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玉正在屋里想該怎麼偷人家的孩子, 當然,如果能從人肚皮里偷出來, 放到木雪肚子里,那就更好了。
所以, 當木雪推開門時,見到的就是她愁眉苦臉地一邊把書架上的書往下丟,一邊自言自語,「不是不是」的場景。
這頗有些發病的行為讓木雪心里一陣奇怪,換上門,走到她面前,把東西放下, 迷惑看她, 「你做什麼呢?」
錢玉被這句突如其來的話嚇了一跳,下意識把手里的書藏到身後,轉過身看見是她,才松了口氣, 靠著書架僵得筆直的身子也慢慢滑下來, 抱怨說,「你嚇死我了。」
「你做虧心事了?這麼怕人。」木雪笑說著,看看地下她丟得滿滿的書,愈發奇怪了,「你干什麼把書都丟到地下去了。」
「用不著當然得丟。」錢玉喪氣地把手里的兩本也丟到地上,自己走到榻上趴著,偏頭問她, 「怎麼,那些夫人們都送走了?」
「嗯。臨走前還千叮嚀萬囑咐我要好生養胎呢。」木雪好笑道,「怕是等她們回家,知道咱們是怎麼對待她們夫君的,就要咬牙切齒地咒我快些小產了。」
「那些士族要是聰明點,絕不會把這些事告訴她們。自幼藏在閨中的女人,難免嘴碎了些,遇到些話就藏不住,萬一把事情都說了,他們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听她這句話,木雪就知道她肯定又是干了什麼威脅人家了。「你把人家怎麼了?」
「也沒什麼,不過就是給點小教訓罷了。」錢玉說著,懶洋洋地翻個身,臉貼在榻上,像咸魚躺尸似的,鼓嘴道,「比起那個,我倒更想知道,九個月之後,你生不出來孩子怎麼辦。」
「呵,如今知道後悔憂心了,當初做什麼去了。」木雪涼涼道,「也不知道這主意是誰想出來的。」
「哎,我這不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麼。」錢玉愁眉苦臉地說完,又把頭埋到榻里,甕聲甕氣道,「不過咱們成親也有段時候了,你要是再沒有什麼,外頭豈不是要傳出些話柄?」
木雪沒好氣地看她,「要傳也是傳我,人家又不會想到你身上。得虧了咱們這幾朝美男子輩出,否則,就沖你這樣貌,誰看不出來你的身份。」
「好嘛,怪我就是了。」錢玉委屈地把頭從榻里伸出來,弱弱道。她也想是個男子啊,關鍵她有意識的時候她就是個女子了,那她能怎麼辦,她也很絕望的好不好。
木雪不為所動,反而一臉嚴肅地望她,「你說,若是賠罪有用,那怎麼世上還有那麼多的恩怨呢。」
錢玉听懂了她話里的意思,閉上眼伸長脖頸,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好吧,你想如何,先說好,我賣身不賣藝的。」
「哧——」木雪被她逗得不自覺笑了出聲,拿起食盒走到她跟前拍拍她,「賣身就罷了,以後膳房做得補品,統統你來喝。」
「唉,不是吧。」錢玉听說,哀嚎地睜眼,「我最厭喝補品了。再說,這可是特地炖來給有孩子的人喝的,我又不要生小孩,我才不干。」
看她滿臉厭棄地想要拒絕,木雪便拉長了聲音笑,「也不知道這餿主意是誰出的哦——」
「好好好,我喝就是了。」自知理虧,錢玉連連告饒,認命地端起食盒里頭的東西,抬頭一飲而盡。
喝完吐舌捂著胸口道道,「我的老天,這玩意兒真不是人喝的。我就覺跟有火燒胸口似的,悶死了。」
「得了便宜還賣乖。」木雪搖頭笑她,「也不知這些東西,放在尋常人家,多稀奇呢。」
「稀奇是稀奇,總喝也不是事兒。」錢玉無奈道,「我明日就與廚娘說說,讓她少送一些這個,真是,不是有孩子的話,尋常人哪經得住這麼補啊。」
「看你也受了一回苦,我心里便舒服多了。」木雪抿唇笑,「如今知道你的主意害人了?」
「好好好,是我錯了。」錢玉抱頭求饒說完,又苦惱道,「不過這謊也撒了,怎麼圓回來呢?」
「對他們坦白就是。」木雪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反正他們眼里,你我年紀還輕,這些……不急。」
錢玉苦著臉道,「可這全城都差不多知道了,陳將軍昨兒還送了好大一份禮,連孩子用的銀盤鎖都打好了遣銀匠送了來,咱們如今再說沒孩子,這不是有意欺他麼,到時他與咱們交惡可怎麼好?」
「那我可沒辦法了。」木雪攤手,「你自己撒得謊,自己圓回來吧。」
說完,轉身欲走,「好了,東西我都送過來了,你自己好生想想對策吧,我先回去歇息了。」
「哎,別啊。」錢玉急急說著,使勁拉住她衣袖,想要把她拽回來,木雪被她拽著,一時不妨,腳下滑了下,被她拽轉過來,直直跌坐在她身上。
「哎呦喂,我的腰啊。」錢玉慘叫道。
有這麼夸張麼,叫的這般慘烈。木雪皺眉,她近來難道又變重了?不會啊,她可是沒吃什麼東西的。
想著,她費解地道,「我不至于重得讓你這麼喊吧?」
「哎,你不重,是我腰不好,行了吧,快起來,你壓死我了。」錢玉齜牙咧嘴地沖她喊。
「想敷衍我你也找個好的借口。」木雪無奈說著,移開了一些,和她一塊縮在榻上。
「這怎麼叫敷衍,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既然不喜人家評論體態樣貌,我當然要夸著你好的說。」錢玉揉揉自己受挫的腰,慢慢道。
木雪聞說,搖頭輕笑,「嘴抹了蜜似的,一听就不是正經的話。好生生一個女孩子,卻見天不學好,盡學輕浮子弟,言語調侃的話。」
「哎,這算什麼不正經的話,你要是想听,我可以說一籮筐呢。」錢玉不憤地反駁著,緩緩撐手坐起來,和她面對面坐著,眼楮亮晶晶的看她,「對了!我最擅寫情詩了,你要是想听,我每天給你寫一首。」
木雪擺手,「算了吧,我可不是秦樓楚館里的姑娘們,那些東西听起來耳朵都是麻的,我听不慣。」
「嗯哼。」錢玉鼻尖哼了聲,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直看得她面上漸漸現出紅暈來,掩飾地撇開視線,她方慢慢傾身上前,撫著她縴細的腰身半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好一會兒,方出神道,「要是能偷個孩子放你肚子里就好了。」
感受著她尖俏的下巴抵著自己肩膀,說話時,一顫一顫的觸感,木雪心里軟成一片,正想說什麼,不意听見她這孩子一樣的天真之語,憋不住笑了,「還以為你會說什麼感人的話呢……偷個孩子塞人肚子里,虧你想得出來——對了,你方才四處丟書,不會就是在找能這麼做的方法吧?真是,三歲的孩子都不會這麼做了呢。」
「唔……別以為你換句話說我,我就听不懂你說我不知事了,你以為我想啊。」錢玉嘟囔道,「要不是咱們倆……」
話到一半,忽然想起來這事似乎與木雪沒關系,她要是再嫁,指不定三年就抱倆大胖小子了。從頭到尾,都只是她的問題才是。
想著,她陰郁地收回抱著她的手,後退了一些,頭也低了下來。
她變臉比翻書還快,讓木雪看得莫名其妙的,「咱們倆怎麼了?」
「沒事。」錢玉冷著臉搖搖頭,木雪愈發不解,還要再問,她忽然抬起頭來盯著她的臉,認真道,「你喜歡孩子麼?」
「嗯?」木雪一臉莫名,她怎麼忽然又說到這個了?
雖不明白她話里的意味,她還是想了想,答道,「還好,只要孩子不鬧騰,那就是喜歡,鬧騰狠了,可能就不喜歡了……你問我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錢玉悵惘地低頭,喃喃道,「只是覺得,你很適合做娘親。」
木雪性子柔和,又寬待人,若是有了孩子,定是會把她寵到骨子里,又會悉心教導她,會成為一個溫柔包容的娘親的,只是可惜,這個場面,她怕是看不見了。
「這個還能看出來麼?」木雪笑了笑,不在意地搖了搖頭,從榻上下來,「你快歇著吧,听方才錢多抱怨說,那燕公子派人送來的笙樹季竹已經放滿府庫了,再不弄,根就要被老鼠啃光了。」
「哪里有那麼嚴重,那小子見天的就知道胡說八道。」錢玉勉強提起精神,與她周旋地笑了笑,「不過再耽擱下去真的不行,明天咱們就運上東西,在城門口等著。」
「這是干什麼?」木雪奇怪道,「不是應該把這些樹種直接配發下去麼?」
「哼!有些好吃懶做的東西,我給了他也是糟蹋我的東西,當然不能白發下去,再說,這青陽雖近柔然,到底百姓慣種粟米,我突然讓他們種起樹來,有些人心里不舒服也說不準。」
听錢玉將原委慢慢道來後,木雪點頭,「知道了,你好生歇著吧。今兒一早不還滿臉不情願地不想起來麼。」
「嗯。」錢玉低聲應了下來,看她笑著走了出去,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