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從正殿里出來的時候, 紫川蹂身一躍,就從陰影里飄身出來。他看一眼影,轉身就走。影明白他的意思,兩人一前一後直奔僻靜的後院。
「主子怎麼了?」站定之後, 紫川開門見山的問,「我隱在暗處足足有半個時辰,但他竟然沒有發現我!」
影遲疑了下,回道︰「正如你猜想的那樣。」
「怎麼回事?」
「他中了兩次南疆的蠱毒。第一次很嚴重, 差點就……那蠱在他體內傷了元氣不說, 最後還蠶食了他的內力, 所以……」
紫川眼中利芒一閃,迅速欺近, 眨眼間他就一把抱住了影的肩膀,激動道︰「那就趁機離開吧,我們立即出發找毛毛去!找到她後, 我們三個人從此以後浪跡天涯, 過那瀟灑如風的日子!」
影搖了搖頭,「我原本以為先皇去了後,皇宮就盡在主子的掌控之中。但是毛毛那次被人陷害,有人還火燒掌乾宮欲要置她于死地, 我便知道還有人潛伏在暗處, 伺機對毛毛和主子下手。」
「紫川,主子給了我們第二次生命,我不會在這個時候離開他的, 我要為他養老送終。我還要找出想要害死毛毛的人,除掉她。只有那樣,我的毛毛才能真正的平安。」
紫川慢慢松了手,頗為遺憾的嘆了口氣。
影也暗嘆一聲,轉而肅道︰「主子沒了內力這事兒,你千萬要保密。你我都應該知道,欲要除掉暗宮以及暗宮主人的人,世上大有人在。原先很多人忌憚主子的武功,所以不敢輕舉妄動,但是現在……」
「紫川,你可別跟藍美丫一樣,胡亂恨人。除去那件事情,我們能活到今天,始終主子都是活命的大恩人。」
影說得語重心長,話中顯而易見對奴役了自己很多年的主人是真心的忠誠和敬重。
他這樣子的人怎麼會是暗宮里的人呢?即便是個影子,手上的血桉也應該不少。
但是,我不也是個心善的人嗎?就跟毛毛一樣,我明明也是個心善憨厚的人啊。
紫川靜靜的听罷,哼笑了聲,說︰「小影,我就算不想保密,但我又能對誰說去?我唯一能吐露秘密的人就是毛毛。可那胖妞兒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她幾個月都沒找到人。」
「眼看一年之期已到,我才厚著臉皮獨自一人跑到京城來找你。一則來向你負荊請罪,我弄丟了毛毛;二則,你這新任暗宮宮主,便使出你的手段,撒下天羅地網,趕緊將那到處亂跑的小胖妞兒給抓回來吧。」
「小影,你不知道,我一日見不到她的人,我這良心就一日痛過一日。」
紫川捂著胸口,亦真亦假的哭喪著臉。
影失笑,「你都說了她武功很好,已經快要趕超你了。毛毛那人又很聰明,我相信她定然不會有事的,你也別著急。」
「你才剛到京城,看你有些憔悴,你還是先隨我去我住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覺。等你休息好了,你便將你和毛毛分開時候的情形給我仔細的講一講。我盡快做些安排後,我們就出發親自找她去。」
紫川擺擺手,「走走走,你給我沏壺熱茶來喝就好,我渴死了。潤了口,我趕緊給你講講我都去找了哪些地方。我在京城多耽擱一天,只怕毛毛她人又跑遠了,再想尋點蛛絲馬跡就又難了。」
「小影,你不知道毛毛那輕功賊厲害了,我簡直是在追著她跑啊。可,就是這樣子,我還是每次都晚了一步,依然弄丟了她,唉——」
兩人于是又潛回鳳寧宮。
影帶著紫川左拐右拐,正要進入一處密道去往影在鳳寧宮里的秘密住處,卻見金蓮從正殿里恭恭敬敬的退出來。
在顏妍的扶持下,金蓮如今是皇宮內院里的禁衛軍統領。她最主要的職責便時守護掌乾宮,不讓任何人靠近它。
金蓮每隔三日便會到掌乾宮來面見皇後一回,匯報一下宮中各處的安防情況。
眼見金蓮走到廊下後,似乎是察覺到了兩人的動靜,已經放眼看了過來,影就急忙拉著紫川往暗處一躲。
「楊統領,您怎麼了?」領路的宮人未听見身後金蓮的腳步聲,回頭一看,她正站在廊下看向他處,並沒有跟著自己來了,便問了句。
金蓮駐足不走,她想要走過去查看不遠處那叢灌木後的異動情況。她剛剛彷似看見了個黑影一閃而過,可是她猶疑了下。
這里是皇後的寢宮,顏妍不太喜歡外人在他的宮里隨意亂走。
她忍了一忍,終是不想觸怒顏妍,只好再望了影這邊一眼後,便隨著宮人出宮去了。
花園里再沒了人,影便從暗處轉出來。
正要提醒紫川跟上自己,身後的紫川卻突然一把鉗住了他的肩膀。
影回頭一看,紫川神色激動異常。
他幾次張嘴,欲語還休。
影如何不知道紫川想說什麼?但這事兒他並不好開口,便靜靜的等著紫川自己說。
紫川抓著影肩膀的手緊了緊,好似想要給自己勇氣。
他不太確定的問道︰「她,她……她是?她是不是?!」
等了半天等來的就是這麼一句奇怪的話。
影心中輕嘆一聲,面上,他的眼楮彎了彎,直白的回道︰「就是她。」
紫川听到答桉,頓時如脹破的氣球一般瞬間癟了下來。
「你一早就知道了?」
「嗯。」
「有多早?」
「你們離開後大約一年吧,是主子將她弄進皇宮來做了侍衛的。」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恰恰好,不是刻意。只是當時他們家出了事情後,主子出面安撫,她就當主子是好人。後來宮中新招侍衛,她報名想入宮。主子無意中知道了,就命我做了點手腳,她就順利入宮做了名禁衛。」
許久後,紫川才再度說話。
「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這件事情?小影。」
「告訴了你又怎樣?」
「我……」
紫川突然仰面,又用手蒙住了臉。
他定然在哭……
影反手扶住了紫川的肩,輕聲安撫道︰「事情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我心里就是這麼想的,所以才沒有告訴你這件事情。紫川,你只當她就是個陌生人吧。」
紫川放下手,紅著眼眶看向影,語氣中已經有些哽咽,「她怎麼可能是陌生人呢?」
影還要再勸,卻忽見紫川一抹眼楮。下一刻他咧開嘴,露出一排閃瞎人的白牙,對影開心的笑道︰「小影,謝謝你提醒我!她一定不認識我了,她肯定不認識我了,所以我要去重新認識她,我要讓她愛上我!」
一邊說,他人已經在往後退去,紫川朝影揮了揮手,狐狸眼都笑成了一條縫︰「哈哈哈,小影,你等著瞧好了,我這就去勾引她,讓她愛我愛得死去活來,然後我會和她快快樂樂的過一輩子!」
「……」
「小影,你的眉毛別皺啊,你要那樣我就當你是嫉妒我了。可你干嘛嫉妒我?你有毛毛,而我現在才去開始認識她,這道路長著呢,你快快祝福我兩句,你祝我旗開得勝,馬到功成吧!」
「……」
紫川等不到影說話,眼見著要追的女人快要沒影兒了,便慌忙提氣直追,只留給影一句,「哎呀,算了算了,等我讓她愛上我後,你再對我說點好听的吧。不然,毛毛老說我嘴上無毛,辦事不牢。」
「唉唉,紫川,你有沒有想過,讓她愛上你有什麼……」影這才急了,皺著一字眉想要阻止他,「……好?」
說完最後一個字時,可惜紫川早已經跑遠了,壓根兒沒有听到他一個字。
影無奈搖頭,輕輕道︰「紫川,但願你有一天千萬不要後悔今日的沖動之舉。」
轉過身,影忽然氣得頓足。
這人是沒見過女人嗎?
我們不是正在說毛毛的事情嗎?你都還沒有告訴我毛毛她跑到哪里去了!
此後連著三天,紫川都未回來找過影。
影遲遲不見紫川回來,他開始有些擔心起來,盡管他覺得擔心紫川的安危似乎很可笑。因為紫川的武功可比自己的武功高多了啊。
只是,紫川這人有個致命的弱點,便是看見漂亮女子就走不動路。這回讓他見到了金蓮,更像是丟了魂兒一般。
還有,紫川才來京城,他人生地不熟。要再丟了魂兒,其實是忘了如何找到他怎麼辦?
這麼一想,影趕緊出宮去找紫川。
可是,當影終于找到紫川的時候,他卻傻眼了。
只見紫川早已經洗去了遠行的塵埃和憔悴,渾身穿戴一新,令人眼前一亮。而且他一身的錦衣華服,更是襯托得他的人美如冠玉,整個人就像個玩世不恭的翩翩佳公子。
此會兒,紫川正狗腿一般的追在金蓮身後,他舌忝著臉討好道︰「蓮妹妹,你這是要去哪里啊?我陪你一塊兒去好嗎?」
金蓮面無表情的不理他。
紫川又奔到金蓮身前,笑嘻嘻的道︰「蓮妹妹,你看這天氣熱得。要不,咱們找個地方先喝杯涼茶解解渴,如何呀?」
金蓮錯身走過他身前,連個眼神兒也欠奉。
紫川又緊走幾步,與金蓮肩並著肩,口中一個勁兒的說道︰「蓮妹妹,你這是急著要去找人啊?那人男的女的啊?長得有我好看嗎?」
紫川說︰「蓮妹妹,……」
紫川說︰「蓮妹妹,……」
紫川說︰「蓮妹妹,……」
……
影扶額,又皺起了他那濃密好看的一字眉。
不由得心中直嘆道︰唉——,說正經的,紫川,很少有人能跟得上你的節奏,即便是我這個跟你從小長大到的兄弟。
只是,……你能放慢一點腳步嗎?紫川。
這令跟不上你節奏的我,好沮喪……
你總是以一種夢幻般的步伐前進著,像是魔鬼的步伐。
噢!魔鬼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