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霍水只猜中了開頭, 卻沒有猜到結局。
她原本以為那些人既然藏身在鼎鼎大名的黑風寨中,想來應該有幾把刷子的吧。但是她和林顯潛進寨中模索了一遍後,發現這些拐帶兒童的人不過就是一群長相粗野、沒有文化的農村婦女罷了。
這些人來自五湖四海,因為要維持生計又想要來錢快, 聚在一起一琢磨後,便喪盡天良的干起了拐賣小孩子的事情。
她們臨時聚集此地,因看中了忘川城外來人口多,人員復雜, 便以拐賣兒童為生。他們每隔一段時日就會轉移一處城市, 所以這黑風寨也只是她們的臨時中轉站, 並非是她們的巢穴。
寨子里的人分工合作,一部分婦女到城里去拐帶兒童送到此處, 一部分婦女則負責將這些孩子迅速轉移到其他地方去月兌手轉賣。
被拐帶的兒童多以長相可愛的小男孩兒為主。這些孩子要麼是賣給窮苦人家做童養夫;要麼就是送到其他地方調-教,日後就進入青樓妓院出賣色相;還有少數一部分孩子,則是賣給一些有特殊癖好的人豢養起來玩弄。
模清楚了黑風寨的狀況後, 這令懷揣著激動心情, 預備要一展身手的霍水猶如被人兜頭澆了桶涼水,頓時不情不願的清醒了。
兩人便不再隱藏身形,大搖大擺的在寨子里現身。
一群五大三粗的女人見闖進來陌生人,來者不善, 善者不來, 她們紛紛操起家伙迅速將二人包圍了起來。
這些家伙有扁擔、凳子、斧頭、掏火棍、掃帚……稍好點的是有兩人拿著把缺口的大刀,也不知道從哪里撿來的。
霍水有些傻眼,忍不住自娛自樂的問身邊人︰「林兄, 形容眼前這些不會武功的莽婦,你會用些什麼詞?」
林顯疑惑不解的看向她。
雖然他平時慣愛作書生打扮,看著像個頗有學識的老學究,但是他卻對舞文弄墨並不感興趣,所以哪有什麼耐心去琢磨形容詞?
林顯見一群女人圍住他倆,面色一沉,就厲聲喝道︰「你們是束手就擒,乖乖的將所有小孩兒都放出來,還是想要負隅頑抗?若是反抗,哼,只怕你們等不到進入牢中,此刻本……此刻我就要你們吃盡苦頭!」
他差點就在霍水面前暴露了自己身為本地最高長官的身份了,還好改口及時。
霍水正對忘川城有怨言呢,他回去之後就要好好再整頓一番此地治安。
唔,對了,他是不是還應該要讓本城所有商家都多長得學問,教化他們別再以貌取人了?
霍水見林顯沒有回應,就自言自語道︰「不知用腳下虛浮、目光呆滯、形容粗鄙、自尋死路這些合適不合適?」
林顯听到,又再去看那些人,果見她們顫巍巍的拿著各種家伙,面上雖然看著凶神惡煞的樣子,可是她們一個個皆是腳下虛浮、目光閃躲。
顯然內心里正怕他倆呢。
也是,突然從房頂上輕飄飄的跳下去,而且都還將黑風寨的情況偷偷模了個一清二楚了,一看就知道他們是會武功練家子啊。
林顯便好心情的與霍水正兒八經的探討起來,他閑情逸致般道︰「何必那麼麻煩?就說她們是一群無知刁民吧。」
說罷,他又上前一步大聲道︰「快快將那些被你們抓來的小孩子放出來!看你們也不是大奸大惡之人,我可饒了你們的性命。倘若你們執迷不悟,硬要抵死不從,那我立時就可結果了你們!」
說著,他略微一抬手,電光火石之間,都沒看清楚他是如何出手的,近旁一棵小樹立時便被攔腰截斷!
發出的那 嚓一聲脆響,驚了眾人一跳。
那群山野村婦頓時嚇得瑟瑟發抖,臉色白了一白。她們面面相覷後,有膽小之人先行拋掉了手中的家伙就跪倒在地,嚎哭著驚惶求饒,其他人莫不紛紛效彷。
于是,現場便只見一群女人呼天搶地的叫道︰「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大人說得對,我們不是大惡人,就只是拐了幾個小孩子而已,而且這還沒有賣出去呢!求大人饒了我們的性命!從今以後,我們一定會改過自新!」
林顯眉梢一揚,負手而立的站定,點頭道︰「如此甚好,我可記得你們的面貌。今日好好的將那些小孩兒放了即可,你們立即滾出忘川城的地界,以後再不能干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了。」
「否則,只要你們在忘川城里,我便見一個抓一個!抓到一個,就卸掉一人的腿腳!」說到最後,他的聲音陡然提高,聲色俱厲。
那些人臉露驚喜,千恩萬謝的將所有小孩兒領了出來,又收拾包袱,火燒似的跑了。
霍水見狀,十分失望。
事情結束得太快了,原本她摩拳擦掌,想要將這群女人好生教訓一番的。
林顯見她神色萎靡,只覺莞爾,柔聲安撫道︰「這些人好對付,不是很好嗎?萬一我倆與其打斗起來,傷到了孩子們,那就得不償失了,對不對?」
「還有,我們首要的目的是將孩子們平平安安的救出來,打殺了那些人都在其次。我聲明放了她們,也是怕這些人狗急跳牆,抓著幾個孩子威脅我倆。」
「她們雖然不會武功,可是五六個人一起上的話,又有小孩兒在其中是個阻礙,這對我們就大大的不利了。不戰而屈人之兵,能將傷害降到最低就能達成我們的目的,不是挺好嗎?」
霍水一听這話,失望之色立刻隱去,滿懷歉意道︰「對,當初追來就是為了救小妮兒,如今還能將更多孩子救出來,實在是大功一件。我此刻卻失望于未能一展自己的功夫,真是不該。」
她看著那些擠成一團瑟瑟發抖的小孩子們,只覺就像是失去了母雞保護的小雞仔們,看著十分可憐,不由得感慨道︰「但願忘川城里再不要有此類事情發生了。倘若我們今日未走這一趟的話,這些孩子明日就會被帶離此地。從此以後,他們這一生的命運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可能是從天堂掉入地獄。」
霍水的善良令林顯神情恍惚,他恍惚覺得離炎就站在他的面前。
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想要模模她的頭,就像幾年前時常做過的那樣。
結果霍水卻在這時一轉腦袋,仰頭看了眼天色,說︰「天要黑了,我們得盡快將孩子們弄回城去。想來他們的父母此刻已經心急如焚的在找他們了,我們早點趕回去,也好讓他們放寬心。」
林顯伸出的手就僵了一僵,趁著霍水未注意,他將手默默的收了回來。
兩人將寨子里所有的交通工具都找了出來,有一輛馬車和兩架牛車。離開前,他們又將寨子里里外外都搜索了一遍,確定再無遺漏的小孩子了,這才將所有孩子都放在車上安頓好,一共有十五個之多。
因為有牛車在,速度不是很快,所以一路上兩人只能趕著車馬緩緩往回城的方向而去。
天色很快就黑了下來,孩子們一個二個又餓又累又困,還受到了驚嚇,所以紛紛躺在車上睡得東倒西歪。
霍水看著那些孩子的小可憐樣兒,心中母性大發,輕手輕腳的將所有孩子都重新擺放了一下位置,以便讓他們能睡得舒服點。
林顯一邊趕著牛車在前頭領路,一邊神色莫測的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待到霍水將所有孩子都安放好後,她坐到了林顯身邊,說︰「忘川城人口多,這些孩子又很小,好幾個連父母姓名都不知道。看來,要將所有孩子都送回去,只怕還要花些時間啊。今日天已經很晚了,今晚恐怕是不能將這些孩子都一一送回到他們父母的手中了,但願明日就能找到他們的父母就好了。」
一頓之後,她嘆了口氣,有些憂心的說︰「這些都是男孩兒,可千萬別遇到重女輕男的父母,丟了孩子後反倒覺得甩掉了包袱啊。要是這樣的話,孩子們就造孽了。」
林顯回道︰「我們這就要入城了。我認識官府里的人,這些孩子就讓我先帶去官府衙門里安頓下來吧,然後再由官府出面去幫他們找到各自的父母和家人。你放心,十五個孩子,定然一個不落的交到他們的家人手中。」
霍水頓時開心道︰「這樣最好!
「那就勞煩林兄跑這一趟了,我是外鄉人,對這里不熟悉,我就不跟著你去了。如此,那林兄,入城之後你我便就此分別吧。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
林顯戲虐一笑,說︰「你就這麼相信我?你不怕我跟那些人販子一樣,也是拐騙小孩子的人呢?」
霍水笑笑,回道︰「我相信我的眼楮,我的眼楮告訴我,林兄不是壞人。」
林顯模了模鼻子,低下眉眼兒,唇角彎起一個極為欣慰的弧度。
似乎終于取得了他的信任呢,真是驚喜。
「那好,林兄,時辰已經不早了,恐怕我的朋友已經在焦急的找尋我了,我得盡快趕回去,告辭!」
說著,霍水就跳下牛車,欲要奔進夜色里。
「等等!」林顯及時喊住了他。
就這麼讓他離開如何能行?
「霍水,你住哪兒?你既然不是這里的人,又初來乍到,對此地不熟悉,恐有許多不便之處吧。不如你去我府上,我那里寬敞得……」
「林兄,我暫時客居在城中的福來客棧里。我是和朋友一起來的,所以我就不去叨擾你了。」
林顯只好放棄繼續勸說霍水跟著他走的想法。
但也不想就此就失去了霍水的蹤跡,便道︰「那好!我這邊將孩子們安排妥當後,明日我就會去找你的。告知你一聲這些孩子們善後的情況,也好讓你這個救命恩人放心。」
霍水一笑,對林顯揮了揮手,便就此轉身,迅速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