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風好笑的搖了搖頭, 繼續信步往掌乾宮走去。
進入大殿,轉過屏風,她如願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離炎。
離風便喊了一聲,可離炎並沒有回應她。
她便提高音量又喊了一聲, 離炎依舊沉睡不醒,對她的喊聲充耳不聞。
離風眉頭一皺,見離炎胸口正常起伏著,那表情像是正在熟睡。
可是, 有睡得這麼熟的嗎?
她再喊, 還是沒有回應。
離風的眉頭便越皺越緊。
她走近床邊, 伸手在離炎的臉蛋兒上輕輕一拂。
肌膚是溫熱的,無大礙。
她的手又在離炎的頸部脈搏處停留了片刻, 脈搏跳動平穩,沒有異常。
看來,這家伙確實是在熟睡而已。
離風便稍稍放下心來。
她將離炎再看了看後就轉開目光, 往屋中各處掃了一眼。自然而然的, 有三樣東西沒有逃過她的利眼。
一樣是床角那木架子上擱著的一盆花。
離風走過去,盯著那花看了好一會兒,忽而笑道︰「七夜香?難怪喊不醒你。要是我今日沒有來,你這個笨蛋, 只怕你是永遠都喊不醒了。」
話音剛落, 她抬手一揮,便見那盆七夜香勢如破竹般穿過屏風,再闖過窗戶, 最後掉落到院子里。
直到听到了那花盆碎裂時的 當聲,離風這才滿意的笑了笑。
她又走到桌邊,盯著那第二樣東西和第三樣東西偏頭琢磨了一下。
是那個空空如也的藥碗和一份明黃綢子裹著的聖旨。
離炎將藥碗端起來拿近鼻尖聞了聞,彷似迷藥。
難道是碧落給她喂了迷藥?難怪她會睡得這麼熟。
肯定是那個男人不願讓她代嫁了。
離風擱下藥碗,又將那份聖旨打開來看。一見到那聖旨內容,她就了然一笑。
大皇女和親?果然如此。
肯定是碧落發現了這件事情出了岔子,無怪乎她會看到他失魂落魄的跑去了鳳寧宮,多半是去找皇後緊急商量對策了。
然而時間來得及嗎?再過一個時辰,和親的花嫁就要送出京城了。更何況,遞交給豐國的國書都已經送到豐國去了啊。
宮中的聖旨倒是可以收回銷毀,但送到別國的東西能輕易拿得回來了嗎?別忘了,豐國皇帝可是個強勢的女人呢,她怎麼能容忍離國一而再再而三的更換和親對象?
離風將打開的那道聖旨看了又看,確認上面確實是寫著大皇女和親之事後,她才重新合上了它,並將其藏進了自己的衣袖中。
離風走到床邊,對床上昏睡不醒的離炎道︰「你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人家可是在這宮里一把屎一把尿的照顧了你三年,沒有他,你恐怕幾年前餓都餓死了。你要是去和親了,留下那個男人怎麼辦?」
然後,她壞心的捏了捏離炎那肉嘟嘟的臉蛋兒,口中笑道︰「算了算了,我反正在離國皇宮早就待膩了。再說,這宮里冷冰冰的,這些年我一個人也很寂寞。不像你,讓我羨慕得緊。所以這一趟,還是我代她去吧。」
她忽然嘆息了聲,「離開豐國這麼多年了,我正可以借此機會回去看看老朋友。」
說了這話,離風收起突起的愁緒,又笑道︰「離櫻也真是,外面的世界多好呀,她卻寧願做個籠中的金絲雀兒。不過,也怪她不知道自己未來的那夫婿很是了得,真是可惜了一段唾手可得的良緣啊。倘若有一天離櫻知道了那男人的真實情況,她定然會後悔誆離炎代她出嫁吧。」
「一個個都是傻女人啊。」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離風的手再次捏上了離炎的臉頰,無限向往道︰「不知道我這一趟出去,運氣會怎麼樣?若是能像你一樣,遇到一個一心一意愛自己的男人,我此生足矣。」
說著,離風便自顧自的梳妝打扮起來。
最後,她竟然將離炎藏起來不欲讓碧落發現的那套鳳冠霞帔也給翻了出來,她妥妥帖帖的穿在了自己身上,然後還欣喜異常的在鏡子面前照來照去。
離風這樣子不為人知的一面,若給躺在床上的離炎睜眼看到,她必定會驚叫一句︰「天啦嚕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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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碧落去掌乾宮準備散伙飯時,他其實先去了趟鳳寧宮。
他對顏妍丟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後轉身就走,他說︰「離炎是我一個人的,誰也別跟我搶,連你也不行!當然,你們誰也搶不過我!」
碧落離開鳳寧宮後,一條黑影悄無聲息的跟上了他。
跟著碧落到了掌乾宮里的那條黑影,他一直潛伏在暗中伺機而動。
那條黑影于是看見了掌乾宮里發生的一切,待到碧落驚慌失措的離開後,他就從暗處迫不及待的飄了出來。
他本來是要立刻去查看那空碗里遺留的藥物殘渣到底是些什麼東西,誰知,先來了個黃泉,跟著就又來了個離風。
那條黑影沒辦法,只得屏息靜氣的繼續潛伏在暗處。
此時,他隱在暗處皺眉看著離風的舉動,心中十分不解。
卻在這時,外面奔進來一個身著宮人服飾的女人。
黑影見那女人腳下輕盈,很明顯並不是普通的宮女。因為,她會武功。
沒想到,離風也是有手下的。
定然是平時隱藏得好,所以他才沒有發現。
那女人奔進殿中,單膝跪地,對離風說道︰「主子,一切已經準備就緒,只等著主子你上花轎了。只是,主子啊,咱們要不要行事低調點,從人煙稀少的西華門出宮?」
離風已經梳妝打扮完畢,听了那名手下的話,她將那塊紅蓋頭抖了抖,然後蓋在了自己的鳳冠上,頓時她那整個嬌美的臉龐便被遮住了。
她在蓋頭下漫聲說道︰「低調什麼?我這一輩子就嫁這麼一回,還不興我風風光光的?再說,這可是兩國和親,自然要大張旗鼓的讓京城所有人都知道,新娘子已經好好的出城去了。」
跪著的那女人輕笑了下︰「是是,你今日兒假扮的可是大離國出了名的霸王呢,哪能低調得了?」
離風卻傲然道︰「哼,這女人也就在皇宮中和長安城里橫一點,我橫的地兒可比她大了去了。再說,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不過就是一個山大王,紙老虎一只。」
跪著的女人又忍不住笑了下,從善如流的附和道︰「是是是,主子的橫才是真的橫!不過主子,你看,咱們還是早點啟程吧,遲早生變啊。」
紅蓋頭下的離風听了這話,卻變了一副口吻。
她嘆了一口氣,說︰「好容易在這深宮內院里結識了這麼一個有趣的人,可馬上就要分離了呢,也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緣分再見到她。」
「嘖嘖嘖,主子,真稀奇啊!屬下竟然能有生之年,听見你的口中說出這麼傷感的話來。」
「你調侃我?」
「豈敢豈敢。」
「走吧,遲早生變。」
「好咧,請新娘子上花轎吧,轎子已經在殿外等候多時啦。」
離風便穿著大紅嫁衣,披著紅蓋頭款款而行。她出了正殿,在院子里上了花轎,最後再由著幾名轎夫將她抬出了掌乾宮。
離風離開大殿後,那條黑影再次迫不及待的現身。
他已經耽擱好一段時間了,那碗藥到底是什麼?會不會害了她的性命?她為何會睡這麼久?還睡得這麼沉?
難道是跟主子一樣種了蠱毒?這可如何是好。
他焦急異常。
那黑影端起那只空碗,仔細的聞了一聞,然後他皺著的眉頭輕輕一松,好似找到了答桉,他于是迅速離開了掌乾宮。
這毒-藥有解藥,只是需要快點。總歸是毒-藥,對她的身體有傷害。
可當那條黑影帶著解藥趕回來時,掌乾宮的那張大床上已經空無一人!
黑影頓時一愣,立時心中慌亂起來。還好他很快冷靜了下來,將屋中的痕跡仔細查看了一番後,便迅速追蹤而去。
他一路沿著掌乾宮追至西城門,出城之後又一路追趕。當他發現那蹤跡竟然是往幽僻小路而去的時候,他心中越來越焦急,腳下便飛奔的更快了。
皇天不負有心人,終于還是給他趕上了。
那是一處空曠的懸崖之上,場地中央停了一乘十分突兀的花轎,轎子周圍則躺了數名離國宮人的尸身。
場中還在激斗。
有一人,他一手牽著一個頭披紅蓋頭,身穿大紅嫁衣的新娘子,一手持劍,正與數條黑衣蒙面的刺客纏斗。
手牽新娘子的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三衛指揮使大人,黑蓮是也!
黑影眼見黑蓮牽著新娘子被刺客逼得退至懸崖邊上,他心中一急,怕那新娘子一不小心掉落懸崖,便趕緊飛身過去,想要將她從黑蓮的手中搶過來。
誰知,黑蓮以為他也是刺客,迅速向他攻來。
他無法,只得接招。
打斗中,黑蓮往那新娘子看了一眼,然後!
然後,他竟然一把將那新娘子甩開!
那新娘子便在黑蓮那一甩之下,迅速往懸崖底下飛去。
這一變故來得十分突然。
黑影心魂俱碎,再也顧不得黑蓮刺來的劍。他施展輕功向那新娘子迅速撲去,急速下墜過程中,他抓住了她的一只手,再使勁兒一扯,便將她緊緊的抱在自己懷中。
他頓時心中一松,幸好抓住了。
然而,抓住了又有什麼用呢?
兩人就這麼樣子抱在一起,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往懸崖下面直直掉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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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蓮回到家,他二姐金蓮已經先回來了,見著他就說︰「明日六皇女出嫁,你要送送她嗎?我見你和她好像走得有些近,算是朋友了吧。」
黑蓮听罷,不覺一怔。
他這段時間一直待在西郊的三衛營中,而且一待一個月,昨天才回來。回來後他也沒有清閑過,先是到兵部去辦了一些事情,後來又去大將軍府辦事。直到今天,他才有時間好好的待在家中與姐妹們一起吃個飯。
可是沒有想到,他卻听到了這麼一件重要的事情。
離櫻要去和親了啊。
他隱約听到了些消息,說是朝中大臣在商議送位皇女去豐國和親。離少麟有的是女兒,送幾個去都沒有問題。
但是,黑蓮沒有想到會是離櫻。
不過,他仔細一想,似乎也只有離櫻最合適。
一則是因為離櫻在宮中沒有地位,二則則是因為她的年齡又是尚未婚娶的幾個皇女之中最大的。
沒有地位又年長的皇女,會被送去和親是很正常的事情,這是在所難免的啊。
唉——,離炎還一直想著將他和離櫻湊做一對兒呢,離櫻也對他有那麼一點意思。
那樣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就這麼被送給了其他男人,真是可惜了。
黑蓮有些惋惜遺憾的想。
然而轉念他又想,即便離櫻不被送去和親,她這樣一個無權無勢的皇女,性格又懦弱,有本事的男人嫁給她可沒有什麼好前途。
只是,若以後我有了大將軍的身份和地位,我娶了她倒也算是美事一樁。能夠娶一個皇女做妻子,也足夠讓我為楊家光宗耀祖了。
這麼一個貌美如花的美人,對我又有心。她明日就要出嫁了,我還是去送送她吧,以後就沒有機會再見到她了。
第二天一大早,神武衛卻有人來找黑蓮,黑蓮只得先趕回西郊處理三衛的事情。待到他將手中的公務忙完,卻听說六皇女的和親隊伍已經出城去了。
黑蓮一听,趕忙騎上駿馬一路追出城去。
黑蓮騎著馬在官道上一路馳騁,可是追了很久,都沒有看到花嫁的影子。
他慢慢放慢了腳步,然後發現那送親隊伍的車轍子印跡也漸漸消失不見了。他皺著眉頭又追了一段時間,仍不見花嫁隊伍的身影。
一個送親的隊伍,好歹也是皇女出嫁,不應該會跑得這麼快的,又不是要逃命。按照他的騎馬速度,按理應該早就追上了。
而且,為何官道上沒有了他們的痕跡?和親隊伍應該只會走官道才對!
黑蓮越來越迷惑不解,于是他翻身下馬,將官道上的印跡仔細查看了一遍。片刻之後,他往四處瞧了瞧,眉頭皺得更緊,然後他便再次翻身上馬,揀了一條他認定的支路策馬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