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晏小山的話, 離炎急忙找到胡曉珊,用著商量的口吻說︰「其他人我不管,當初我是答應了謝大人的,要保她全家性命, 你就饒了她吧。她幫了我們,也算是功過相抵好嗎?」
畢竟那是胡曉珊家的仇人,離炎不好直接發號司令。
提這要求,其實她內心里有點慫, 就像那落毛的鳳凰不如雞, 她如今是在忐忑不安的等待判個什麼罪行的皇女, 胡曉珊卻是皇帝身邊的當紅炸子雞。
果真,胡曉珊見到她並未表現出熱絡, 只澹澹道︰「王爺,這個時候,你還是盡量待在秦-王府的好。免得將我拖下水, 那大家什麼事情也干不成了。」
「……胡曉珊!」離炎並沒有听出她話里暗含的意思, 氣得怒目相向。
兩人在寒風凜冽的空曠大街上對峙許久,身子冷得微顫的同時,離炎只覺心中也寒涼無比,眼前之人那面目又陌生了許多。
「是不是權利比友情、道義重要得多?」
離炎臉上的失望令胡曉珊終是不能繼續硬下心腸。
她余光瞥見附近盯著二人的皇帝耳目不見了影兒, 面上雖依舊故作冷漠, 但語氣已經轉變。
她近乎有些痛苦的說︰「……離炎,我也是為了你好。這個朝廷是個污濁之地,不適合清官好官居于此處, 更加不適合你這樣老好人似的人深陷其中。一切需要雙手沾滿血腥和骯髒的事情,都由我去做吧。待到此事風平浪靜,那張權利和**交織的寶座找到了屬于它的真正的主人,那時候,我們再把酒言歡。」
「小三兒……」離炎心中十分震撼,「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皇上已經失去理智,抓這麼多朝臣的目的,乃是為了揪出她所謂的幕後指使人,她的目的是皇女!」
「皇女?」
「對。她舍不得皇位,她要將威脅她皇權的皇女除掉,不除不快!找不到一二皇女出來頂罪,這場浩劫就不會停止。不,也許她要所有有能力、有資格繼續她的皇位的皇女都不存在!」
「然而她又極度怕天下人非議,所以她要我務必找出幾位年長皇女圖謀不軌的證據。務必?你懂嗎?這就跟當年前朝皇帝硬是要誣陷那個城門吏一樣。不死個把人的話,那麼就會死更多的人!」
說到這里,胡曉珊深深嘆息。
多年前那場家庭慘劇彷似就在昨天發生,不過是因為一個小小的城門官啊。他們胡家屹立不倒很多年,族中又有多人身居高位。可是,呼啦啦大廈傾啊。
活,是皇帝給予你的恩賜;死,也但憑皇帝的喜好。
只有順著皇帝的意思去做,命才能長久。
「所以,你還是盡量待在府中,誰也不要見,哪里也不要去的好。你平時的表現在她眼中威脅性不大,但即使她懷疑上了你,我也會盡量為你開月兌的。」
「可是,謝玖她……」
「離炎,當初我為什麼會答應幫你?我為什麼要進刑部?為的就是有這麼一天,讓這群人也嘗嘗被人構陷,被人落井下石的滋味兒!皇上瘋了,我也瘋了,沒人能阻止得了我!」
「冤冤相報……」
胡曉珊粗暴的打斷了她,「離炎,你的性子這樣溫軟、天真,終有一天會嘗到苦果的。這個世上,不是你心存善良,就不會有人來害你。人有七情六欲,你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就被別人視為眼中釘了。那人也許是嫉妒你,或是純粹看不慣你,或是,啊,抱歉,我不小心……對,人家說她只是不小心連累了你。總之,會有一些令你想要生食其肉的理由,就像我們胡家遭遇的那場無妄之災。」
無妄之災?
不,不是無妄之災,一切都是有因有果的。
離炎張嘴欲語,但遲疑良久,終又艱難的閉上。
勸解胡曉珊回頭是岸,不是用離間她和晏小山關系這樣的方式。
這真是一個外人無法解開的死結啊。
「我知道冤冤相報何時了這句話,所以,我不預備讓我的後世子孫再承受這樣的痛苦折磨。反正,我們胡家就傳到我這里為止。」
「那,晏小山怎麼辦?!那個人等了你十多年了!」離炎心涼,「還有,你好容易從死人堆里爬出來,就該給你們胡家……」
胡曉珊搖了搖頭,「他早已不是我的責任。他那麼大個人了,知道如何安排余生。」
離炎︰「……」
離炎離開時,胡曉珊還是松了口。
她說︰「王爺,謝玖的事情,我不會趕盡殺絕的,她的孫女就令其留在世上吧。我會想方設法為其安排好的,不會讓皇上發現。」
頓了一頓,她卻又說︰「其實還不如一起去了的好。你看我,活得不是很痛苦?每日只活在仇恨里,一具行尸走肉罷了。」
听了這話,離炎內心忍不住想,她的話確實有那麼幾分道理。可……這是個什麼世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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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與莫錦書又暗中踫了個頭,籌劃要加緊激化離氏母女之間的矛盾,否則自己手下的人會被皇帝一網打盡的。
萬幸還有個胡曉珊在前面頂著,才使得向著離炎的柳相、祁相、周笙、上官芝蘭等人毫發無損。
兩人計議已定,碧落想了一想,進宮去見了顏妍一回,欲要提醒父親做好最壞的打算。
也許快則一月,慢則三月,將會有大事發生了。
碧落其實對離少麟清洗朝臣的舉動百思不得其解,便問父親︰「皇上這是要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人的意思麼?父親,皇上她為何對一個叛逃的施夷光這樣緊張?」
「施夷光並非一品大臣啊,且她入朝時日很短,在朝中尚無多少實權。唯一有建樹的事情,也只是那次她提議成立督察院而已,再說,她最後也未能因此得到都御史之職。」
「我打听到,施夷光留下的那些信中並未透露多少離國的真實情況,估計真真假假刨開後,最多也就只有四五分的實情吧。豐國得到我們這麼點信息,她能做什麼?似乎什麼也做不了。」
「依兒臣看,施夷光的舉動僅僅是想要引起我朝朝局混亂,讓君臣生疑,然後動搖我朝根基罷了。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而顯然,皇上中計了!」
施夷光是他推薦給離清的,就因為他的失察,令離炎牽連其中,碧落有些慌了。
更要命的是,碧落等人已經私底下得知,豐國女皇龍雪,她以前的名諱好像就叫做龍萍。龍雪的名字是她坐上皇帝位置後才改的。
龍萍這個名字跟王珺那桉子里牽扯到的神秘東家龍萍萍的名諱,只差了一個字。
那個豐國女皇是連離少麟都出口稱贊過的皇帝,離少麟說她年輕有為。
倘若龍萍萍就是龍萍,那女人簡直比離少麟更有野心和心機啊。她竟然喬裝成商人,親自跑到離國來暗中打探離國的兵力部署情況!
她既然為離**中提供軍用物資,那她打探到的情況定然比施夷光要多得多啊。
實在太可怕了!
離少麟若是得知了龍萍萍的真實身份,又追查出了施夷光為何會出現在離清面前的來龍去脈,定然會查到他的頭上。他即是代表離炎,離炎里通外國的罪名肯定板上釘釘!
後果之嚴重,碧落實在不敢深想!
「她自然該緊張!」顏妍冷冷道,臉上嘲諷意味兒十足,「施夷光叛逃而去的是豐國,豐國可是離少麟心中永遠的恥辱!」
「當年離少麟反出前朝,除了自己手中有兵有將外,她可是通過勾結外邦,令其對靈國邊疆造成威脅,從而與她在國內發動軍變遙相呼應,她這才成功改朝換代了的。」
「哼,一個老百姓心中的英雄,將門之後,竟然出賣自己的祖國,還大逆不道的謀朝篡位。對皇帝不忠,對自己母國不義,這樣的人可是要世享萬人唾罵,史官們一代又一代的口誅筆伐的!」
碧落怔愣當場,「皇上當時勾結的外邦便是豐國?」
「不錯!離少麟將這件事情捂得緊緊的,以為別人不知道,可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她出賣自己的國家,割讓了十六座城池給對方才達成的合作協議。這種丑事有一不可有二,何況是自己的女兒想要走她的老路呢,這不是在狠狠打她的臉嗎?而且還是謀的她的位置,她如何能容忍?」
碧落吶吶道︰「父親,您認為皇上已經認定了有皇女想要將歷史重演一遍嗎?她就沒有懷疑過這不過只是人家的離間計?」
顏妍反問,「不然她為何要將所有稍有能力的皇女都軟禁起來?她現在做的事情,便是先發制人的除掉皇女們身邊依附的枝椏藤蔓,她要令所有皇女都沒有反抗的能力。倘若一抓到切實的證據,下一步她直接殺了自己的女兒都有可能!」
碧落听了這話,才知道事情遠比自己現象的要嚴重得多。
離少麟會不會因為找不到證據,就隨意栽贓陷害呢?畢竟將皇女們圈禁一直是個隱患啊,只有人死了,一了百了,才能高枕無憂。
「……那,父親,您覺得她將施夷光這筆賬會算在誰的頭上呢?明面上夷光是清王的人。」
「難說。」顏妍面色凝重,「楊家那個男人不是跟施夷光走得近嗎?他又一直在炎兒那里做事,難保不讓人誤以為施夷光其實是炎兒的人啊。」
听了這話,碧落的臉色就變得十分難看。
原想著那個青蓮能幫離炎,現在反倒成了壞事的那個關鍵環節了。
顏妍也嘆氣,「原本以為除掉王珺,離月應該立刻與離清兩人反目成仇。哪里想到竟出了這件事情,離少麟便突然強勢起來。」
殿中一時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默了一會兒,碧落忽然無意識的笑笑,「幸好,兒臣早有準備。」
「準備什麼?對誰?」
「皇上。」
「你是說?」顏妍偏頭一想,有些明了。
「嗯。」
隔了一陣,顏妍道︰「她是對那東西有些上癮了。」
碧落淺淺一笑,說︰「我也已經得到了消息。倘若皇上要將事情牽扯到離炎頭上,令她有性命之憂,父親,不若我們就……」
顏妍明白碧落話中未盡的意思。
依著他自己多年前的處事原則,這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情。可是,這件事情卻是扯到了離炎的頭上,他就需要分外謹慎,考慮周全才好。
「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以離炎的名義去做這件事情,讓離月或者離清去做。畢竟,弒母之罪,會跟隨她一輩子,令她良心不安。而且,這件事情要是記入史冊,還會受到後世千秋萬代的唾罵。」
「兒臣明白。」碧落嘆息一聲,爾後傲然笑道︰「這麼樣子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我們只需要等到皇上與某位皇女之間繃緊的弦,輕輕一斷。」
顏妍看向自己兒子。
碧落正站在燈下,他說那句話時,自信神色令他無暇的顏色更增光輝,清麗絕艷的姿容,無人能比。
顏妍默默的撇開了目光,想了想,復又叮囑道︰「之前對施夷光失察那件事情,你要吃一塹長一智,以後要將手下人管得嚴厲一些。」
「是,這件事情是個教訓。」碧落平靜應道,「有些嘴巴不夠嚴實可靠的,兒臣便叫她永遠都說不出話來好了。」
顏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