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盞茶的功夫後。
碧落定定的看著床上昏睡的人兒, 好一會兒後,他伸手輕撫上她秀氣的眉眼兒、光潔的臉蛋兒、嫣紅的小嘴兒……一寸寸仔仔細細的丈量,愛不釋手。
他口中還極為溫柔的輕言細語道︰「你醒來後的這兩年,你讓我很快樂, 可是也讓我很痛苦。現在呢,你說你恨我。我本來也應該是恨你的,可是我卻恨不起來,我心底……」說著, 他竟是流下淚來。
漸漸的, 平日里那個孤絕冷傲的大公子, 竟然如負傷的小獸,低低的哀鳴起來。
哭了一陣, 他抬起手指粘了一些那眼淚拿到眼前去看。他好像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淚水似的,碧落盯著手指上瑩潤的淚水,臉上閃過一絲茫然。
又過了許久, 直到桌上的燭火突然爆了一點火花, 碧落才回過神來,復又繼續說道︰「我是愛你的,離炎,我心底一直都愛你。可是, 你卻一次又一次的想要離開我, 為什麼呢?」
「離炎,難道是我對你不夠好?我長得不夠美?可我甚至都願意為你去死!我想要掏出我的心來,讓你看個清清楚楚, 看看它是為誰而跳!」
碧落渾身顫抖,抓著離炎的手不自覺的緊了一緊。
睡夢中的離炎感到了疼,她微微皺了皺眉。
碧落一驚,慌忙松開了抓著她的手。
離炎再度安詳的睡了過去。
碧落放下心來。
他盯著離炎的紅唇看了好一陣,然後著魔一般低下頭去,輕輕的吻上離炎的嘴唇上。
他越吻越是著魔,越吻越是不舍,他在那張嫣紅的櫻桃小嘴上輾轉流連。
他眼中有無聲的淚水一直往外流淌。
那滾燙的咸水慢慢的匯聚成細細的小流,汩汩的滴落在了離炎的臉上、唇上,從而使得他口中也有了苦澀的味道。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天都快要亮了,碧落才直起身來。
他十分滿意于那張小嘴兒已經紅腫不堪,他輕柔的為離炎抹了抹已經打濕她整個臉龐的淚水。
然後,凝視著床上睡得噴香的人兒,他決絕的說道︰「我不會讓你走的!我們注定一輩子都要在一起,我是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炎,你放心好了,我會把你照顧得很好。你知道嗎?做這些事我都已很熟練。這一次我會把你養得更胖一些,那樣即便你以後再度醒來,也飛不動了,跑不動了。那時,我便能時時追到你,不讓你到處亂跑了,呵呵呵呵……」
碧落傻傻的笑了一會兒,又沉默了半晌。
最後,他將離炎扶了起來,讓她靠在自己的臂彎里,跟著就伸手將桌邊那碗早已經放涼的湯藥端了過來。
他一邊將湯藥灌進離炎口中,一邊又絮絮的說︰「這藥它叫忘情,還記得嗎?啊,對了,那次我並沒有告訴過你它的名字呢。還苦嗎?這一次我加了很多的糖,應該不會像以前那般苦的。你喝了,以後都不會覺得痛苦了,自然……也不會恨我了。」
湯藥一滴不剩的喂完了,碧落將離炎輕輕的放倒在床上,然後細致的為她擦拭干淨唇邊的藥汁,口中仍是喃喃個不停︰「忘情啊,你會忘了我嗎?炎,你會不會忘了我?呵呵,我真是傻子,你只是睡著了,你一定會記得我的,只記得我。」
碧落忽然搖搖頭,道︰「可是這名字不好!炎,我給它改一個,就叫‘不離'吧。不離,好听嗎?你乖乖的睡著,就像以前那樣。我們兩個,此生永遠不離不棄,以後就在這掌乾宮里一直相伴到老吧。」
他忽然又十分的哀傷,望著虛空說︰「你我今生就到此為止,我只望我們下輩子不要這麼相識了,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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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鸝叫人給黃泉傳話,說是她找到大皇姐在哪里了,讓他進宮去見她。
黃泉得知昨天晚上哥哥和離炎一道進了宮,哥哥又一夜未歸,他正好要去找一找他們,他擔心他倆又鬧起來。
離鸝既然說找到了人,他便立即去了離鸝的棲梧宮。
離鸝正在侍弄一種很特別的花草,黃泉以前從未見過的品種。
黃泉來了後,離鸝並未直接告訴他離炎在哪里,而是興致勃勃的談論起了自己種的花。
黃泉不好催促,只得耐著性子听她說。
離鸝說︰「它叫七夜香,這香味甚是特別,只香七夜。我找了很多花藝了得的匠人,可惜無論怎樣做,都沒能培育出香過七夜的品種。即便是做成香囊,也香不過七天。黃泉,你說它是不是很神奇?」
說著,她湊到那清麗的潔白花朵上使勁兒的嗅了一嗅,甚至還閉上眼楮陶醉一番。
然後,她口中無意識的喃喃道︰「美好的東西總是活不長久。不過,正是因為這樣難得,逝去的那剎那,我便覺得甚是欣喜,心中很是快樂無比。」
似驚覺說得有些深了,她 的睜開眼來,面色如初的笑著招呼黃泉也過去聞一聞。
黃泉不好拒絕,只得湊過去低頭嗅了一下,只覺心曠神怡,如沐浴在冬日的暖陽里,心情無端舒暢起來。
他嘖嘖稱奇,心中便想,那女人最近心情不好,若能得上這麼一盆七夜香,每日里聞著花香,也許心情便能快點好起來了。
黃泉見離鸝有好幾盆這種花,就忍不住開口說道︰「九皇女,這七夜香果真很香,而且也很是神奇。我剛剛只是嗅了一下,心中抑郁頓時一掃而空,我……」
他還沒有說完,離鸝卻盯著他,眼神兒閃了閃,笑嘻嘻的問問道︰「抑郁?你怎麼會抑郁?我瞧著你自那天後,依舊每日里沒心沒肺的快活得緊啊。」
黃泉頓時面色發窘,心道,我那是強顏歡笑!你一個小姑娘家,哪里懂大人們復雜的情緒?
離鸝哈哈大笑,調笑道︰「莫不是大皇姐最近對你不甚親近?」
黃泉更加尷尬,急忙否認道︰「不是不是,是她最近有些煩心事,心情不好,我見了有些擔心。」
然後,他便順勢請求離鸝送他一盆七夜香用來討好離炎。
離鸝爽快的答應了,說︰「這有何難?你不見我這里有十幾盆嗎?你便搬上兩三盤回去討她高興就是。」
「啊,對了,差點忘了說正事兒了。大皇姐昨晚住在掌乾宮里,你哥哥一直在那里陪她。他兩人推杯換盞,喝酒喝了大半夜呢。你此會兒去瞧瞧,她定然還在熟睡當中。」
黃泉得了這消息,十分高興,笑道︰「這花很香,一盆足以。」說完,便選了一盆開得正盛的,興高采烈的捧著花往掌乾宮去了。
離鸝歪著頭一直看著他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見,她這才轉過身來。
她伸手摘了一朵七夜香捏在手中,然後一點一點的撕掉花瓣、花蕊、葉子……最後連那花睫都折斷成幾截,扔在地上。
她又伸腳踩了上去,用力碾壓。再抬腳時,地上便只剩下綠的白的,滿目一片泥濘的汁液。
「讓你死在送親的路上,事情肯定很好玩兒!嗯,天下人會懷疑誰呢?離國?豐國?哎呀,管他呢,只要有好戲看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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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一路疾步往掌乾宮而去。
到了宮門口,他正要推門而入,卻听到里面傳來急切的腳步聲。他心中疑惑,左右看一眼後,飛身而起就跳上了宮牆,又矮子隱藏好自己。
宮門大打開,黃泉便見自己哥哥跌跌撞撞的從宮中奔了出來,然後往皇後所在的鳳寧宮方向快步跑去了。
黃泉極為詫異。
自他懂事以來,從未見過哥哥如此失態。
想起離鸝說離炎昨晚住在掌乾宮,他心中一慌,莫不是離炎出事了?
躍下宮牆,黃泉直奔正殿。
入內後一看,離炎好端端的躺在床上,睡得正酣。
黃泉頓時放下心來,也去模了模離炎的臉蛋兒。
溫熱,光滑,細女敕。
他抿唇一笑,就將懷中那盆花放在了離炎床邊的一個木架上。
他再次嗅了一嗅那花香,依舊覺得心曠神怡,便笑道︰「但願這花能助你安眠。等你醒來後,離炎,我倆……我倆就再也不吵架了好不好?」
在掌乾宮里又陪了離炎一陣後,天已放亮,可離炎依舊還在沉睡。黃泉不忍心將她鬧醒,索性就放任她繼續睡。反正,朝中有他和哥哥在,國事依然會有條不紊的進行下去的。離炎去不去上朝理政,並無大礙。
提及哥哥,黃泉忽然想到之前看見哥哥那模樣,好像很慌亂。難道是哥哥自己遇到了棘手的事情?
這麼一想,他便關好殿門,追著碧落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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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鸝見離風向掌乾宮這邊走來,她不著痕跡的斂了詫異之色,迎上前去笑嘻嘻的叫了一聲︰「四皇姐!」
離風澹澹的看了看離鸝。
這個名義上的九妹妹總讓她覺得十分不可捉模。
離風也斂了真實表情,面上故作有些不贊同的對離鸝說道︰「你又在胡鬧了嗎?大清早的,你就一個人在外面閑逛,且怎麼連宮人都不叫來服侍跟著?」
「哎呀,四皇姐,你不知道那些宮人好嗦的!」離鸝撒起嬌來,「她們不準我這樣,不準我那樣。哪有我一個人玩樂自在?」
「啊,對了,這一清早的,四皇姐這是要去哪里啊?皇姐你不是很少出門的嗎?」
離風很自然的回道︰「你大皇姐最近心情很不好,我听說她好像還生病了。這會兒她又一個人住在掌乾宮里,我不放心,所以就去看看她。」
「哦?那我和四皇姐一起去看看大皇姐吧。」
「不用了,小祖宗。今日不是你六皇姐出嫁嗎?你平時跟她關系這麼好,你還不趕緊去看她那里準備得怎樣了。還有,有這時間在外面亂逛,還不如去晴翠宮多陪陪你六皇姐。你要曉得,也許好幾年,你都可能見不到她了。」
听了離風的話,離鸝頓時神色一焉,說︰「四皇姐教訓得是。阿鸝就是太不懂事了,整日就知道玩樂。那我這就去陪六皇姐,跟她好好說說話。」
「啊,對了,四皇姐,那你待會兒見到了大皇姐,就說小妹我也很擔心她哦。可是四皇姐就是不讓我去看她,你讓她可千萬不能怪小妹我沒有良心哦。」
「呵呵,你這個小壞蛋,看我不教訓教訓你這張胡亂咬人的嘴!」
說罷,離風作勢要去敲打離鸝的腦袋,可她已經咯咯咯的笑著,一 煙兒便跑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