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一眼, 不約而同的斂了真實情緒,打開房門一同走了出去。
在院中警戒的侍衛正仗劍攔著來人,見主子出得門來,立刻自責道︰「將軍, 屬下們該死,未能將李副將及時阻在院外……」
「不不!將軍,乃是末將身懷要緊之事,心急忘了規矩, 未經通稟就突然間闖入, 怪不得他們四個。」
雁南飛劍眉微蹙, 揮退那四名手下。
他站在廊下負手而立,深深的看著來人︰「李實, 你不在山下守著,跑到廟里來干什麼?」
李實瞧見趙玉樓與雁南飛並肩而立,目色微閃, 一整衣裝先躬身下跪道︰「末將參見殿下、參見大將軍。驚擾了殿下, 末將罪該萬死!」
雁南飛慢慢眯起了眼楮。
呵,這會兒怎麼不急了?倒不慌不忙的給主子見起禮來了。
他朝趙玉樓暗使了個眼色,後者就上前一步將李實扶起來,面上和顏悅色道︰「無事, 起來回話吧。你急慌慌的做什麼?」
李實抬頭, 面現憂色,語氣急促的道︰「稟殿下,我等听從大將軍的吩咐留在山腳下等候。末將帶著兩名手下四處巡視時, 撞見一股流匪竄至附近。末將心下疑惑,便悄悄尾隨他們,結果發現其竟然直往龍潭寺方向而來。」
「末將因此心驚不已,便急忙一面命手下人回軍中報訊,一面派人繼續尾隨那伙流匪。屬下自己則抄小路上山,前來示警!」
個中因由匯報完畢,李實就提議道︰「殿下、大將軍,趁著那伙流匪尚未尋到此處,咱們這就趕緊撤離吧!屬下知道那伙流匪所走路徑,為了避免與其正面撞上,就由屬下引著您另擇路徑下山,我們須得立刻離開龍潭寺!」
雁南飛面沉如水的與趙玉樓對視一眼。
趙玉樓便看著那李實,面上驚問道︰「流匪?看得出來是哪里人嗎?」
「啟稟殿下,看穿著很像是離國人。」
「哦?此地與離國接壤,那倒是有可能啊。他們有多少人呢?」
李實憂心忡忡道︰「殿下,那股流匪有四五十人之多,所以我們必須盡快離開啊,免得被他們來個甕中捉鱉。」
「甕中捉鱉?既然是流匪,必定尋著富貴人家而去,或是弄一出攔路搶劫,不會只針對我們的。」趙玉樓緊緊盯著李實的面色,沉聲道。
李實臉上有一絲慌亂閃現,微低了頭應道︰「殿下,天門山上只有這一座龍潭寺,他們既然是往山上來,肯定是想打這座廟子的主意。」
「龍潭寺香火旺盛,每年所得捐贈銀子和物品頗豐,屬下猜想那伙匪徒極有可能是早就踩好了點的,所以特意趁著半夜上山來。」
「殿下,我們倘若不走,若被那伙人圍了廟子,那不就是一個甕中捉鱉了嗎?」
「你的分析倒也有幾分道理。」 趙玉樓從善如流。
默了片刻後說︰「雁大將軍不是安排了人在山下警戒的嗎?李實,你撞見那伙人時,既然早認定了他們是流匪,怎麼當時沒叫人攔著他們往山上來?」
「這……」李實將頭低得更低,冷靜的回道︰「殿下有所不知,這次大將軍出行只帶了二十余人來。我們人少,屬下不敢擅自做主領著弟兄們與其正面交鋒。」
「況且初時末將並不知其目的,以為不過是過路神仙。哪里知他們揀著幽僻之路,徑奔寺廟而來啊。末將跟蹤了一陣,才意識他們的意圖。」
說罷,李實再次提議道︰「殿下、大將軍,我們再不能耽擱了。趁著此時他們尚未趕到廟中,還望殿下和將軍立刻示下,咱們這會兒是走還是靜待山腳下的弟兄們前來救援?我等也好早做準備啊!」
趙玉樓就轉向雁南飛,彎著眼楮無聲笑道︰「雁大將軍,這事兒你怎麼看?」
雁南飛望著那李實,對趙玉樓似笑非笑的說︰「離國人?恐怕是有人要叫離國背黑鍋罷了。每次我來找你,就有人循著味兒追過來。雲夢,何妨這次就一不做二不休,端了那幾個對你圖謀不軌的皇孫如何?」
李實面色驚了一驚,微抬頭要去看雁南飛,恰好與他的目光撞上,慌得急忙閃避。
「李實有話說?」雁南飛不放過他。
「……屬下,屬下只是對大將軍的判斷力極為欽佩罷了。」
「哦?」
李實就道︰「屬下經剛才大將軍一點撥,仔細回想一番,確實那伙人不該是普通的流匪才對。」
「一般流匪不過是雞鳴狗盜之輩糾結一起,約束起來很麻煩。並且他們不太會武,不過就是憑著一股橫勁兒和蠻力,干著打家劫舍的勾當罷了。但這伙人,他們一路之上不曾大聲喧嘩,行動有素,且腳下輕盈。要麼是軍中之人,要麼就是江湖中人。」
「那大將軍,既然那伙人極可能是朝中的幾位小殿下派來的,想必對雲夢殿下極為不利啊,我們需要盡快想出應對之策!」
這番話听罷,雁南飛呵呵道︰「這些話我就愛听了,李實。」
李實尷尬的回道︰「屬下慚愧,望將軍責罰。」
雁南飛未再理會他,只是傲然道︰「四五十人又怎樣?我雁南飛的手下能一抵百。」
說著,他朝暗中一喝︰「小武,你即刻潛下山去,將兄弟們都領上山來。倘若路上遇到那伙所謂的流匪,若確認了對方確為大奸大惡之輩,便就地正-法!」
角落里疾步走出一人,迅速領命而出。
雁南飛又道︰「鄭誠、張再,你倆迅速去查探一下廟中各處情況。記住千萬不要打草驚蛇,一旦發現異常情況,先速速報來與我知曉。」
又有兩人從陰影里走出來,領命而去。
李實覷了眼那離去之人的背影,遲疑道︰「大將軍,末將建議做兩手準備。」
「什麼兩手準備?」
就在此時,廟中的公雞第一次打鳴聲響起。
天快要亮了。
李實的神色隱隱有些著急。
「手下人上山來還需要花些時間,這會殿邊又缺少人保護他。大將軍,不如我們趁著天色未明,派出一兩人先護著殿下下山去?等到天亮了,一切看得分明,屆時倘若打起來,刀劍無眼,恐傷了殿下。殿嬌體貴,乃是皇上內定的儲君,他是不能有一點閃失的。」
趙玉樓立刻否決︰「廟中有上百僧人和留宿的香客在,我留下來就多一個人幫忙,且我也想看看那伙流匪是甚模樣。」
雁南飛配合著道︰「嗯,那雲夢殿下,我倆便繼續回房去下那盤未完的棋局如何?」
「甚好。」
兩人攜手入屋,到了門口,雁南飛回頭叫道︰「李實,你進來,伺候在雲夢殿邊。」
那李實腳下遲疑,說︰「大將軍,我知道那伙人上山的方向。要不,我這就去廟門口打探一下敵情如何?龍潭寺頗大,鄭誠和張再兩人如何能夠在短時間內將各處情況都打探屬實?」
雁南飛哈哈大笑︰「我四個得力干將,不是還留了一個嗎?趙順,你出來吧。」
陰影里就走出來一人,靜靜的等候著雁南飛發號司令。
雁南飛看著那李實道︰「你且說說那伙人會從哪道廟門闖進來?我讓趙順去查探一番。」
听到這話,李實心中驚疑不定。
雁南飛這話說得他好像對敵情了若指掌。
李實游目四顧︰「這……」
就在他尚未想到措辭回復,突听得雁南飛一聲大喝︰「李實,你這個叛徒!」
猶如兜頭被澆下一桶寒澈入骨的冰水,李實不由自主的轉身就跑。
他跑了幾步未听見身後動靜,驀地回過味兒來,腦中頓時一片空白,瑟瑟發抖的扭頭看去。
卻見雁南飛和趙玉樓正臉色陰沉的看著自己。
他渾身發寒,吶吶道︰「殿下、大將軍,我 ,我……我只是想去查探一下那伙人的動向。」
雁南飛緩緩踱步走向他。
李實見狀,腳步忍不住往後退去。
中間大約相隔了兩米左右的距離後,雁南飛停下了腳步。
冷笑道︰「你今晚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將殿下誑下山去,我在想,肯定在哪條道上,有人在等著收拾他吧?」
「不,不是……」
「你大叫大嚷的突然闖進院子里來,是想在我們所有人都未及反應的情況下,讓你查探出殿下是否在此吧?」
「我……」
「李實,對方給你了什麼好處?」
「他們……不不,沒,沒有,……沒誰給我好處。」
這話是多麼蒼白無力。
就像李實如今的面色,已經慘白如紙。
他剛才都已經自己無意間招供了。
「索性承認了吧,我還敬你是一條頂天立地的男兒!」雁南飛激道。
李實知道再也無可狡辯,突然悲從中來,大叫道︰「雁南飛,我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你害的!」
雁南飛和趙玉樓听了這話,都有些奇怪。
「一山不容二虎,在你沒有出現之前,雁南飛,我李實雖身為男子,你可知我被多少人崇拜、敬重?就像當年的年大將軍!」
听到這話,趙玉樓暗嘆一聲。
這是嫉妒惹的禍。
「李實,你如今也是個副將,同樣有很多人敬重你的,你實在不該……」
「不,殿下,差遠了!」李實紅著眼眶打斷了趙玉樓的話,「許多人的目光都停駐在他身上,連朝中幾位小殿下也是……」李實的臉色微有些發紅。
趙玉樓瞬間明白了。
他那幾個堂妹定是以後宮妃位相誘李實,讓他背叛了雁南飛。
不過,李實畢竟還是太年輕了,今晚他的表現十分拙劣,早就被他和藍大哥看穿。
「如果沒有他,這個大將軍的位置就是我的,我的!是他搶走了我的一切!」
雁南飛遺憾道︰「李實,這是我倆的私人恩怨,我們本可以私下解決的。但是,你背叛雲夢殿下,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不能原諒你。」
「雁南飛,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有什麼錯?!何況我效忠的人也不是雲夢殿下!你有什麼資格說不能原諒我?哼!」
「說得好!既如此,本將軍送你一程,你應該不會怨我。」
李實一愣,才想起自己身處之地,剛才完全就是逞一時口快。
他忙提氣往院外奔去。
雁南飛站著未動,伸手接過趙順的佩劍,運力推出。
只听見「噗」的一聲,那劍直直沒入李實的後背,穿了他一個透心涼。
李實的身子晃了晃,倒下去之前,他忽然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
雁南飛等人便只見一束火花直沖霄漢,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趙順驚道︰「不好!大將軍,他在呼喚同伴!」
等候在龍潭寺外的那伙匪徒已是被打草驚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