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川眼疾手快, 張開雙臂就將柳樹箍在了自己懷里。他箍得死緊,柳樹掙了一掙未能掙得開,那抿著唇的嚴肅模樣反倒逗得紫川哈哈大笑起來。
他得意道︰「功夫不如我,你就莫要白費力氣了。」
「哼!」柳樹就暗暗用上了內力, 可依舊未能掙月兌開他,只好頹然放棄。他有些欣慰,真心誠意的說道︰「沒想到,你這幾年竟然沒將功夫給落下。這樣我就放心了, 紫川。」
「自然, 這可是咱們吃飯的本……」紫川的話卻在這里頓住了, 他的神色變得有些黯然,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微低著頭, 好似陷入了回憶里。
兩人每次好容易見一次面,似乎都跑不月兌這套路︰憶往昔崢嶸歲月。
紫川心中微微有些苦澀。
柳樹知道紫川原本想要說什麼,暗嘆一聲。他不想他又因此不開心好幾天, 面上就故作生氣道︰「我承認你一直比我厲害, 總可以了吧?可你這炫耀的本事跟功夫一樣長進了啊,叫我如何放心得下?剛才那話我要收回。以後你就跟毛毛一樣,學著叫我一聲哥!」
毛毛終于睡醒了,她听到外面的笑鬧聲, 就走出屋來看。結果入眼見到的便是紫川將柳樹抱在懷里, 他深情凝視柳樹的模樣。
毛毛人當場就傻了。
柳樹听到門扉響,一轉頭,看見的就是毛毛那望著自己泫然欲泣的模樣。他很快回過味兒來, 神色一赧,就又急切的開始掙扎起來,口中暴躁的低吼道︰「快放開我!你這樣子成什麼話?!」
紫川還處于低落情緒里,思緒早不知道飄到了幾萬公里外,所以他呆呆的沒有第一時間放開手來。
這一幕令毛毛不知不覺的開始腦補。
一個是冷面帥哥,一個是浪蕩風流子。兩人容貌均是一樣的俊美出色,身材又都很出眾,剛才那兩只抱在一起的畫面美得簡直不忍直視。
還有還有,柳樹剛才那掙扎的小模樣,明明就是一只嬌弱受!
直到柳樹提高音量又吼了一聲,紫川這才面無表情的轉頭去看毛毛。此時他眼中還殘留著回憶錄結束後的傷心與不甘之色,便被心懷希冀又瞪大了雙眼盯著他倆的毛毛一分不落的納入了眼中。
他看我干什麼?他這麼傷心與不甘心,莫不是遭到了柳樹的強烈拒絕?
毛毛于是更傻了︰他對柳樹難道是來真的?這家伙簡直喪心病狂!
難怪他要在柳樹面前當面表演活,他那是在做戲,做戲給柳樹看!他要他吃醋!所以當柳樹問起那個美丫的時候,他才會那麼冷澹,果然果然果然!啊啊啊啊……
紫川也見到了毛毛的樣子有些不正常,好像更傻了。
他心中不禁想,她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有可能啊,那傻子什麼不能想到?
我從不評論女人的姿色,可她竟然初次見面就那樣埋汰我,說我贊美了她,簡直侮辱我做人的原則!嗷嗷,那我可別被這壇醋給淹死了!
他便趕緊悻悻的放開了抱著柳樹的手。
兩人開始心有靈犀的繼續裝模作樣的並肩看風景。
可是毛毛已經將該腦補的都腦補得差不多了,她莫名的很憂傷,就默默的回了屋。
紫川站了一會兒,回頭一看毛毛不見了,心中惴惴不安,暗道,不知道小影跟那胖妞兒的感情如何?如果還可以的話,那我就找個機會去向她澄清一下吧。
唔,兩人的感情該是很好吧,否則小影不會冒著這極大的風險帶著她來投奔他了。
紫川就偷偷瞥了眼身旁沉默不語的柳樹,開始套話︰「噯,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她這樣的,你也喜歡得上?憑你的條件,找個身材相貌皆好的,完全沒有問題啊。反正,肯定不會比我的美丫差。」
柳樹帶著點不屑的意味兒看了紫川一眼,有些驕傲的回道︰「她是皇太女,你的美丫能比嗎?」
「啊?!」紫川張大了嘴巴,十分震驚的看著柳樹,「她不是個普通的姑娘?」
紫川搓著手,開始原地打轉,「我這里遠離長安城,消息閉塞得很。你信中也什麼都沒有跟我說,我還以為你就是遇到了個要娶你的女人,腦子一熱,便,便……便不管不顧的叛逃暗宮了呢!」
「我初初一瞧那女人的長相,心中還很氣憤的想,你這人咋這麼笨呢,就憑那樣的女人也能讓你背叛了主子?你不要命了?!」
「而且,即便是你自己想開了,要嫁人了,不想過那種刀頭舌忝血的生活了,但你也該要先看看自身的條件撒!你這條件這麼好,隨隨便便找一個女人嫁,就算不是個國色天香,也該是個小家碧玉吧。總之,總之,……哎哎,總之不能比我的美丫差!」
柳樹蹙眉听著紫川絮絮叨叨埋汰毛毛的話,正要呵斥他兩句,他卻畫風一轉,說︰「結果後來一看那女人不但長得不怎樣,關鍵是她還挺笨的,但你也不太聰明啊。我私下里于是又再一琢磨,也許你倆都這樣傻,挺好的,因為傻人有傻福啊。」
柳樹便警告的盯了他一眼。
紫川立時痞痞一笑,再一拳頭捶在自個兒胸口上,像在打包票似的,他認真說道︰「這年頭,連傻福都享受不到的人多了去了!好比我,嘿嘿嘿嘿……」
柳樹失笑搖頭。
他默了一會兒,輕輕道︰「她可能生病了,不是傻。如果不是這樣,她定然不會跟我走的……」
他說這話時,神色間有難以言喻的迷茫、不知所措和糾結,還帶著點隱隱的,遺憾。
真的,倘若她意識清醒,她絕對不會乖巧的任由他領著,想往哪兒走就往哪兒走。
「……什麼意思?」紫川先是一愣,跟著越說越滑稽,他撫掌笑道︰「你還真的是拐了她?你知不知道我那只是調侃你的?啊啊,小影,你變壞了!」他哇哇大叫。
柳樹並未理會作怪的紫川,只望著遠山,繼續道︰「我不知道是因為我們跳崖前她被人喂了毒-藥的後遺癥,還是跳崖後她受傷昏迷了多日的緣故,亦或是她原來那心疾的沉珂舊病引發的另一癥狀。總之,她,她……毛毛她似乎想不起以前的事情了。」
「但是我這麼說又好像不對!」
「她記得一些事情,清清楚楚的記得。這一個月來她對我說起她的那些舊事,如數家珍。可是那些事情本不該是發生在她身上的,但又好像真的是她親身經歷過的。」
柳樹越說,濃眉蹙得越深,「她跟我說的那些事情不像是憑空捏造出來的,好比她喊我哥,喊我柳樹,說起她的小時候……一切一切,明明她在說另外一個人的事,黃毛毛的事,可是她對她的事情那樣熟悉,分明就是在說她自己!」
紫川暗暗納罕,「我已經被你搞 涂了。」
柳樹也道︰「我自己也快要被自己搞 涂了。明明她該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女,可是她又明明只是喊我柳樹的毛毛,不是其他女人,她只是毛毛。」
末了,他忍不住嘆息,「如果她只是毛毛,那該多好……唉——,我也好想像她那樣,不記得以前的事情就好了。」
紫川听了這話,眼波爍爍的一攬他的肩膀,笑道︰「那咱倆就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就只知道她叫黃毛毛就可以了啊。」
「不!」他忽然一擊掌,恨恨道︰「好家伙,她可能根本就不傻!小影你看她,她將我們兩個聰明人都給搞得稀里 涂了!」
柳樹也情不自禁的笑了笑,「她本來就不傻。」
說著,他卻慢慢收了笑,喃喃道︰「因為很多人都喜歡她。如果她真傻,人家會喜歡她嗎?都喜歡得甘心情願為她做任何事了啊。」
「嘖嘖嘖,」紫川大笑起來,「你這家伙這一手太驚悚了,一拐竟然拐了個皇太女走!而且,很難得的是,她很依戀你哦。昨天晚上,一直將你的手緊緊抓著不放,做夢都在叫你呢。」
柳樹沒理會紫川的調笑。
紫川不甘心,就又問︰「真的假的?就她那副模樣,真的有很多人喜歡她?不會是看上了她皇太女的身份吧?」
柳樹似陷在了回憶里,慢慢道︰「她以前沒有這麼胖的,很正常,跟其他女孩子一樣。小時候,那時我家還沒有敗落,我母親與她的母親同朝為官。有一回母親發善心,竟然帶著我進宮去參加宮中的宴會,我那次便在天家的宴席上見過她一回了。」
「那時的她雖然年紀還小,可是已經長得很是明艷動人,而且武功又高,還聰穎過人,不胖、不痴、不傻。在人群里,她就像是天上的月亮一般,遙不可及。她又像是太陽,周圍所有人都因為她而黯澹了光輝。」
柳樹怔怔道︰「紫川,我從沒有見過長得這麼好看的女孩子,只覺得她就像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來了。可是,她是仙女,她到人間來干什麼呢?」
紫川見柳樹臉上流露出痴迷之色,他回想了下毛毛那張圓臉以及她傻樂時的模樣,感覺毛毛配小影,完全是糟蹋了一大好青年啊。
他有些看不過了,索性出言打斷了柳樹的回憶,不上道的說︰「你記得這樣清楚?小時候的事呢,那得多少年前了,那她還記得你嗎?」
「她怎麼會記得我?她根本就不知道有我這樣一個人。」
紫川就悻悻的閉了嘴,他這問題問得十足的傻。
也是,柳樹的母親雖然位高權重,可是柳樹自己卻不過是個私生子。他自己都說了,進宮一趟還是他母親發善心,偶爾想起了他,才帶他去吃了回好吃的。
唉——
「不過可惜,這樣一個美好的人,風評卻很差。大家都叫她小霸王,她行事凶狠殘暴,時常欺男霸女,胡作非為。她十二歲那年,竟然還將大公子據為己有。」
說到這里,柳樹便停了下來。
他想起那年正是因為離炎干了這件轟動朝野的大事,以此為導火索,她母親離少麟竟是將靈國改天換日,從此開啟了她離家的天下。
而那時的他已經成了影衛,得了主子的命令,也在這場驚心動魄的皇權之爭中扮演了一個小小的角色。
紫川見柳樹沉默得太久,便忍不住又道︰「那後來呢?她怎麼又變成了現在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