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妍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 他以手支額,疲憊的閉上了眼楮。
良久,他才輕輕問了一句︰「這麼說,你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情, 卻一直將此事埋在心里十幾年?」
「不錯!」離少麟回答得鏗將有力,面上還得意非凡。
「難怪那三年,你對炎兒也十分的冷澹呢,這就不足為奇了。還有, 她還尚在襁褓中時, 你就急匆匆的離開了, 完全沒有初為人母的喜悅。後來離炎養成跋扈的性格,與其說是你慣出來的, 不如說是因為你對她不管不顧,她有爹生無娘教,才變成了那樣。」
離少麟哼了聲, 沒有接話。
「不過, 好歹你當上皇帝後還留著她的性命在,也還讓她做了一回皇太女。雖然時間很短暫,且她也無福消受那皇太女的殊榮。」
顏妍緩緩睜開眼來,鄙夷的看著眼前這個面目可憎的女人, 嗤笑道︰「離少麟, 我還真佩服你這無人能與你匹敵的忍耐功夫,你是烏龜王八投的胎?」
「哦,還有, 我們兄弟二人,一個一開始就背叛了你,一個雖然不叫做背叛,但用個假女兒來欺騙你,那也是對你不忠誠吧?可你卻虛情假意的與我們周旋了這麼多年。離少麟,你之前說什麼人要臉樹要皮,你咋沒有付諸行動呢?」
「你說的是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往自己臉上貼金的事兒你干得不亦樂乎。嘖嘖嘖,要論這世上最無恥的人,只怕無人能出你左右!」
離少麟哈哈大笑,「你兄弟倆長得不差,而且還很有本事。顏家家主當時舌忝著臉來巴結我離家,送上門的美人我為何不要?大家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談什麼真心實意,虛情假意?」
「自然,我是要做皇帝的人,當然須得忍了,我必須得借助你們的勢力助我稱帝啊。待到我做了皇帝,想要多少美人沒有?日後我自然知道如何補償慰勞自己。」
「……你果然是無恥至極!」
離少麟毫無愧意,反而說道︰「顏妍,這個世界是個虛幻的世界,各種謊言充斥其中。你們男人都愛當真,我們女人卻很理智,所以你和你哥才會被女人們騙。」
「唉——,好比你們那個勞什子的暗宮,編織些神神叨叨的謊言,蒙騙各國君主。哼,早在我小時候初次與顏煙見面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了它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你小的時候,你就知道了暗宮?」顏妍十分震驚,一臉的不可思議。他不相信的直搖頭,「怎麼可能?」
倘若她那個時候就知道了暗宮的底細,那是不是意味著以後的一步一步其實都是她策劃好了的?暗宮被她牽著鼻子走,被她反過來徹底利用?
這個離少麟的心思好可怕!
「哼,這有什麼不可能的?你以為暗宮為什麼會傳出下一任皇帝姓離的流言蜚語?你以為我們離家為什麼會獲罪?就是因為我們家謀反不成,反遭覆滅!」
「……那所謂的你們離家被靈氏誣蔑通敵叛國其實是真的?」
「自然。是我母親收買了暗宮里的一位長老,讓她攛掇其他長老擁立離氏主宰天下!」
顏妍被這個事實震得愣在當場,久久說不出話來。
呵呵,暗宮還真的是被離家利用得徹徹底底!
顏妍目若寒潭,一字一頓的問道︰「那炎兒昏睡三年,也是你的手筆了?你那個時候其實是想要換了皇太女吧?」
離少麟搖頭,「她的事情還真不是我弄出來的。她不是有心疾嗎?她確實是玩得太過了,一口氣沒上來,才變成了那樣的。」
離少麟既然將他們家利用暗宮篡權奪位的事情都說出來了,沒道理在離炎的事情上還瞞著他。
顏妍就又問︰「那我之前中的蠱毒呢,是你種下的吧?你想要要了我的命?」
「蠱毒?」離少麟听了這話,卻是一愣,「你曾經中過蠱毒?什麼時候的事情?」
「你不知?」顏妍也是一愣。
離少麟自稱帝後,他就深居簡出了,在後宮里也從未與其他妃嬪爭過寵。他實在想不出,除了離少麟,誰還會處心積慮的想要要了他的命。
「離少麟,反正你都說了這麼多了,不如一吐為快吧。若你再不說,怕此後都沒有機會說出來了!」
離少麟似乎很關心顏妍,她慢慢走過來,將顏妍全身上下仔細看了一遍後,連連問道︰「是什麼樣的蠱毒?有些什麼樣的癥狀?你又是怎麼解開了那蠱的?查到些什麼線索了嗎?」
這一番問話問得顏妍有些發蒙。
她這麼熱情做什麼?
也許她對蠱毒有所了解才會問得這麼仔細吧,說不定能從她口中得到點有用的線索。
于是顏妍就仔細想了想一下當時的情況,回道︰「中了那蠱後,我嗜睡,剛開始臉上發紅,接著生出紅斑,最後開始潰爛。人完全處于沉睡之中,完全就像是在等死而已。但在外人眼中,我不過是睡著了。」
「後來,炎兒不知道從哪里去打听到的偏方,說是人血能解那蠱。她就死馬當活馬醫,割了自己的手腕喂我喝她的血。結果誤打誤撞,這蠱毒還真給她解了。」
離少麟听罷,目光幽深。她又向顏妍靠近了些,「妍兒,你說你的臉剛開始發紅,然後生出紅斑,最後開始潰爛。可我怎麼瞧著你的臉,依舊是光滑如絲,白玉無瑕……」
一邊說著,離少麟一邊愛憐不已的伸出手去,想要撫上顏妍那絕美的臉頰。
突然,就在電光火石之間,她伸出去的那只手卻突然轉向,直向顏妍的脖頸掐去!
手指縫間,猶有銀色微光一閃而過,似乎是一片薄薄的利刃。
「主子小心!」影駭然失色的撲了過來。
但他之前離得顏妍太遠,乃是習慣性的站在角落那種不起眼的地方伺候,所以他已然來不及相救。
顏妍的身形動也未動,甚至他的衣袂都未曾翻飛過一分一毫。他那雙極具風情的丹鳳眼,一眨不眨的看著那五根快要抓上自己頸項的慘白手指。
也許下一刻,只要離少麟那五指一使勁,嘎 一聲,那他這個美艷不可方物的顏妍皇後便會香消玉殞了吧。
然而,顏妍輕輕吐出︰「你主動來送死,我豈能不成全你?」
話語尚未落音,他的左手快如閃電般的伸出,瞬息之間,便將離少麟那只骨瘦如柴的手腕如鐵鉗一般的緊緊鉗住。
離少麟痛叫一聲,手指縫的那片薄刃因此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當」的一聲響。
顏妍正要再伸出右手,給這女人最後的致命一擊。
影終于撲至跟前,一伸手擋在了顏妍面前。
顏妍登時就要暴怒。
影及時出聲︰「主子,我來!免得髒了你的手!」
顏妍冰封一樣的神色瞬間融化,他伸出的雙手緩緩撤回。
影見狀,便知道自己主子默認了。
于是,顏妍一撤手後,離少麟正要歪倒在地。沒人看清楚影是怎麼出手的,便在瞬時之間,那離少麟就如斷線的風箏,又如離弦的箭一般,直直的飛向了那面空白的牆壁!
在她向牆壁飛過去的這一路之上,她那幾乎已無生氣的身軀擊碎了一座屏風、一張紅木椅子,三兩個高大的花**、一個木架……然後,「 」的一聲悶響,撞在了牆上。
與此同時,她不受控制的朝牆上噴出了幾大口鮮血後,身體才從牆上筆直落下,宛若一灘爛泥似的攤在了地上。
最後,只余龍袍之下的破碎身軀在不斷微微的痙攣著。
顏妍和影靜靜的站了一會兒,地上的離少麟慢慢蜷起了身體,還發出了細微的說話聲。
顏妍豎耳細听,只听離少麟在偶偶細語︰「呵呵,妍兒,我確實沒有想過與你這樣的男子長情。但是你長得美,我還想著能多看你幾眼,故而我不會這麼快就要了你的命的。」
都到這個時候了,她竟然還在蒙騙人!
離少麟這個樣子,一時三刻便會嗚呼哀哉了。這個算計了所有聰明人的女人,也終于快要結束自己丑惡的一生!
顏妍木然的看著那個蜷成一堆的破碎身體,嘲諷道︰「離少麟,這些年,你的身子都被美色掏空了呢,實在不經打。」
「你這個樣子,遲早你那皇位都會毀在你自己手中。不如讓我幫一幫你,興許你們離家的天下能多支撐個幾十年,傳個幾百年都有可能啊。那時,你在地府都會感激我的,是我顏妍讓你有臉去見你的列祖列宗。」
「炎兒的身份,將成為永遠的秘密。她姓離,她是離國一下任皇帝,無人能夠阻止她登基稱帝!」
說完這些話,顏妍嫌惡的最後看了一眼那離少麟。然後,他撫了撫自己的衣袍,稍加整理,便又恢復成了那個自命不凡,風流倜儻的皇後。
顏妍轉過身子正欲離開太和殿,無意間瞥到了身旁兩步開外的影。
顏妍腳步稍頓,在影疑惑的目光中,他伸出自己的雙手看了又看。
那次中了蠱毒後,雖撿回一條命來,但是因為救治不及時,他的內力被蠱毒蠶食。如今的他,只空有一身的花架子,卻已經失去了內力。他一身的武功已是只剩了個形,沒有內力助推,他完全就跟個不會武功的普通男子一樣了。
影剛剛之所以要攔著他,定然是知道自己根本就不能怎樣了那離少麟。他怕他丟了面子,他怕他難過,故而才要搶著出手的。
影啊……
反正都已經沒了武功,不如就將那暗宮宮主之位傳給年輕人吧。這幾年,暗宮也已是七零八落,人心渙散,早就不堪一擊。炎兒也快要登上皇位了,那他繼續霸著暗宮宮主的位置沒有任何意義。
不如就傳給年輕人,緊他們去折騰,他就做個……嗯,該當稱呼為,皇太後?哈哈哈哈……
顏妍意婬了一會兒,嘴角仍是不自覺的擒著一抹笑,轉頭對影吩咐道︰「這離少麟已經無用了,尸體好生處理了。去暗宮里找一個機靈點的人來,先讓她頂著離少麟的臉面應付一陣子。待到一切塵埃落定,就可以讓她撤走了。」
影躬身應諾,正要去搬動離少麟的尸體,卻又听見顏妍吩咐道︰「幾位長老那邊記得不要去打擾他們。今日在此殿中听見的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影小聲回道︰「屬下明白。」
離國開國皇帝離少麟終于死了,然,天下人並不知道,皇後封鎖了一切消息。
第二天,一個假皇帝「病弱」的躺在自己寢宮里,開始了她既不見任何朝臣和妃嬪,不理所有政務,彷似只是在等待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