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這次是真的回憶完了。````
「雁大哥, 救我!」
毛毛心中狂喊著幾步奔近雁府,她惶急的繞到後門再縱身一躍,就跳上了雁南飛那座宅子的院牆上。
卻突然想到,雖然同叫雁南飛一聲「大哥」, 可是雁南飛對年雲夢比對她要更親近!年雲夢要殺她,雁南飛不但不會救,他反而還會遞上刀子從旁協助他!
自己這樣子傻傻的送上門去,不是自投羅網嗎?
想到那可能, 毛毛驚出一身冷汗, 差點腿腳癱軟。她急急轉身, 就又跳了下院牆,奪路而逃。
毛毛卻不知道, 雁南飛壓根兒就不知道年雲夢的另一重身份,更加不知道他暗地里干的這駭人的殺人勾當。
倘若她今晚找了雁南飛,那麼一切就又不同了, 但是她沒有!
于是, 命運的齒輪便載著好些人的命運往不同的方向駛去,頗為遺憾。
今日雁府當值守衛的人是小武和趙順。
小武眼尖,先行看到了毛毛在院牆上曇花一現,急忙捅了捅趙順的的咯吱窩, 說︰「快快, 你那位怕是想來找你月下私會,趕緊追!」
雁南飛的其他三個手下已經知道了他欲要撮合趙順與毛毛的事情,雖然沒成功, 但是只要那女人一天還在金陵城里沒走,那三人便一天要逮著趙順開玩笑。
趙順也還揣著自己與毛毛還有可能的希望悄悄盼著。
听了小武的話,趙順急忙往牆頭看去,確然有個人影子晃了一下就不見了。
他有些遲疑。
小武推了他一把,又催道︰「快去追啊!錯過了這個村,可沒那個店兒。你放心好了,將軍若是知道了你因為他義妹而玩忽職守,肯定不會怪罪你的,我也會為你作證!」
趙順就不再遲疑,提氣躍上牆頭便追了出去。
果見數百米處有一個寬闊的身形在大街上急奔。
毛毛的體型不要太好認。
趙順心中一喜,便叫了一嗓子︰「毛毛!」
這一喊,瞬間將毛毛的行蹤暴露了。
那三名殺手本就在附近巷道內尋她蹤跡,听到這一喊,急急循著聲音追了出來。
毛毛大駭,不管不顧的徑往城門口奔去。
天要亮了,如今就只能拼一拼誰的腳下功夫更好!
趙順發現了不對勁兒,追在一行人身後就出了城。
毛毛受到的驚嚇太大,深一腳淺一腳,輕功已大失水準,剛越出城門便在五十里外被那三個訓練有素的殺手追到。
她慌忙徒手抵擋,形容頗為狼狽。
不過,趙順也不是吃素的,很快趕到為她抵擋了一陣。
殺手中有認得他身份的,心中還是留了點情面,勸道︰「順我者昌,擋我者亡!閣下,勸你盡早離去,免得惹禍上身!」
趙順仗劍擋在毛毛面前,冷笑道︰「這可是天子腳下,你們這樣子濫殺無辜,未免太猖狂!今日撞在小爺手上,一個也別想跑!」
她要不死,便是他們三個死,人都是惜命的。煞主都已經說過了,不提著她的人頭回去交差,他們便會被挫骨揚灰!
那女人是必死無疑了。
那領頭的殺手就道︰「那好,我們就刀劍下見真章吧!」
「不不,趙順,你走!你快走,不要管我!他們是真的要殺了我,我不想連累你!」毛毛抖著身子,哆嗦著嘴唇道。
趙順扭頭看她。
那張憨厚的圓臉此時蒼白如鬼,櫻桃小嘴兒血色全無,身子也抖如了篩糠。
她真是被嚇壞了……
他心中一痛, 推了她一把,就將其推出了五六步遠,叫道︰「毛毛,你只管跑!這里我頂著!」
說著,自己提劍迎上前去,與那三人糾纏起來。
「趙順!」
「走!」趙順厲聲道。
他左攔又擋,硬是沒讓一人能有機會去追毛毛。
三名殺手互相看了眼,又看了看遠處的毛毛。
她輕功好點,但是手上功夫不行。既如此,那就先行收拾了眼前這個擋道的男人再說吧,那女人反正都跑不了。
三人心有靈犀,干脆不再去追毛毛,而是不約而同又好整以暇的將趙順圍在了中間,逗貓一般酣戰起來。
「毛毛,你快跑啊,別愣著了!」
趙順連受兩劍,已自知不敵,眼見毛毛不肯離開,著急起來。唯一想到的依舊是拖延時間,能給那女人多點逃命的機會。
毛毛全身都在哆嗦,她听出來趙順話中的絕望。
為何當初跟紫川學武的時候不好好學?為何當初不學點殺人的本事就只學了逃命的功夫?
毛毛悔不當初,腳下猶如墜著千斤重擔。
「走啊!你快走啊!」
刀劍一下一下劃在趙順身上,他已經猶如桉板上的魚,任人宰割。
毛毛的心也在被凌遲,淚水 滿了她的圓臉。
殺了!殺了!
那男人的手下真的殺了雁大哥的手下,他連雁大哥的人都會殺,他是真的要殺了我!
毛毛紅了眼,哀慟大喊︰「趙順!趙順!」
刀劍還在一刀一刀砍在趙順身上,他無所畏懼。
跟著大將軍上了不知幾多的戰場,早就抱了必死的決心,只是可惜沒有戰死沙場。
不過也沒有遺憾。
那個女人在為我慟哭呢。
我還是要比小武、鄭誠和張再他們三個幸運許多。
他們有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被一個女人這麼樣子在乎是一件多麼幸福、甜蜜的事情。
拼死攔著那三名殺手,趙順勉力喊出最後的話︰「毛毛,你快跑,不要再看我了……」
我肯定死得很難看,華美的衣袍都支離破碎了,一點都不美。
他終是倒了下去,再也沒有力氣拿起刀戟南征北戰。
要是她再不走,趙順就是白死了。
眼見著那幾人一腳踢開了趙順軟綿綿的身子就要追來,毛毛一把抹了滿臉的血淚,死死咬著嘴唇,開始了亡命天涯。
她的心已經死了。
但是她的人還不能死。
為了趙順,她一定要活下去。
活到有一天,回頭找到那個男人,為趙順要一個交代!
******
第二天一早,年雲夢起床後等了半晌,也沒有等到毛毛給他送去洗漱之物。
他的日常,都是毛毛伺候的。
他叫來人詢問毛毛的蹤跡,可是下人們都說沒有見到過那個胖丫頭的身影。他就親自尋到了毛毛所住的小院子,進了她的房間。
毛毛的房間寂靜無聲,一切都很正常。
衣櫃里有她的衣物,床上還是她懶得疊而攤開的棉被。
他正欲轉身離去,卻發現房間角落里散落著幾個揉皺了的紙團。
他好奇的撿起了一個,並很快將它展開了來。
紙上就兩句話,他很快讀完,唇角緩緩蕩漾開來。
紙上是他熟悉的娟秀字跡,寫的那兩句話是︰心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知不知?
知,如何不知?不然那天晚上,你也不會那麼生氣的摔門而去了。
似回味般,年雲夢又再默讀了一遍。
沒有想到那個丫頭還這麼有才情,真不像她啊。
年雲夢將這張紙團好生收進自己懷里。他又俯身,將地上的其余紙團全部都撿了起來,然後一一展開。
第二個紙團,紙上寫道︰
「年雲夢,……」
嘖,私下里對我真不客氣呢,竟直呼我的名字。
年雲夢不滿的哼了一聲,繼續往下看。
「年雲夢,這是我第一次給男人寫情書。」
看到這里,他心中便說,原來這種東西叫做「情書」?
情書麼?有意思,我喜歡。
迅速看完後,他總結了下,這才像那丫頭的風格︰喜歡就明白的說,不扭扭捏捏。
第三個紙團,寫得有點多,而且更加直白。
年雲夢看完,忍不住臉紅耳赤,含笑罵了句︰「這個死丫頭,真是不知羞!」
她說︰
玉樓,我其實更願意這麼稱呼你。
想這麼稱呼你已經很久了,不是偷偷的在心里喊,也不是這樣只能無聲的在紙上寫你的名字。
我就是想看見你的時候,就能大聲的、毫無顧忌的喊︰玉樓,玉樓……
你知道我喜歡你嗎?
你知道我喜歡你嗎?
你知道我喜歡你嗎?
……
這個紙團上有很多個「玉樓」和很多個「你知道我喜歡你嗎?」,將一張薄薄的白紙寫得滿滿當當。
除此外,再無其他字句。
多讀幾遍,彷佛能看見她無盡糾結的圓臉,和隱隱痛苦的神色。
第四個紙團,寫了很多、很長。
她一開始仍然稱呼他「玉樓」,可是被她叉掉了。
年雲夢皺了下眉。
干嘛要叉掉?
接著下來只有一個字︰夢。
年雲夢看到這個字,心中想象毛毛只這麼喊他的模樣,頓時羞得臉色一紅。
然後,她就像個話嘮︰
那個蘇姑娘真的很漂亮呢,你為什麼不喜歡她呢?
那個彎彎也很好啊,她會彈琴,還會寫詩,很有才情的啊,可為什麼你也不喜歡?
還有那個李小姐,好能干,听說她賺了很多錢,家里家財萬貫,你怎麼也沒有跟她來往了?
……
漂亮的,你不喜歡;彈琴寫詩的,你也不喜歡;有錢的,你還是不喜歡。
夢,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人啊?
你是不是喜歡那個風?我听說她叫風。
風啊,好有意境的名字呢。
毛毛呢?你會覺得好听嗎?
肯定不好听了,你一直都叫我胖丫頭、野丫頭來著。
可是,我現在比起以前真的瘦了很多了。你不知道我以前好胖的啊,差點就要攤完一張床了啊……
我好像離題了。
我听小樹他們說,你每隔幾天都會去風那里,你是不是就會娶她了?或是她娶你?
不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女子啊,好想去偷偷看看她……
風,風,風……
看完後,年雲夢沉默了。
她是怎麼知道風的?
他不過是跟那個女人來往過兩三次而已,每次也不過只是點頭之交或者是隨意喝上一杯小酒,待一起的時間都沒有超過一盞茶的功夫啊。
他彷佛能看見毛毛寫完這個紙團後那苦著臉的樣子,他心中也不快樂起來。
最後一個紙團,看完後,他很生氣。
她說︰
夢,雁大哥給我介紹男人了。
那男人的條件于我而言,算是很好很好的了。
雁大哥說,娶了他,我可以少努力好多年,有田產有房產,不愁吃穿,多好啊。
但是小樹的女人跟我說,我那樣子不求上進,是吃軟飯,會被男人看不起的。
我才忽然驚覺我老家的風俗跟你們這里不一樣。
原來作為女人,是不能靠男人養活的。
她這麼說了之後,我才曉得我之前多麼的傻氣,竟然對你……
我們那里有句老話說,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我想我該認命了。
即使你也對我有意,我也是萬萬娶不到你的,因為我沒本事娶你。
你那日說得對,我和那些尚書、侍郎、商賈相比,一個天一個地,我應該與我門當戶對的男子結為夫妻。
我現在好想哥哥啊。
可能是太想他了,夢,我現在有點想哭呢。
要是哥哥在就好了,我最喜歡他抱著我模我的頭了,模著模著我就睡著了。
哎——,夢,你不曉得我現在覺得好有壓力,我得努力賺錢才能養家 口呢,不然娶個男人回家肯定沒有辦法養活人家的。
夢,你以後就不要動不動一生氣就扣我的工錢了。不然,沒有男人願意嫁給我的。
……
黎叔回到府中的時候,暗宮里的人慌忙來報︰「煞主到處找黃毛毛,急得不行。此會兒他已經氣勢洶洶的跑去雁大將軍府上要人去了!」
黎叔一怔,頓時眉頭皺得死緊,叫苦連天。
急對那人道︰「快快,趕緊以煞主的名義收回絕殺令,速速召回暗煞那三人!」
那人領命而去。
黎叔思忖片刻後,又將那人叫住︰「召集現在所有尚在金陵城里的暗宮中人,還有趙府的下人,統統令他們出府去,撒開天網,全力以赴的尋找黃毛毛。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黎叔留了封書信給年雲夢,便親自率領趙府眾人,急急忙忙的出門找人去了。
年雲夢在雁南飛處沒有要到人,很快又趕回趙府來,想要看看毛毛回來了沒有。
可是很奇怪,他的趙府寂靜無聲。
趙府是他父親生前的府邸。
年雲夢的父親姓趙,「趙玉樓」就是他用了他父親的姓氏,為在外游歷方便而取的化名。
父親是比雁南飛地位更高的大將軍,這座府邸里的人好些都是老奴,個個訓練得跟能直接上陣殺敵般,令行禁止,極有紀律。
所以,怎麼可能放任趙府人去樓空,而他這個少主人竟然一點都不知情?
但是年雲夢叫了好幾嗓子,也沒有一個下人出來伺候,他就沉著臉去了書房。
屋中來來去去走了幾趟,仍是等不到一個半個人影兒回府來向他稟報因由。
他怒得手中運力,一掌就拍向了近旁那張黃花梨木桌子。
那卷原本放在桌上的畫卷因此被震得掉落下來,然後就地一滾,就奇異的自行展開了。
年雲夢的目光朝地上隨意一掃。
這一次,他看見了那畫中之人。
郝然便是他的毛毛……
此刻,毛毛靜靜的站在畫中,圓圓的臉蛋微微笑著,深情的看著他。
而他,就在昨天晚上,不顧黎叔和那三名手下的多番勸阻,一意孤行,已經無情的對她下了絕殺令!
絕殺令,絕殺令啊!
她,她……如今她哪里可能還有命在?!
年雲夢喉頭一甜,一口鮮血便噴涌而出,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黎叔已經趕回趙府。
他听到了書房里傳出的那一掌的動靜。腳下一踹房門,看見的便是年雲夢胸前刺目的鮮紅斑斑點點。
他驚呼一聲,趕緊伸手接住了倒下的他。
再一看年雲夢的臉色,他雙眼緊閉,臉上血色全無。
已然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