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傷?」離少麟從地上顫巍巍的爬起來, 扶著桌子支撐自己那搖搖欲墜的身體。
剛才顏妍那一腳踢在她的腰身,此刻痛得她大汗淋灕,已是站都站不穩。
沉迷罌粟膏著實掏空了她的身體,想她也曾經是上過戰場, 在疆場上馳騁了八年的人啊。此刻,這身體竟然羸弱得經受不住顏妍剛剛並未使出內力的一腳。
英雄暮年的悲哀,就是此刻她的心境吧。
之前與之反復抵抗的毒癮剎那間倒是沒了,她的腦子就反倒越發清醒。
離少麟抬手輕輕抹掉唇邊的血跡, 微微一笑, 說︰「顏妍, 別在我面前裝樣子了。這件事情,最清楚的不就是你嗎?」
「我?哼, 離少麟,虧你還有臉說?離炎到底是怎麼來的,難不成你還想要狡辯出花樣兒來, 從而不認她嗎?無恥!」
顏妍咬牙切齒, 「我雖然不夠忠貞,但是哥哥他至始至終只喜歡你一個人!離炎她可是我哥拼死拼活、不要命的為你生下來的!」
離少麟無動于衷道︰「是,他當時確實生下了一個不足月的嬰孩兒。但是,那孩子沒兩天就夭折了!你們以為在我李府布置了心月復, 就能將所有一切瞞天過海, 但是那是不是自己的孩子,我還能不清楚嗎?」
「憑什麼?你憑什麼這麼說?!」顏妍氣得發抖。
「當時顏煙是在身受重傷的情況硬將孩子生出來的,那孩子還不足月。我當時就去看過她, 她連哭都不哭,生命岌岌可危。然而第三天,就是顏煙醒來的那一天,我再去看那孩子時,她竟然十分的,十分的……」
離少麟回憶當時的情景,慢慢道︰「她的小手抓著我的手指不放,力氣還有點大。怎麼可能呢?兩日前,她那樣孱弱,彷佛下一刻就會沒了呼吸。兩日後,她竟然生命旺盛。」
「顏妍,你相信那還是同一個嬰孩兒嗎?不,總之我不信。」
「你哥哥是暗宮下一屆的宮主,那時他在我離家的地位也自認不保。他定然是為了挽留住我的心,眼看孩子活不了,便預先叫手下做好了完全的安排!」
顏妍也陷入了回憶。
當時的他情緒十分復雜,後悔、嫉妒、憐憫、痛心……各種情緒交織。
他白日里就將自己關在屋中喝悶酒,晚上的時候,他就偷偷的 去看那個小小的**,那個能動能搖頭能蠕動嘴唇的小東西,那個時候他心里某處塌陷了。
因為他也曾做過兩次父親,所以,他愛死了那個小東西。
他也怕她活不過來,所以他每晚都偷 去看她。
第三天晚上,他看見了什麼?
有個黑影抱著一樣東西迅速鑽進了房間,他正要欺近去攔截。那人動作很快,他才靠近,那人就先一步閃身離開了,手中似乎還是抱著東西。
他無心去追那人,慌忙進屋去看孩子,幸好孩子還在,他頓時長舒了一口氣。
但,似乎真的發生了些許不同。
一直呼吸微弱的孩子,那天晚上睜開了眼楮,還咯咯咯的笑了兩下。
好神奇……
當時的他確實沒有任何懷疑,只一味沉浸在孩子終于月兌離危險的激動興奮的情緒中。
「我于是想要驗證那孩子是不是我的親骨肉,就想要弄她的一點臍帶血。然而我撩開她的衣服卻發現,她的肚擠眼的恢復情況完全不似才出生三天的孩子的模樣。那肚臍要恢復完好,據我推測,起碼她出生了該有一個多月了。」
「那孩子也是瘦瘦弱弱的,外貌上便恰到好處的騙過了眾人。後來得知,那是因為那孩子患有心疾的緣故,所以才會那麼瘦弱。」
「唉——,其實我早該想到,你哥哥既然能做上暗宮宮主,定然心機深沉。他用假貨來蒙騙我,意圖繼續享受我對他的寵愛,繼續做離家的大夫人,這種事情不是順理成章麼?」
顏妍暗嘆了聲,已然承認離炎確實不是離少麟的種。
但這樣不是很好嘛?離炎沒了離少麟骯髒的血,那他就不會看到離炎,偶爾就會想到離少麟了。
但,顏煙卻是無辜的。
顏妍辯解道︰「哥哥他當時受了重傷,早在九龍山那山神廟時就已經昏迷不醒。而且,遇襲也是臨時發生的。請問,哥哥他是如何的事先預料到了一切,然後安排了個差不多的孩子替代自己的孩子的?他作為一個父親,早知道自己的孩子會保不住?若他真是這樣提早做了打算,那不是咒自己的孩子死?」
「離少麟,你要污我哥哥的名聲,麻煩你稍微動點腦筋!」
離少麟卻胸有成竹的反駁道︰「哼,又何須你哥哥親自去安排?」
「他的心月復,那個管家,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就是暗宮的長老之一,他對你們哥倆偏心得不得了!這件事情確實不是你哥安排的,你也不知情,而真正去做這件事情的人是黎叔!」
「……是黎叔動的手腳?」
「不錯!他想要保住你哥哥在我離家的地位,他知道我們離家要奪得天下,他不甘心暗宮對我離家失控。所以,身為長老的他從全局出發,要將顏離兩家始終都綁在一起。因此,在孩子已經不行的時候,他便找了另一個孩子來掉包。」
「哈哈哈哈……,顏妍,你定然還會問我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吧?」
顏妍忍耐著看著離少麟洋洋得意的神情,嘲諷道︰「肯定是那個時候,你就已經不信任我們了,派人隨時監視著我們吧?」
離少麟搖了搖頭,「這還得感謝林顯呢。」
「那時候林顯就已經是我的小侍衛了。顏煙出事之前,也就是大約一個月之前,阿顯有次在後山上撿到個小嬰兒,偷偷抱了回來,養在自己屋子里。這件事情被管家黎叔發現了,因為我听見了黎叔在斥責他。」
「當時黎叔讓他扔了,阿顯哭著求著不讓扔。後來呢,小嬰兒不見了。再然後,炎兒出生了,還活得好好的。時間就是那麼的巧合!」
後山上的嬰孩兒?
那個時候……
顏妍有些發愣。
那個時候,不是他剛生的第二個孩子夭折的時間嗎?
被林顯撿到的,只怕是……是他命人丟棄在後山上的棄嬰吧。
當時靈言青派人給他送來了一個小嬰兒,要頂替自己的孩子。他其實連那孩子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都不知道,就直接命心月復丟到後山上去了。然後他叫人對外宣布,自己的孩子病弱,已經夭折了,實際上是給靈言青帶走撫養了。
當時他發了一點點善心,沒叫手下弄死她,只讓丟了。如果那孩子命大,被人撿了去,他也算是為自己的兒子積了點德。
但其實他何嘗不知道這希望十分渺茫呢?那可是九龍山啊,人跡罕至不說,山中還多有野獸出沒。他當時以為那坨小小的肉,很快就會變成野獸嘴里最美味的食物。
啊,真是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炎兒,你回來就是來折磨我的,對不對?不,不止折磨我,你還折磨我們一家人!
顏妍苦笑出聲。
也不知是抱怨還是慶幸,亦或是感謝?他苦澀的說了句︰「原來是林顯啊。」
離少麟幽幽的看著顏妍,意味深長的說︰「不然,林顯都已經是離炎的男人了,為何他還是一點都不顧及女人的感受,更加沒有留下來幫她,就這麼樣子頭也不回的去了邊關?」
「呵呵,阿顯是個愚忠的孩子,我是看著他長大成人、長大成才的。離炎雖然姓離,然而不過是一個撿來的小野種。誰知道她的父母是誰?也許她只是個低賤的平民生出來的孩子。阿顯怎麼可能會效忠她呢?他怎麼可能擁立她為帝呢?」
「皇家血統至上。離炎做了皇帝,那就是改朝換代,離國定然又要遭遇一場浩劫。就像我當年上位一樣,我將所有不服我、懷疑我這皇位來路不正的前朝臣子統統殺光!只有那樣,我才能高枕無憂。」
「離炎,她一旦上位,也一定會這樣做的!」
「她不是皇家正統,林顯就算是擁立不成器的離月、不甘心的離清、懦弱無能的離櫻、亦或是那個還只是個腦袋有問題的孩子,但日後前途不可限量的離鸝……也都比擁立離炎這個不知哪來的野種,名、正、言、順!」
顏妍下意識的想要反駁,狠狠的反駁回去,然而他卻已經不知從何開口?開口了又能說些什麼?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話,卻發現什麼話都反駁不了離少麟那一番言論。
啊,對了,離炎雖不是離少麟的孩子。可她存在世上,定然也是父母生養出來的。那她是誰?是誰?
她定然想要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吧,她定然想要享受天倫之樂吧。當年的知情人似乎都已經不在人世了,怎麼辦?我要如何幫她找到親人?
啊,我好似有點線索!想想,快想想,是什麼啊?
毒?蠱毒?
對對,她的血解了我的蠱毒!
下毒之人是秦晴,但是她不是養蠱之人。秦晴已經死了,線索到她這里已經斷了。但是,她的親人一定就在附近!
炎兒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