都已被得不成樣子,有的已是全身**,玉色肌膚上隨處可見青紫一片,那暴露于外的更是污濁不堪!
唯有一人猶有生氣,他從地上掙扎著爬了起來,伸著手極力想要去勾一把不知是誰拋在地上的劍。
到手後,他嗤的一聲拔劍出鞘,眼看就要義無反顧的朝自己的脖子抹去,霍水听到了那劍出鞘時發出的錚錚聲,豁然回頭,抬手擲出一顆石子兒,剛剛好打落了那柄要命的劍。
那男孩兒目眥欲裂,瞪大了雙眼無比仇視的盯著霍水,目光似要吃了她。
霍水直視回去,冷冷道︰「與其這樣死,為什麼不拉著仇人一起去死?那樣不是會死得更痛快嗎?!」
男孩兒眼神一亮,神情堅定而決絕,提著劍就沖了出去。
「你們呢?被欺負了就知道尋死嗎?有這勇氣尋死,為什麼就沒有勇氣將自己變得厲害,然後親刃仇人?」
那些絕望的人終于有了點生氣,有人已經學著剛才那男孩兒的樣兒,跟著也跑了出去。
外面已經亂成一片,牛馬的奔蹄聲震得這片土地都在顫動。
也許他們就此能在這混亂中逃出生天吧。
霍水再不管其他,跌跌撞撞奔到牆角,膝蓋一彎就跪在了地上。她彎腰下去,小心翼翼的將趴在地上的人翻過來。
一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郝然現于眼前,真的是碧落!
她並沒有看錯。
霍水的鼻子倏地一酸,眼中熱淚盈眶。抓著碧落的手緊了緊,哽咽的喊︰「碧落!碧落!對不起,我來晚了。」
碧落緩緩睜開眼來,但只看了她一眼,復又閉上了。
見狀,霍水心痛如絞,一把將碧落按在胸前緊緊抱住,大顆大顆的淚珠直往下淌,悉數滴落到懷中人的臉上。
那人于是不適的動了動。
霍水慌忙松開︰「碧落,你在說什麼?!」
碧落的唇微微翕動了下。
霍水急忙將耳朵湊到他的唇邊,只听見碧落輕聲說︰「快帶我離開這骯髒的地方,我不要死在這里。」
霍水的心痛得無以復加,怕哭出聲來讓碧落听見,遂將手背抵在嘴邊狠狠咬住。直到嘴里有了腥甜的味道,她這才恢復神智知道自己現在到底該做什麼。
迅速撕了塊自己的布料,霍水抖著手為碧落擦拭干淨身上的污濁,又在房間里找了件還算完好的衣服為他穿上,細致的遮住他一切的地方。最後又用地上的破布爛衫搓了幾根布條,將碧落縛在自己身上,便背著他出了秦雲雲的寢帳。
此刻的秦營正是最混亂的時候。
霍水的那一把火已經將秦營燒成了一片火海。因為有畜生們在亂撞亂跑,救火不能及時。加上帳篷靠得太近,一頂連著一頂,天氣炎熱干燥,晚一會兒便被燒著了。
于是,整個營地里慘叫連連,有被燒的,有被畜生踩到撞到的……還有秦雲雲在氣急敗壞的大喊︰「救火救火!」「殺了那些畜生!」
沒有發現有人偷襲,所以,所有的士兵都被命令著去救火。
大家都只知道拼死撲火,還得防著別被發瘋亂跑的牛群馬群踩死,便沒人再顧得上從秦雲雲帳中陸續跑出來的男人和女人。
霍水背著碧落迅速來到馬廄,挑了匹膘肥體壯的,翻身上馬後便一刻不停的朝著營門口沖去。
遙遠的天邊也傳來了不安的騷動。
龍關那邊也發作了嗎?
有人駐足觀望。
不一會兒東南方向驟起一股沖天的火光,然後一簇接一簇的火焰沖天而起。
隨著火光亮起之後,有爆炸聲隱隱傳來。
有人叫道︰「中軍好像出事了!是原油!原油!有原油被點燃了!」
「要不要去救援?」
「救什麼救?趕緊救咱們的糧草啊!沒了糧草,你的腦袋不保!」
「可,可……可是中軍似乎燃起了狼煙,若不去救援,同樣會被坎腦袋的!」
「救火!救火!還待站著干什麼?信不信老娘現在就砍了你們的腦袋?!」
……
眾人正驚疑不定間,突然有人騎馬沖出了大營。
所有人都該在救火,這行為自然引人注意。
「那人在干嘛呢?」
「當逃兵啊?這仗還沒開始打呢,不過是燒了糧草而已。」
「說不定是奸細,快抓住她!」
很快,就有大隊的騎兵從營中追了出來。
兩人終于被發現,霍水慌不擇路,只知道馱著碧落朝夜色深沉的草原深處逃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