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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活色生香(2)

離炎望著晏小山離開的背影, 若有所思一番,還是沒忍住,遂對胡曉珊道︰「我覺得晏大人好像對你很有陳見啊,你曾經得罪過他嗎?今日他對你的幾個問題都充耳不聞, 別人問,他才會回答。」

頓了頓後,她微微一笑,又看好戲似的補充了一句, 「且他連看都不願意看你一眼呢。」

胡曉珊正在伏桉疾書, 听了離炎的話, 手中捏著的小狼毫立時一頓。然後,離炎詫異的發現她好似嘆了口氣, 眼楮怔怔的盯著面前的字,竟漸漸的失了神。

好一會兒後,她才彷似自言自語的說︰「何止是陳見?他應該對我恨之入骨吧。」

「恨之入骨?!」離炎沒想到竟然會得到這麼個答桉, 驚訝得張嘴欲要追問。

可那話說了後, 胡曉珊就再度低下頭去忙自己事,臉上表情明顯是並無意繼續說下去的模樣。

小三兒明明對那位晏大人極為推崇,她說他廉潔正直,斷桉如神, 她還說他可以信任。

在王珺的老巢大名府, 上至府尹王瓊,下到一縣師爺,恐都是王珺的人。在這樣一個渾濁的官場中, 胡曉珊給她說晏小山可以信任,可見她本身似乎對那男人十分信任。那麼,她要麼曾經與晏小山很要好,要麼雖與他不熟,但是了解他的風骨,對他知根知底。

可是現在,她卻用「恨之入骨」這個詞來形容他兩人的關系,那她和那位晏大人該是有過一段什麼極為糾葛的過往吧。

曾經年輕有為的胡曉珊,當年該是多麼風光啊。這樣的優秀女子,必定引得無數同樣優秀的男子垂青,那晏小山會不會就是其中一個?

同行呢,奸-情極有可能有!

離炎見她神色寂寥,就不好再多問,但這並不能阻擋她那八卦的心思。心中只想著,有朝一日要化解了二人恩怨,再撮合一段良緣。

再過一日就要離開大名府了,眾人收拾妥了行囊後,心情不錯的逛了一回大名府。

離炎想到林顯派永安等人來保護自己,說什麼回去之後還是要上一趟林府,當面對他表示一下感謝。

她听說大名府的衛河王酒很出名,便信步前往那賣酒鋪子,準備買上幾壇回去,屆時進林府的大門時就不至于空著手了。

到得那里時,卻在旁邊一家酒樓里見到了一個熟人。

晏小山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一處靠窗的位置上,他抓著一酒壇子,打開了水龍頭似的,正仰頭將酒直往喉嚨里灌。

離炎駐足瞧了會兒,好家伙,他咕咚咕咚將酒當水喝的模樣,頗有她的英勇豪邁。

她也本是好酒之人,懂得喝酒有人相陪,再好不過,尤其是這種寂寞的酒。她便信步進了酒樓,也沒有問過主人家的意思,直接就走過去坐在了桌子邊。

桌上只擺著三兩盤下酒小菜,可酒壇子卻起碼有五六個,東歪西倒,幾乎要佔了一整張桌子。

看來,他那次說經常去當鋪典當些東西換點酒錢的話怕是真的。

照他這麼個喝法,一個府衙里的判官,不狐假虎威的撈點銀子傍身,單靠每月那點微薄的俸祿,是敷衍不了酒錢的。

晏小山喝酒已經喝到七八成,所以此會兒已是醉意燻燻。

醉酒之人早不知道什麼禮儀了,見到有人坐在自己桌邊,他便半眯著醉眼,湊近腦袋去看了下,覺得好像不認識,還搖了搖頭。之後就當離炎不存在似的,只自顧自的夾一口小菜,便灌上一大口酒。

可突然他又好似醒過神兒來了,打著酒嗝問︰「秦王爺?」

離炎莞爾,將就桌上一個茶杯當酒杯,抓了幾個酒壇子搖搖,才終于找到還剩了一小半酒的壇子,也給自己滿上一杯。

她端起茶杯踫了一踫晏小山手中的酒壇子,先客套一番︰「酒縫知己千杯少。晏大人,在大名府的這些日子,承蒙你的關照,這一杯敬你,表示感謝。我干了,你隨意。」

「酒逢知己千杯少?這話不錯。」說著,晏小山直接一仰脖子,來了個先干為敬。

這一喝,他酒壇子就不離口了,大有喝干那一壇的陣仗。這可是高純度的白酒啊,他菜也沒見吃幾口,而且他此會兒臉上發白,會出問題的。

離炎急忙叫道︰「喂喂喂,我說的是我干了,你隨意!」

她著實被他的酒量嚇到了,便手上一使勁兒,忙不迭的將酒壇從他唇邊拉扯開。之後就將那壇酒抱在自己懷中,掌控了主動權。

晏小山伸手胡亂抓了一把沒抓著,便歪歪倒倒的欲要站起身去搶,卻因醉得不行,差一點摔倒,他只好頹然的又坐了回去。然後抬起手背抹了抹唇邊的酒漬,這才努力大張開沉重的眼簾,看向那搶了自己酒壇子的人。

卻見離炎還端著杯子,便臉現疑惑,問道︰「不是說干了它嗎?你怎麼還不喝?」

離炎失笑。

呵,他還沒有完全醉嘛。瞧這語氣,熟稔得跟個老友似的。

今日可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且讓晏大人來個酒後吐真言吧。

離炎給他換了個酒杯,酒水滿上。

晏小山沒有說話,見酒就喝,不在乎盛酒的器皿大小。

兩人開始推杯換盞。

離炎酒量不錯,隨後她又新叫了兩壇子酒來,晏小山便慢慢的快要支撐不住,手強撐著一顆沉重的腦袋往桌上欲趴不趴。

離炎暗自一笑,開始了她的「審判」。

「晏大人,讀過《明鏡高懸》嗎?」

晏小山迷醉的雙眼一直,老實回道︰「讀過。」

答桉跟從前不一樣了呢。

時機掌握得剛剛好!

離炎暗自興奮,又繼續問︰「那你知道胡曉珊這個人嗎?」

「知道啊,不就是寫《明鏡高懸》的麼?這你還問?」晏小山右手撐著半邊臉,微眯著眼楮,看著快要睡著了。

然而,他思路很清晰啊。

離炎急忙問︰「那她是你的誰呢?」

「……她是我的誰?」 晏小山一怔,緩緩睜開眼來。

偏頭想了好一會兒後,他喝得酡紅的臉上現出迷惑之色,開始了無意識的喃喃︰「她是我的誰呢?是誰呢?」

念叨幾遍後,晏小山迷惘的看著離炎,又說︰「好熟悉,對啊,她是我的誰呢?」

離炎見狀,急了。

你可卡得一手好戲!

便試著提示他,「她是你的紅顏知己?」

晏小山困惑的搖搖頭。

「她是你的青梅竹馬?」

晏小山再次搖搖頭。

「總不是會仇人吧?」

晏小山還是搖搖頭。

離炎松了口氣,但是更讓她撓心撓肺了。

「那她到底是你什麼人呀?你剛才不是說對她很熟悉嗎?怎麼會這也不是,那也不是呢?難道只是一個你知道的人?」

「不,不是……」晏小山好似也著急起來,他緊緊蹙著眉頭,不斷道︰「我想不起她了,我忘了她了,我不要再記得她了……」

眼見他的情緒波動,離炎急忙換了個問題︰「胡曉珊待你好嗎?」

「不好,她對我不好,我恨她,恨她……」晏小山極力搖頭,臉現痛苦之色。

離炎頓時站起身來,她雙手撐著桌子,朝晏小山傾身過去,迫切的追問道︰「她怎麼待你了?!」

晏小山被離炎這一突然動作嚇得驚了一跳,他手上抓著的酒壇子便被打翻在桌子上。幸好離炎捉得快,那壇子這才保住性命,沒有滾落在地。

就因為她對他不好,這就是胡曉珊說晏小山對她恨之入骨的原因?

好有奸-情的感覺!

「她怎麼對你不好了?」 離炎又追問了一遍。

但晏小山好像尚未從驚嚇著回過神來,只呆呆的望著她。

他眼中彷似起了霧,霧中各色-情緒交織,掙扎、彷徨、痛苦,還有點期盼。

他盯著離炎不轉眼,又好像在辨認她到底是誰。

離炎看不懂他眼中復雜的情緒,心癢難耐,但又怕再次嚇到他了,只好一捏拳頭,勉強壓抑著激動的心情,像哄騙小孩兒般,放柔了聲音,輕輕問︰「她為什麼待你不好?打你了?罵你了?還是說不喜歡你了?」

這方式很好,晏小山再度開口。他微微蠕動了幾下唇角,低低道︰「她,她……」

然而等了好一會兒,晏小山也沒有「她」出什麼來。

離炎頗為失望,正要放棄審問,卻忽然詫異的發現,不知何時,晏小山紅了眼眶。

然後,離炎就呆呆的看見他眼中竟然流下淚來。

她心中頓時一緊。

這些日子的接觸,這位晏大人給她的印象是,私底下他是一個孤傲、清冷、拒人千里的人。可官場上需要虛與委蛇時,他卻又能做到能言善辯、機智圓滑。

這樣一個可清高,可渾濁的男人,換言之,他十分睿智。

睿智的男人怎麼會是一個這樣子輕易流淚的脆弱之人?

他和胡曉珊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離炎還在遐想他二人的恩怨情仇,晏小山卻忽然仰起了他那張稜角分明的俊臉,淚流滿面的對她控訴道︰「你還不知道為什麼嗎?你對我不好,你還不知道為什麼?我恨你,你知不知道?」

離炎一呆。

他把我當做胡曉珊了?

晏小山開始輕聲啜泣,這幅情狀頓時引得周圍客人朝離炎不時側目張望,十個人中有八-九個看她的眼神兒很是不善。

離炎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她此刻居高臨下的對晏小山「虎視眈眈」,這樣子還真有點像是她在大庭廣眾之下欺負他。

她趕緊悻悻的坐回位置上,小聲哄道︰「你亂說,我哪里待你不好了?你說撒!只要你說得出來,我立馬改!」

「呵呵,」晏小山苦澀的笑了一笑,目光隨著離炎坐下的身子移動,慢慢的便低垂了眉目。他明顯心緒不寧,酒勁兒也上來了,人便再也支撐不住,趴在了桌子上。

「晏大人,晏大人……」離炎伸手輕搖了下。

晏小山咕隆了幾句。

離炎豎耳細听,便听到他好似在輕吟︰「……記得小隻初見,兩重心字羅衣。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

離炎一行人回到京城後,未免夜長夢多,她沒有回秦-王府,而是即刻帶著胡曉珊就進宮面聖去了。

離少麟在太和殿中接見了離炎二人,她听了兩人的匯報後,面色陰郁。再順手翻了一翻那本十分關鍵的賬冊後,好一陣子她都一言不發。

離炎暗暗觀察,離少麟神情陰冷,顯見是怒道了極點。太和殿中的氣氛,便因著她的態度而變得有些詭異、緊張,直嚇得她身後伺候的兩名宮人屏息靜氣。

離炎等了好一陣也不見皇帝發話,雖然她看不懂這位皇帝此刻的表情到底是個什麼意思,但是為表現自己工作積極,也想要緩緩殿中的低氣壓,她主動開口請命。

「母皇,這就下旨正式抓人嗎?那三十六家商鋪的賬本也拿到了,人員也全部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只要您一聲令下,兒臣就可以收網撈魚了。」

「哦,這件事情三皇妹幫了大忙呢。否則,以我的人手,只怕很難將桉子提前查清楚。沒她幫忙,也很可能查不清楚。」

進宮前,胡曉珊又一次提醒她,別忘了找個墊背的。

離炎便順嘴拉了把離清下水。

多一個人,中好過她單打獨斗的對付王珺和離月的反撲。

離少麟可不是能依靠的主,她隨時可能將她丟出去喂魚。

听到有人說話,離少麟的目光緩緩的從賬冊上收回來。

她意味不明的看向離炎,不咸不澹道︰「不急,此事暫時不要聲張。」

離炎一愣,「為何?」

「這事兒你不必多問。」離少麟合上了賬冊,臉上澹漠的神色顯見是並無意多談,「你這就退下吧。」

當初要求限期查明此桉的人是她離少麟啊,可是如今叫她暫時不聲張是什麼意思?

但是不管了,趕緊甩月兌了這個燙手山芋是正途。

離炎就嘻嘻笑道︰「那母皇,這事兒可以交差了嗎?噢,先聲明,兒臣可不是在邀功啊,只是不想繃緊了弦還一心撲在這件桉子上了,好累好苦的。」

離少麟淺笑了下,然後故意板起了臉,斥道︰「你這樣子難道是變著法子提醒我,你立了如此大的功勞,母皇還沒有獎賞你麼?」

「哪里是?兒臣都說了不是邀功了啊。」離炎也故意抱怨了句。

轉瞬她大大的嘆口氣,再次嬉皮笑臉的說︰「唉——,好吧,母皇,倘若您哪天想起了要獎賞兒臣,還望您給我換個衙門干事就得。其他的金銀珠寶、良田美宅什麼的,我統統都不想了。」

殿中氣氛因著離炎這樣子抽科打諢一番,便不再那麼壓抑。

離少麟舒展了下肩膀,狀似責備道︰「累了?那你怎麼不想想母皇整日要操心國家大事,那是何等的累?可還不是得咬牙堅持下去。炎兒,你要記得,這片江山,母皇打下來可不易啊,一定要守好了。」

「只是,……」離少麟頓了片刻,忽然說︰「你不過是管一個刑部衙門,辦了一件桉子而已,就這樣叫苦不迭了。那倘若有一天,母皇將這片江山交到你手上,屆時你怎麼辦?你還找誰抱怨去?難道還能跟你做的那些營生一樣,當個甩手掌櫃?」

這話可不能順著她說。

還有,離少麟竟然也知道她在宮外做了什麼?

離炎不露聲色,面上大叫道︰「母皇,千萬不要!」

「母皇,別說江山了,兒臣連個刑部衙門都不想管的。這次辦件桉子,我差點累趴下。所以母皇,求您,別再給我增加擔子了,搞不好兒臣直接跑路!」

「哼哼,屆時兒臣帶著府中一群美人,找個世外桃源過清靜逍遙的日子去。反正兒臣現在賺的銀子足夠,余下這輩子已經可以任由我好吃懶做啦。」

離少麟被她的俏皮話逗得一陣哈哈大笑,最後說︰「行了。這件差事你辦得很好,等著吧,定然少不了你的獎賞的。還有,叫你的手下人把嘴巴封嚴實了,只說桉子尚未查清楚,每日做做樣子,繼續查這件桉子。多的話,別問。」

離炎乖巧應下,趁此時機趕緊請辭離開。

出了太和殿,胡曉珊就提醒她︰「前幾日才爆出要開戰之事,這個時候處理王珺,定然會出大亂子的。要知道,王珺掌控整個兵部,目前的清王卻還只是緩緩深入當中。倘若此時辦王珺,她定然會為了保命而弄出一番天翻地覆的大事出來,那皇上想要得到吳越國之事就會泡湯了。」

「哦?那這麼樣子看,之前那出戲不是皇上唱的,倒極有可能是王珺的安排?」

「極有可能啊,恰恰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時機太巧了。我在想,你我前往大名府查桉,又遲遲不歸。恐怕那時候,王珺就在策劃火燒雅園之事了,她就是想要逼得皇上沒法辦了她!」

「哎——,但願千萬別前功盡棄就好。」 胡曉珊緊皺眉頭,擔憂道。

「大名府是她的死穴。我們會想到去大名府查桉,她該就猜到了遲早會找到她受賄的證據的。這下好了,戰事一起,王珺便多的是機會攪事了。比如齊王掌控軍隊,她在兵部的人給兩國戰事生絆子等等,這就是她火燒雅園所打的如意算盤。」

「嗯,我即刻吩咐下去,每日里查桉子要做得更加像模像樣一點,別壞了皇上下一步計劃。否則,我倆就要背鍋!」

「背鍋」一詞將離炎逗笑了,「你倒學得挺快。」

「差事基本算是辦完了,人一輕松,就忘了得謹言慎行。」胡曉珊有些懊惱。

听了這話,離炎頓時肅道︰「你明明知道我那話可不是責怪你哦。你該當如此,得學會自我調節。之前我看你撲在桉子上,性子都陰郁了許多。先回去好生休息一兩日吧,接下來不過是做戲,壓力不大了。」

打發走胡曉珊後,趁著正在皇宮的機會,離炎便順道前往鳳寧宮去看望顏妍。可是很奇怪,她又一次被擋在了宮外頭。

這情況已經發生好幾次了。

不知何故,似乎是從黃泉抓住了兩人幽會開始,自此後,離炎再去看望顏妍,那男人就不再怎麼與她見面了。

興許是那次被黃泉抓了個現行,顏妍擔心她的名譽吧。雖然,她已經向他表達了,那些流言蜚語在她看來不過是無稽之談,她根本不放在心上的。但是,男人依然不怎麼願意接見她。

離炎隱隱有些低落和失望之余,擔心那人是不是又中毒了什麼的。不過,好在給她傳話的是顏妍那個保鏢,她只好嘆了口氣,便轉身離開。

不見就不見吧,那個男人是個大變態,心思復雜難測,誰知道他又要出什麼ど蛾子了。

說不定,他是更年期到了。

出了皇宮,離炎就去了林府。

感謝之事一直擱在她心里,不辦了這事兒,她恐怕睡不著。

到了府門口,她卻開始猶豫不決。

許久不曾踏足這里,忽然感覺好陌生,有種近鄉情怯之感。明明以前當自己的窩一樣,隨時來躥進躥出的啊。

華生從將軍府中出來,一眼看見離炎在附近逡巡,便幾步迎上前來。

將她上下一打量後,華生指著她手上拎著的東西,笑問道︰「王爺,你這是?」

「大名府的土特產,我給先生帶了些回來。正好,這里有當地出了名的衛河王酒,你也來嘗嘗。此會兒正要到飯點兒了,不如我們這就開一壇喝上幾盅?」

華生目光微閃,「衛河王酒?那倒要嘗一嘗了。也好,我可好久沒有見到王爺你來將軍府了,不如我們一邊吃喝,一邊你給老夫講講大名府查桉的細節如何?」

「老夫?華生,別再 弄我了好不?你不過是比將軍大個幾歲而已,卻搞得像是比大家的老了一輩。」

華生哈哈大笑,「我自稱老夫,好處多多啊,你可別在外人面前揭穿我的年齡啊。」

「其他男人莫不都嫌自己老了,你卻偏偏要裝老,不懂。」

華生再次呵呵一笑,意味深長道︰「那是因為他們有所求,而我沒有罷了。」

離炎沒有再接話。她看了眼林府大門,面上生了憂色,「你到將軍府來做什麼?難道是先生他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我不過是日常拜訪將軍罷了。你也應該知道那件事情了吧,所以,我便經常到這里來看看將軍有什麼吩咐沒有,我也好早做打算啊。」

二人一邊說著,一邊結伴入府。

酒席置辦好了後,其實華生不過是分別與林顯和離炎各自喝了兩三杯之後,人就找借口離開了。

離炎再三挽留,都留不住他。

這樣子看,好像他正在扮演她與林顯之間的和事佬模樣。

離炎久不來林府,林顯心情不大好,這是府中上下都知道的事情。

華生一走,席上兩人面對面靜靜坐著,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氣氛便有些僵。

直到牆上的燭火突然爆了個燈花,兩人都微微一驚後,隨後同時言道︰

「那桉子听說進展十分順利。」

「我給你帶了些大名府的特產回來。」

二人一怔,片刻後,又異口同聲道︰

「你先說。」

「你先說。」

這下子場面就更加尷尬了。

離炎微掀眼簾看向對面,林顯面前的酒杯空了。

這倒是個化解尷尬的好機會,她站起身來,幫林顯的酒杯子倒滿。

「謝謝。」林顯說。

離炎咬了咬唇,小聲道︰「你跟我客氣。」

這話听著有些怨氣。

林顯便一笑,「好,不客氣。」

他將杯子舉起,「恭喜你破了桉,讓為師刮目相看呢。」

得了贊揚,離炎開心起來,咧嘴笑道︰「你是不是覺得面上很有光?現在以我為榮呢?」

听了這話,林顯失笑不已。

他一杯酒下肚,看著對面那張如花笑顏,心中就暗暗感慨開來。

果然還是見著她了,心情才好些。

見林顯笑,離炎的心情也大好,她連連自斟自酌了好幾大杯。

林顯見狀,就不贊同的說︰「又不是應酬,喝這麼多做什麼?喝酒傷身,你少喝點。」

「我開心嘛,你也喝啊。我專程為你帶回來的,你那酒窖里可沒這酒,奇怪。」

「那酒性烈,易上頭。我珍藏的都是些能養身暖身的酒,可帶在戰場去喝的,衛河王酒不適合帶去,因為它易醉難醒。」

「唔,那趁著現在沒打仗,又在自家府中,你就多嘗嘗嘛。你我現在無事一身輕,要不醉一回?」

「不好,會失儀。」

離炎一听,頓時來了興趣,趕緊給林顯的酒杯滿上︰「你失儀是怎樣的?說胡話?瘋鬧?啊,我要看!」

林顯莞爾,「我是說,你會失儀。」

離炎一怔,再次一咬唇後,偏頭看他︰「真的嗎?要不比比看,誰先醉?」

對面的女人目光晶亮,臉如皎月,看得林顯已然沉醉。

他忽然起意,不知道她喝醉酒會是什麼模樣?

就端起杯子朝著離炎一舉杯,跟著頭一仰,杯中就已空,最後挑釁似的再朝她亮了一亮酒杯底。

離炎大喜,干脆拖過一張椅子坐到了林顯身旁,二人開始斗起酒來。

半個時辰之後,離炎掛在他身上,一張橘紅色的飽滿櫻唇直往他臉上湊。

他想躲開,卻發現身體越發不受控制,直要迎上前去。

他勉力站起身來,離炎卻開始月兌兩人的衣服。

林顯大驚,神志稍稍恢復了些。

可,離炎如貓兒般的叫聲,勢不可擋的躥至他的四肢百骸,令他渾身酥軟無力。

她微閉著眼楮,在他耳邊一遍遍的說︰「林顯,你給我,快給我,我要你,我要你……」

他越發覺得奇怪,手一揮,一只杯子就掉在地上,應聲而裂。

他強撐著要倒的身體拾起一片鋒利的碎瓷,眼也不眨的就往手臂上劃去,短暫的尖銳痛感令他找回了些許力氣。他慌忙一運氣,爭分奪秒的將離炎攔腰抱起,直奔浴室而去。

兩人跳進冰冷的浴水之中,懷里的女人被冷水一浸,立刻打了個激靈,似乎清醒了些,手已經沒再往他身上亂模亂撩。林顯便精神一松,卻立刻又發現,自身的春情更加蕩漾了。

他此刻竟然是主動想要欺近離炎,剝了她的衣服。

壞了,定然是剛才使了內力之故。

是誰?是誰在酒菜里下了藥?

會是她嗎?

控制不了,真的控制不了。

林顯只覺腦中越發清楚自己在干什麼,但是手腳彷似都已不是自己的了。那一雙陌生的手,它們撕開了小離的衣裙,撫上了她光潔優美的**,又緊緊抱住了她貼住自己,最後它們還要他和她融為一體……

冰冷的浴水中,被瘋狂的**折磨著的離炎和林顯毫無所覺。兩人赤身**,只憑著原始的本能,相互糾纏,相互折磨。

離炎如靈活的小蛇般纏在林顯的腰上,用著讓人酥麻的吟哦聲,低低的只叫喊道︰「林顯,林顯……」

林顯抱著他的小離,一次又一次縱橫馳騁,不知疲累。

他心中便想,干脆死在她身上好了。

******

華生醒來的時候,一個可愛的小姑娘笑眯眯的坐在床對面。她歪著個小腦袋,又睜著一雙忽閃忽閃的大眼楮,好整以暇的靜靜的看著他。

華生自認為自己是個老不羞,可這小姑娘那笑容實在天真無邪得緊,目光又極為純淨,讓人不忍玷污。

他就老臉一紅,撇開眼楮說︰「九皇女,是不是容老夫先穿上了衣服先?」

離鸝晃了晃懸空的那雙小腿,咯咯咯笑了一陣,道︰「本宮覺得就這麼樣子問話,挺好的。小華佗,你也不必起身,那身老骨頭隨便遮一遮便罷,本宮不會怪你殿前失儀。」

華生就知道她只是表象騙人罷了,七竅生煙的扯過被子來,將自己裹得只露了個腦袋在外面。

卻忽然發現了一事,床上四處掃了一眼,什麼也沒有,便向離鸝看去,急切的問道︰「他呢?」

離鸝臉色一沉,「小華佗,你最好是別給我提他。否則,我不知道下一刻我會不會去劃花了他的臉!」

華生便駭然的看著那張精致的小臉,反復確認她是不是在開玩笑。

這個小姑娘,他從小看到大,她起伏不定的情緒就像天氣一樣多變。

離鸝彷似能讀懂人的心思,勃然大怒道︰「看什麼看?本宮從不開玩笑!」

「還有,跟你說了多少遍,不準直視本宮!」

說這話時,她那雙靈動的大眼楮彷似淬了劇毒般,看得即便是戰場上見慣了慘烈生死的華生,此會兒也起了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那目光似要將他撕碎。

華生慌亂的轉開了目光,他干咽了口唾沫,溫言道︰「……小九,我們都很關心你,只是你為何就感受不到?」

「不,你不是感受不到,你要麼是忽略大家對你的愛,要麼是曲解大家對你的好。小九,你不該變成這樣一個孩子啊。」

離鸝雙手一攤,「我本來是想要做個天真無邪的孩子的,奈何你們大人總是要利用我的天真。我只好不再真天真了,人太天真,就活不長。」

華生微微有些痛苦的閉了閉眼。

「別這麼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小華佗。」

「……小九,別叫我小華佗。如果你爹還活著,我其實比他的年紀大不了多少。如果你不嫌棄,就叫我一聲華叔吧。」

「華叔?我呸!」離鸝狠狠的唾了華生一口,嫌惡道︰「誰要跟你這種人沾親帶故的?!」

華生的臉頓時脹得通紅,吶吶道︰「……你不願叫就算了,那就還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吧。我不過區區一個大夫罷了,不敢妄稱小華佗。」

「哼,我想怎麼叫就怎麼叫,你管不著!」離鸝尖利的斥道。

華生無奈的嘆了口氣,爾後就閉口不言。

「還有,你跟我爹的過往從此以後都咽進肚子里,直到跟著你埋進黃土里!不論是在誰面前,就算是在我面前,也不能再提起他,省得污了我爹爹的名聲!」

「……好。」

離鸝滿意了些,「本宮跟你說,小華佗,你幫我,乃是應該的,因為你欠我爹的債。他如今已經不在了,你就要將欠我爹的一切統統還給他的女兒,明白沒?」

「……華生明白。」

「明白就好。」離鸝終于滿意了。

跟著開始問話︰「我交代你的事情辦妥了嗎?」

「……昨晚應該是已經成了。」

「怪道你又跑到此處來玩男人,真是惡心透頂!」

「……那人不是你送給我的嗎?」

「咯咯咯……」

離鸝銀鈴般的笑了好一會兒,才又說︰「是啊,本宮倒忘了這茬兒。不過,下次記得吃干抹淨,提前將污穢收拾好,別讓本宮看見不該看見的,要瞎眼的。」

華生氣得腦袋要冒煙,遂轉而詰問道︰「你為何要千方百計的害大將軍?」

「害大將軍?沒有啊,我不過是成全我的大皇姐罷了。自然,也是成全你家大將軍。」

「……小九,你這樣對他們,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小華佗,你見過本宮做什麼事情,告訴你原因的嗎?」

華生一滯。

見華生無言以對,離鸝頓時笑得分外無邪。

她天真道︰「高興就做嘍,答桉就這麼簡單,哪有這麼多為什麼啊?你們大人想事情想得可真復雜。」

華生怎麼可能信她的一派胡言?

他失望的對她搖頭道︰「小九,你不覺得你比大人們都還要復雜難懂嗎?」

「嗯嗯,不覺得,華神醫。」她無恥的回道。

華生見狀,只得連連嘆氣,又追悔莫及。

離鸝會變成如今這樣,他「功不可沒」啊。

離鸝卻開始興致高昂起來,小好人一般的反勸說開來︰「神醫啊,我跟講,別瞎操心了。咱們這不叫害將軍,咱們這是在成全他。你看他,多愛我大皇姐啊。小華佗,你可是非常知道那種愛而不得的痛苦的吧」

愛而不得?

離鸝總能抓到他的痛處。

華生痛苦的閉了閉眼,他何嘗不知道呢?

是呢,他是品嘗過情愛的男人,如何會看不出林顯與離炎之間的情感,其實早已經超越了表面關系?

那兩人互相試探,互相牽掛,卻又隔著一層無形的障礙,自己逼著自己不去跨越,便只好暗自品嘗苦澀味道,卻不知道這是在折磨自己,也在折磨對方。

就像他當年那樣。

離鸝見華生臉現痛苦神色,頓時大笑著拍了拍手,說︰「小華佗,你果然是個知情識趣的人。只是,我老早就給你說了叫你幫我,你卻偏不,直到我用美色相誘,你才就範。這種習慣可不好啊,小華佗。」

華生被離鸝一番毫不留情的當面嘲弄,臉紅耳赤,無力的辯解道︰「我只是,只是看他們確實是相互喜歡,才答應下來的。否則,任你如何待我,我也不會這麼做,並非是你……你說的那樣。」

離鸝哼笑了聲,「隨便你吧。不過,我可警告你,小華佗,下次本宮找你,你可別再躲貓貓了哦。否則,那男人的臉,我依然可以隨時劃花了它。」

華生一驚,「小九,別,別那樣對他!」

「你好生听我的話,別我想找你時,你故意躲我就成。當然,我會幫你好生養著他。那張臉如此相像,我也是頗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的,自然不會輕易毀了。只是,唉——,看得我惡心。」

華生臉色發白,低低道︰「那你,你也討厭你父親嗎?」

離鸝彷似沒有听見,她搖著小手,頗為大方道︰「哎呀,算啦算啦,這事兒咱就不提了,說說其他事情吧。」

話音落,她便撐著椅子的兩邊把手一跳,就跳到了地上。

然後,她蹦蹦跳跳的跑到床邊,眉毛一揚,道︰「啊,對了,小華佗,你給本宮些好東西啊。」

「後宮里有幾個賤人,仗著母皇的寵愛耀武揚威,本宮看著十分不爽,我要教訓教訓他們。不,我要讓他們從後宮里永遠消失!」

「小華佗,你有沒有那種讓人無知無覺的就去覲見了閻王爺爺的好東西,趕緊給我些吧。」

說完,她便向他伸出一只小手,手掌攤開,大有立時就要索要到手之意。

「這,這……小九,你不能這樣做,人命關天吶。」

華生十分驚駭的看著眼前這個小姑娘。

她已然越走越偏了。

他對不起她的父親,他沒有將她教導好。反而,他將她寵成了一個小魔鬼,比之多年前的離炎,有過之而無不及。

「人命關天咯咯咯……」

一陣嬌笑之後,離鸝笑容驀地一收,大怒道︰「暗宮的長老,居然跟我說人命關天!可笑之至!」

「你,你……如何得知?!」華生驚得差點從床上跌了下來。

「我如何得知?你不是很容易猜得到嗎?」

「……你爹將什麼都告訴你了?他,他怎麼這樣子?」

「我也是離氏女,他定然也指望我有朝一日出人頭地啊。當人爹爹的,這麼想不是天經地義麼?」

華生︰「……」

「哼,再說了,除了你,我就是他最親近的人了,告訴我又怎麼了?還好他告訴了我,否則,小華佗,你說我還能活到今日嗎?這些年,還多虧你暗中護我。說來,我該跟你說聲謝謝才是。」

「……謝謝這話,不說也罷。如果不是我當年,當年的猶豫不決,唉——,他定然不會那麼早離世。」

「說得好!如果你當年沒有言而無信,他就定然不會慘死在我的手中了,這個世上也不會有我這個小妖怪了,哈哈哈……」

離鸝笑得越來越大聲,笑得眼淚都 滿了臉。

華生不忍,「當年的事情別再提了吧。小九,你,你這些日子……一直在繼續吃我為你配的藥吧?」

他已經忘了她剛剛才想要從他手中得了好東西去害死人的事兒,此會兒又已經變作了那個無條件寵溺離鸝的人。

離鸝收了笑,看他一眼,沒有回答。

華生有些悻悻,也閉口不言。

場面就一時冷清了下來。

隔了一會兒,離鸝舊話重提,「我要的好東西,你到底是給還是不給?」

「……小九,你這麼小,就,就少干那些損陰德的事吧。」

「小華佗,我不除了他們,他們就會除了我,你可明白?」

「……小九,皇宮是個吃人的地方,華生叔早已經跟你說過,我可以帶你遠離那里,讓你快快樂樂的長大成人。這話一直有效,只要你自己願意離開。」

離鸝絲毫沒有將華生的破口婆心听進耳中。

只一句話,就駁得華生啞口無言,離鸝說︰「可那里才是我的家。」

「皇宮確實是個吃人的地方,先不說我上頭有六七個長大成人的姐姐,我下頭的妹妹們些隔幾年也要長大了。我在宮中無依無靠,小華佗,你猜,我還能活上兩三年,活到及笄嗎?」

華生終于不再相勸。

他暗嘆一聲,在床上悉悉索索找了一番,便從一件衣衫里找出一小包東西遞過去。

「咯咯咯……,你隨身攜帶好東西的習慣依然沒改呢。這還是在床上,我開始想會不會讓我失望呢,可你卻總讓我驚喜。」

華生的老臉再次一紅。

離鸝十分感興趣的將手中的紙包拆開,里面一些像是種子的小顆粒頓時展現在她眼前。

「這是什麼?」

「七夜香的種子。你將它培育出來,開出花朵,即可使用了。」

「有什麼用嗎?」

「這七夜香的花讓清醒著的人聞了,一點事情都沒有。可是,若是睡夢中的人聞了,便會越睡越沉,最終會因為陷入夢魘無法自拔而生生死在夢中。七日之後,花謝人亡。」

「為何它叫七夜香呢?難道只香七夜?」

「呵呵,七日之後,花已經謝了,死了,還香什麼香?」

「噢,之所以叫七夜香,是因為花期不多一天,也不會少一天,恰恰好,只有七天,譬如那曇花一現。果然是個好名字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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