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 林顯便來了福來客棧。
他來到櫃台前,對掌櫃問道︰「你們客棧有個長得很是俊俏的年輕公子,你可知他姓甚名誰?哪里人士?」
霍水那副樣貌應該在忘川城里找不出第二個來,而且林顯也不相信「霍水」就是他的真實姓名, 他今日是特意趕來旁敲側擊的。
不過他卻並不知道,他從一進客棧門,就正好被早起的龍關看見了。
龍關站在二樓上,見樓下林顯走進店中, 以為他是來找自己的。他正要下樓去招呼一聲, 誰知林顯卻徑向掌櫃詢問起霍水來。
龍關心下疑惑︰霍水何時被他注意上了?他找霍水卻又是為何?
那日也是好巧, 我正在跟蹤霍水,他卻恰好在那個時候出現, 莫不是他也在跟蹤他?
林顯這個人,絕對不可能因為霍水長得好看便會對他上心的。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霍水的身份可疑, 這才會引起了林顯的注意。
只是, 霍水的身份到底是怎樣的呢?
他長得那樣美貌,不是一般人家能養得出來的啊。
林顯懷疑他是他國的奸細嗎?
林顯身為離國的大將軍,該當只有這樣的身份才會引得他側目吧?
不過,無論霍水是什麼身份, 既然是我先遇到他的, 那他的身份便應由我來揭開吧。林顯,你還是離霍水遠一點的好。
這麼一番思忖之後,龍關就偷偷隱藏起身形, 豎耳細听林顯和掌櫃的對話。
林顯是本城的父母官,福來客棧的掌櫃是當地人,她可是親眼見證了忘川城在林大將軍的治理之下,從而發展成了今天的規模的。本地人大多都認識林顯,並且對他敬愛有加。
故而林顯問話,那掌櫃就急忙恭敬的老實回道︰「將軍,您說的那位公子是跟著他主子一起來的,小的不知道那位公子的名姓,因為一切都是他那主子的其他兩個手下在打點。小的觀他們的穿著打扮和平時說話語音,他們乃是豐國人。但是,那位小公子卻似乎不是豐國人,看著很像是我們離國人呢。」
「主子?」
可昨晚他明明說的是朋友啊,呵,他果然是在騙我。
受了欺騙的林顯反而十分高興,就又問︰「那那位小公子的主子姓甚名誰?你可知他們來此地做什麼?」
掌櫃搖頭道︰「不知道呢,他們平時很少在大堂里吃飯說話,飯菜都是直接端入那幾人房中的。他們行色匆匆,早出晚歸,而且來此地不過兩日,小的不知道他們是干什麼的。」
林顯開始沉吟不語。
那掌櫃討好道︰「將軍,要不要小的私下打探一下?」
林顯于是應道︰「也好,我只想知道那位小公子的真實名姓以及他的來歷。」
掌櫃應諾。
林顯就又問︰「他現在在房中嗎?」
「在,小的給您引路?」
「好。」
掌櫃便領著林顯往二樓走。
龍關神態自若的推開房門,便恰好將林顯去往霍水房間的路給攔住了。
他臉上還適時很自然的露出一個一愣之狀,隨即招呼道︰「林兄,你來這麼早?」
那掌櫃一見龍關,便笑著對林顯說道︰「將軍,您要找的那位小公子,便是跟著這位爺來的。」
林顯一怔,目光微閃。
那日霍水明明是在甩掉龍關的跟蹤啊,他怎麼突然就變成了是龍關的手下了?而且還是跟著龍關一起來的忘川城。
霍水啊霍水,你到底是什麼來歷和身份?!
轉念,林顯又暗暗道︰做主子的一般都不喜手下人與其他權貴結交,龍關若知道了霍水與我相熟,定然會生氣。
何況龍關這次是秘密前來忘川城的。若霍水真是龍關的手下,那他昨晚對他說是跟著朋友一起來的,他行事如此小心謹慎,就有理由解釋了,定然是不希望暴露了龍關的行蹤。
無論霍水的真實身份是什麼,如果他面上還是龍關的手下,那我就不要給他惹麻煩的好。
倘若龍關的身份暴露,引來殺身之禍,那霍水也必定有性命之憂。
主意已定,林顯暗自瞥了眼那掌櫃後,口中似笑非笑道︰「這麼巧?看著不像呢。」
龍關狀似疑惑的問︰「什麼這麼巧?林兄在找我的人?」
林顯便道︰「恐怕是弄錯了。在下昨天認識了一個小朋友,他說他住在這間福來客棧,是跟著父母一起來的。那位朋友雖然年紀輕輕,但是以龍兄的年紀做他的父親,怕也還是小了點兒,哈哈哈……」
「哦?小朋友?林兄說的那位小朋友長什麼樣子?叫什麼名字?」
旁邊的掌櫃此時十分乖覺的插了句嘴︰「啊,大將軍,您要找的小朋友原來是跟著父母一起來的嗎?小的剛才只听您說那人十分年輕,長得又俊俏,便以為是這位爺的手下。」
「倘若是跟著父母一起來的,那那位小公子的確是位小朋友呢,他可就不是這位爺的手下了,乃是另一位。年紀要比這位爺的手下看著小了四五歲,的確是位小朋友呢,而且也長得十分可愛俊俏。」
「將軍,小的這就領您過去看望他嗎?那一家人住在樓下的房間,不在二樓呢。」
林顯對掌櫃擺擺手,道︰「我要跟這位朋友說些話,暫時就不去叨擾那位小朋友了。你告訴他,我改日再來找他。你這就去忙你的吧,這里不用伺候了。」
掌櫃便點頭哈腰的下樓去了。
龍關將林顯客氣的迎入房中,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林顯心中又有了一番新的計較。
昨天晚上林顯回到府中後,立即讓手下快馬加鞭的送了一封信出去,那便是︰讓此時正在鎮守雁門關的黃泉盡快趕回忘川城一趟!
黃泉曾和碧落一直陪伴在掌乾宮里,他們見過離炎以前沒有長胖的模樣,林顯卻只見過長胖後的離炎。
林顯認定霍水的聲音與離炎一模一樣,但是樣貌方面他卻不敢肯定,他只是覺得他二人很像。
他之所以想要將黃泉叫回來,便是要他認一認霍水跟多年前身材沒有變形的離炎是否一模一樣?
如果黃泉認為兩人的樣貌毫無二致,那麼他就要想方設法的一探霍水的真實性別了!
剛才得知了霍水竟然是龍關的手下,而龍關已經確定了明日就要離開忘川城,霍水也定然會跟著龍關走的。
他若是就這麼走了,以後如何還有機會見到他?又何時能再見到他?
世事無常。
林顯多等一刻都覺得身上剜心蝕骨般的痛,所以他必須要在黃泉趕回來之前,阻止龍關帶著霍水離開!
雁門關距離此地約兩日路程,希望黃泉能趕在龍關等人離開之前趕回來,然後讓黃泉去辨認一下那人,看他是不是他心中的她!
進屋之後,林顯開門見山的道︰「今日特意來找龍兄,乃是想要挽留龍兄在忘川城多留兩日。」
「為何?」龍關心中一驚,面上卻不慌不忙的問。
「啊,往龍兄周知,我今日一大早跑這一趟,便是來做解釋的。離國借兵之事已是我國國主應承了的,這個還請龍兄放心。事情是這樣的,昨晚在下收到了朝中旨意,讓在下就近調集五萬人馬借于豐國。」
「昨天晚上在下收到這個命令後,便隨即將調兵遣將的命令也發了下去。按照在下的估算,五萬人馬兩日內就能抵達忘川城。」
「在下便想,龍兄既然在此,不若就多等兩日。屆時龍兄帶著我方五萬人馬一起回國,也省得我離國帶兵將領日後再開往豐國時,路上遭遇各種關卡,反而浪費了貴國贏得戰事的寶貴時間。」
「龍兄,你意下如何?」
這個事情是好事啊,龍關自然非常高興。
他欣喜異常,確認道︰「兩日之內,五萬兵馬便能集結于此了嗎?」
林顯頷首而笑,「正是。昨晚我乃是使用的飛鴿傳書,想來,此刻他們已經在出發的路上了吧。」
「好,那我便多等兩日!林兄,多謝!」
林顯客氣的笑了笑,「龍兄不必謝我,我也是為朝廷效力罷了。再說,當年龍兄領著幾萬大軍助我離國開疆闢土,可是功不可沒啊。」
「哈哈哈哈……,今日離國助我,彼此彼此。對了,林兄,前兩日都是你招待我,不若今日就由在下做東,林兄賞臉喝我幾杯薄酒吧。」
林顯拱手笑道︰「龍兄不必如此客氣。只是因那五萬人馬要到忘川城來,我還需要去做些準備,籌集糧草,安排駐扎的營地……等等,事情有些多,故而這兩日都無法陪龍兄喝酒了。」
龍關心下感激,面上只得道︰「那好吧,待到我豐國安定之後,我定當再次前來忘川城,專程請林兄喝上一回。」
「好,屆時我們不醉不歸。那,在下這就要告辭了,龍兄請自便。」
「好。正好我此刻也要出去辦點事,不如就與林兄一道出門去,在下正好送一送你。」
「甚好。」
林顯和龍關兩人便相攜著離開了客棧。
張龍和張虎早得了龍關的吩咐,暗暗的跟在那兩人身後,隨時保護著主子的安全。
睡醒之後的霍水起身,她打開窗子呼吸早晨的新鮮空氣。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後,她往大街上看熱鬧,便正好看到龍關和林顯二人結伴走出客棧。
兩人還有說有笑的在大街上並肩而行。
壓馬路麼?
她笑了笑,剛要關上窗子,然後預備洗漱了後就下樓先去吃個早飯,卻見附近人群里有幾個女人行事鬼鬼祟祟,她們不斷在朝龍關和林顯所在的方向張望。
她看了一陣,發現龍關和林顯分道揚鑣後,那幾個女人竟然不遠不近的綴在了龍關身後。
很快,龍關往客棧回來,那些女人竟然還跟著他。
龍關進入客棧後,幾個女人開始分散開來。
霍水往那幾個女人離開的方向,發現她們竟然呈包圍之勢守在了客棧附近。而且,不斷有三三兩兩的人來與她們接頭,還有人也進了福來客棧來。
霍水心中漸漸不安。
她往四周看了眼,發現客棧對面有棟三層小樓,是個極好的瞭望福來客棧的地方。
她便喬裝改扮一番,也沒給龍關等人打招呼,便翻出窗子,潛進了對面的那棟小樓里。
霍水直接上了三樓,找到一個很好的可以看到對面福來客棧全貌的房間,一 煙兒,她鑽了進去。
霍水前腳才鑽進房間,後腳就听見外面有腳步聲傳來,她趕緊躲到門後去。這位置很方便待會見事不對就沖出門去。
她才藏好,外面就有說話聲傳進耳朵。聲音听得很真切,音量很大,彷似是兩個人正站在這屋門外說話。
霍水听見一個蒼老粗嘎的男聲在說︰「小紅呀,你快點啊!李姐姐等你去陪她都等得在發火了!」
一個年輕的男人聲音回道︰「知道了知道了。」語氣中透著隱隱的不耐。
跟著,就有腳步聲走遠了。
隔了一會兒,霍水又听見了剛剛那個年輕的聲音,他正小聲在說︰「哼,這一趟過後,我再也不給別人打工了,我要自己開妓館去!」
霍水不由得心中贊了句︰哎喲,這人竟是個有理想、有抱負、還求上進的好青年啊。
不過,你的理想竟然是開妓院,我也是醉了。
她以為這人也會很快離開,誰知,他竟然推門進來了。她急忙屏息靜氣的掩藏起自己的氣息,期望這人進來一趟後,又趕快出去。
那老鴇不是在催促他快點嗎?
但是,霍水哪里知道,這男人此刻進門,就是要來故意戲弄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