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後, 錢玉又百無聊賴地翻了會兒書,累得夠嗆還是沒能找到可以憑空把孩子弄出來的法子, 氣得她把一書架的書都丟到了地上,坐在榻上生悶氣。
什麼書中自有公論, 全是假的,也沒看那些聖賢能找出來個憑空懷孕的法子啊!
她正憤憤地月復誹著,忽然門被「扣扣」地敲響了。
這下,她不用開門,就能知道,來人必定是那位不懂漢人規矩的淳于姑娘了。不然,都這麼晚了, 依木雪的性子, 除非心懷愧疚或是有事相求,否則她是斷斷不會過來跟她「促膝長談」的。
想著,她懶懶地道,「是淳于姑娘麼, 進來吧。」
「錢公子怎麼知道是文施?」來人果然是淳于敷, 笑著打開門後,看見地上的一片狼藉,頓時大感驚訝,「是有人惹錢公子不高興了麼?」
「不是,是我自己找氣。」錢玉懶洋洋地趴在榻上,偏頭看她,「這麼晚了, 淳于姑娘找我有事?」
「也沒什麼大事。」淳于敷笑道,「只是明日,文施想跟著錢公子一同過去城門口看看。」
「這主意有淳于姑娘出的一分力,淳于姑娘去,是自然的。」錢玉點頭道。
說完,她卻還是站在原處,沒有要走的意思,錢玉不禁奇怪地看她,「淳于姑娘還有事麼?」
「是。」淳于敷淡笑,「文施身分不方便,不知錢公子可否借一套衣裳給文施,好讓文施裝扮一二?」
要不是她面色真摯,說這話的人是淳于敷,錢玉都懷疑她是哪里秦樓楚館的姑娘了。
向男人借衣裳,恐怕也只有眼前的這位姐姐干的出來。
她抽抽嘴角,「剛巧我前幾日做了一套新衣,沒及穿,淳于姑娘若是不嫌棄,錢玉這就拿給你。」
淳于敷笑著謝道,「多謝錢公子了。」
「淳于姑娘客套了。」錢玉客氣地說,從房里的木櫃里拉扯出來一套簇新的月白綢衣,托在手上交給她,「淳于姑娘,這套就是了。」
「多謝錢公子。」淳于敷作揖,雙手捧平去接她手里的衣裳,交接時,手指卻不小心壓到了她的手腕,感受著脈搏上的跳動,淳于敷心里一驚,猛地抬頭向錢玉望過去。
「怎麼,淳于姑娘是對這套衣裳不滿意麼?」面對她頗為震驚的神色,錢玉疑惑問說。
「……沒有。」淳于敷輕輕笑著,不動聲色地把視線移到對面的人身上。
房里沒點燈,只有從竹窗透過來的一點光,但這已經夠她看清楚她對面美貌的少年了。抑或是,少女更為妥當?
縴細的骨架,白皙的膚色,還有說話時清脆的嗓音,怎麼看,都只是一位及笄之年的美貌女子,而不是什麼小公子。怨不得!先前之所以錯認,怕還是,先入為主地認為她是男子,還有就是,這錢小公子的模樣兒實在是太漂亮,美得雌雄莫辨了。
錢玉是女子,木雪卻嫁給了她,那麼,她該也知道了她的身分才是,這兩人,難不成……
罷了,這又何她有什麼關系?她要的,也不是這些。
淳于敷想著,一直皺著的眉頭舒展開,笑了笑,「文施沒別的事了,叨擾錢公子了,文施這就告辭。」
話落,她抱著衣裳急匆匆地走了出去,落荒而逃地樣子讓錢玉以為有惡鬼在後頭追她。
「怎麼了,這位淳于姑娘?」對她透露出來古怪的舉止,錢玉奇怪地搖搖頭,也沒有多想,又搗鼓了一陣子,便睡下了。
大清早的,雞叫了三遍後,錢玉揉揉朦朧的眼楮,吩咐錢多帶著縣衙里頭的差役,押了幾大車的東西往城門口趕。
早在昨兒晚上,她就派人在城門口貼好了告示,讓百姓們這個時候過來,所以等她們到時,不出意外的看見城門口圍了烏壓壓的一堆人。
看見她們的車馬過來,連聲喊著,「老爺過來了,老爺過來了。」熙熙攘攘地往她們這邊趕過來。
「別擠別擠。」錢多站在車上,神氣地揮舞著雙手,大喊道,「有地的站左邊,佃戶站右邊,城郊的流民,都給小爺往中間靠!」
說著,他裝模作樣地拿著馬鞭使勁朝空中揮了一下,「啪」一聲響,炸雷一般讓那些比驚弓之鳥還脆弱的百姓呼啦啦地按他說的站好了。
「嗯,這才像樣麼。」錢多笑著點頭,趕緊跳下車轅,去馬車里回稟道,「少爺,咱們到了。」
「嗯。」錢玉點頭,放下手里的茶,向對面不約而同都男裝打扮的兩人道,「你們要隨我一道去,還是就在馬車里看看就好了?」
心里則在暗嘆,還好她的衣裳多,要是個小門小戶的,哪里有這麼多的衣裳夠她們挑?
想起來今兒早上,木雪一看見淳于敷身上的男裝,竟也拉著她嚴肅地問她要衣裳的事兒,錢玉就覺得好笑。
沒想到,木雪有時看起來冷冷淡淡地,竟然也會有拉著她的衣袖求她的時候,真是……讓人想想就很開心。
「自然是一道的,不然錢公子以為,咱們作這副打扮是為什麼?」淳于敷笑說著,站起身,伸展開自己向錢玉借來的衣服,盯著錢玉絕色的臉看了會兒,慢慢笑道,「不過……錢公子的衣裳可真是緊致,就是文施一個女兒家穿起來,竟然都貼身貼得厲害。」
她這似是而非的話說得錢玉眼皮跳了跳,腦中忽然浮現出昨晚上淳于敷看她的眼神,心瞬間漏跳了一拍︰淳于敷向來聰明絕頂,該不會識破她的身份了吧?
想著想著,她眉頭一皺,頗有些煩亂地就想去看她神色,還未行動,忽然,一邊的木雪站了起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走到她跟前,完全隔絕住身後淳于敷打量的視線,伸手替她整了整頭上的玉冠,淡淡道,「歪了,怎麼沒讓小丫頭們戴好?」
「早上匆忙了些,哪里有空閑理會這個。」錢玉連忙順坡下,笑說著,站著不動任她擺弄,又不動聲色地回望淳于敷道,「看淳于姑娘這話說的,不能所有人都是胡人男子一般,膀大腰圓地能打死頭牛吧,中原里,像錢玉這樣的文弱男子,可是多了去了。」
「錢公子說得甚是。」望一眼還在默默給錢玉擺弄玉冠的木雪,淳于敷淡笑著道,「是文施先入為主了。」
「好了。」听不懂那兩人在說什麼啞謎一樣,木雪端詳著錢玉的玉冠,慢慢說著,模模她的臉,口氣嗔怨道,「出門注意些,你如今好歹是個縣守了,沒個樣子可怎麼行。」
她這新婚的小媳婦口氣別說是錢玉听得驚異,就連她自己都听得直想嘔酸水,可沒辦法,為了打消淳于敷的疑慮,演也要演下去。
「那咱們下去吧。」得她像妻子一樣相待,錢玉心底都快樂開了花,桃花眼含笑地說著,伸手就要扶身前的木雪,卻被她劈手打開了。
她這是又遭惹她了,方才不還好好的?錢玉迷惑地轉過頭,就見木雪神色慢怠地指指自己身上的男裝,錢玉這才恍然大悟,她和木雪淳于敷如今都是男子打扮,要是再拉拉扯扯的可就要被人誤會了。
她趕緊松開了手,打開簾子自己跳了下去,木雪隨在她身後,正要走,忽然淳于敷走上前來,貼在她耳畔輕聲對她笑道,「四小姐放心,文施就是知道了什麼,也不會對外宣揚的。」
木雪心中一跳,她這是什麼意思?知道錢玉是女人,來要挾她們麼?
淳于敷卻不管她防備的樣子,昂起來下巴對她微微一笑,「文施學過些草原的淺薄醫術,即便錢——公子藏得深,只要踫到脈,還是知道的。這些話,我不好當著她的面說,還望四小姐有機會能告訴錢公子︰穿衣裳時,不但要把衣襟折起來護住喉嚨,還得在外衣里加一件才是,最好是向那些習武的人買一件軟甲穿上,那玩意兒不但用著防身,而且,還能添一股男兒氣。雖說天下間文弱的公子多了去,但像錢公子這樣貌美婀娜的,可是少見呢,這邊陲地方沒什麼,但若是到了京都那樣聲色犬馬的地方,可就不一定了——四小姐,能听懂文施的話麼?」
木雪壓下眼瞼沒做聲,淳于敷只好又笑著喚了她一句,「四小姐?」
木雪這才抬頭看她,冷道,「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哎,這件事上,四小姐就不必疑心了。」听說,淳于敷淡淡一笑,道,「文施如今倚靠著錢公子,幫你們就是幫自己。再說,男子身份立世,確實多了幾分便宜,錢公子既然扮男裝,那必有她的道理,文施又為何不能成人之美呢?」
木雪看她一眼,「淳于姑娘說什麼都是有理的。」
「哈哈哈。」淳于敷听說,莞爾一笑,「四小姐說得對,不過清者自清,文施以性命起誓,這件事,不會告知他人的。」
「我要你的性命,也無用。」木雪冷冷說著,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唉,我可是真心話呢。」淳于敷也笑,頗為無奈地搖搖頭,隨著她們一道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