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她這不羈于痴人說夢的話只換來錢玉的一聲冷笑。
而後錢惡少敏捷地跳上床, 在她驚嚇得快要叫出聲時,一把從懷里掏出個繡帕塞住她的嘴, 拿她月兌下來擱在一邊的外裳束住她的手,自己則順著她小腿捋至她腳踝, 按照陶大夫說得法子,及她後來買藥時順道跑去跌打師傅那學的技藝,兩手使力握住她瑩白的腳,往左右使勁掙了掙——
「嗚嗚……疼……」木雪疼得眼淚順著柔美的面頰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偏絲帕堵著她的嘴,兩手又被外裳束到了一起,她想掙扎都沒法子, 只能雙腳亂動, 企圖掙月兌錢玉的手。
「呵,看你還敢跳馬車。」見她疼得厲害,錢玉冷聲說著,手下力度卻放輕了不少, 一面替她正骨一面冷道, 「你現在吃到苦頭了麼,看你以後……啊……」
話未說完,就覺胸口一痛,仰翻著跌到了地上,竟是木雪受不住痛,她也沒防備,一腳把她踢了開去。
腳上實在是疼得太厲害, 木雪只覺得頭腦一片空白,等腳上疼痛消散,她回過神來時,就見錢玉捂著胸口倒在地下,不住咳嗽著,手指著她點個不停,「你……你這個……」
木雪奇怪地看著她,雙手束得松了些,她掙月兌開,把嘴里絲帕也吐了出來,「你怎麼……坐到地上去了。」
看她憤恨神色指著自己,便也遲疑地指了指自己,「是……我?」難不成,是她踢的?
惡狠狠地站了起來,一手揉著自己胸口,一手揉著自己臀部,錢玉瞪了她一眼,不說話,重又蹲坐在她床沿前,猛地擒住她的腳,這次使了大力讓她掙月兌不開,毫無防備地猛地一掙,在她一聲悶哼下,只听得「喀嚓」一聲,總算是把她拐到的腳復了位。
「哼哼,本少爺的手藝還不錯麼。」滿意地模模她後腳踝歸正的骨頭,錢玉得意的起身叉著腰,「以後可以考慮考慮開個正骨跌打鋪了。」
木雪疼得眼楮冒淚花,頭埋在棉被里,聲音悶悶的,「好了麼?」
「骨頭是正了,里頭的淤血怕還沒散開。」錢玉說著,轉身搬了個高椅,把泡了草藥的熱水放在上頭,又輕輕抓住她的腳,放進去浸著,一面替她揉捏,一面輕聲安撫道,「你忍一忍疼,明兒就好了,這麼怕疼,要是你……」
說到這,她話匣子忽然關上了,好一會兒也沒見她出聲兒,木雪有些奇怪,臉抬起來,「你怎麼不說了,我怎麼?」
「沒什麼。」錢玉陰郁回道。
女子臨盆時都得受罪,木雪這麼怕疼,要是生孩子不得疼死,可轉念一想,自己是女人,若是跟自己在一處,她哪里會有孩子,可若是四個月以後她們各奔東西了麼……那就不一定了。
看看她臉色又不好,木雪知趣的不再問她,她卻忽然抬頭,若無其事問說,「你喜愛孩子麼?」
「孩子?」木雪莫名其妙,不知她為何有此一問,想了想,還是遲疑低低道,「正常女子,都會想成親生子的吧……」
說完,忽覺得說錯了話,忐忑不安地看錢玉時,她卻淡淡一笑,「嗯,的確是,可我若是貧寒家的女兒,我倒寧願一輩子孤寡到終,不然,生那些孩子出來跟著活受罪麼。」
木雪不知怎麼答,又怕自己說錯話惹得她不快,重又把頭埋入枕頭底下,心內則感嘆不已,恐怕她這輩子都無緣享兒女福了。
錢玉皺眉看她渴望又壓抑的模樣,只覺得心中酸澀難當,想一想她今後可能為人母的模樣,更覺心如刀割,心里頭血淋淋地攪了半晌,才以幾不可聞的蚊吶聲嘆息,「當然,若是你生的,多少個我都願意替你養……」
耳尖動了動,木雪似乎听見了她在說話,「你有在說什麼話麼?」
「嗯……我說你的腳脖子腫成這樣,你是青銅做的,不知疼麼?」
木雪眉頭皺得似乎能打結,她方才模糊听得明明不像這句,她支起胳膊,昏黃跳躍的燭火下,青絲披肩的漂亮女孩兒只穿了薄薄一件白衫,全神貫注地蹲在木盆邊,給她捏著腳。
木雪心里忽然就有些難受,能這樣放低身份做著尋常丫鬟們才會做的事,她自認只有對她娘親時才會這樣盡心盡意。
「好了……我不疼了……天也晚了,你快回去睡下吧。」木雪別扭地就要收回腳,卻被她不由分說地一把拉住,拿起一邊干淨的棉布擦干淨泡的藥水,放到自己心窩口,小心翼翼繼續揉著,「不成,我問過跌打的師傅,他說這拐到的腳不及時活血化淤,以後若是年紀長了,容易得腳疾的。」
木雪掙月兌不開她,只能繼續趴在床上忍著疼看她替自己揉腳,汗珠不斷從她鼻尖掉落,木雪看得心思一動,想起她這段日子的反常行為,不由壓低聲嘆氣,「反復而三,我真不懂你每日都在想些什麼,你也不必……為了我不值得的。」
手下動作不停,錢玉沒听見一般,冷著臉揉了好一會兒,覺得差不離時,停了手,直起身子把木盆端起來一聲不吭就往外走。
到門邊,才冷道,「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的,我做事,也從來不需要別人指引我,到底值不值得!」
話落,門「啪」一聲被她猛地關上了。
腳上的疼痛已經散了大半,木雪呆怔著望著被關上的門,有些理不清自己的心緒。
「錢玉,錢玉……」呆然喚了幾聲她的名字,良久,她才淡淡搖頭,低低嘆息,「怎麼可能呢……」
***
錢玉昨夜鬧得很晚才睡下,睡意朦朧時,就覺得有人在晃自己身子,她不情願地睜開眼,方要發怒有人驚擾了她的睡眠,耳邊就听見錢多能穿透銅牆鐵壁的聲音,「少爺,不好了,咱們府外頭,被一群人水泄不通地圍住了!」
錢玉一愣,桃花眼怔忪著又閉上了,不慌不忙道,「圍了就圍了,有什麼要緊,等少爺睡一覺起來再說。」
「哎呦喂,我的少爺啊,等不得,等不得!火燒眉毛了,那些人拿了刀具,說是少爺您不出去給他們個交代,他們就要闖進府里呢,少女乃女乃方才要和他們講道理,不妨那些人險些就傷到了她!」
提及木雪,錢玉心一緊,再也沒心思睡下,猛然睜開眼,抓住錢多,「少女乃女乃怎麼樣?」
被她的過激反應嚇了一跳,錢多呆呆道,「沒什麼大礙,小的看情勢不對,喚幾個家丁在前頭擋了,沒傷到少女乃女乃分毫。」
「哼!」錢玉冷笑著,陰著臉掀開棉被,「我就知道,該來的躲不了,我倒想看看,這些人是不是要反天了!」
錢多撓撓頭,一頭霧水的望著她,「少爺,您的意思,是知道咱們府上,今兒肯定會被圍堵麼?」
「呵,當然。」錢玉冷笑,模上外衣,穿上鞋襪,收拾停當了,才淡淡道,「不然我昨日吩咐停鋪子歇息做什麼,這人心啊,有時候就是這麼回事,好了,跟我出去看看吧。」
「哎!」錢多忙應道。
「奸商,還我們個公道,還我們個公道!」
「黃土在天,公道自在人心,奸商快出來!」
……
圍牆外面吵嚷聲不絕,木雪皺眉,問急得走來走去的錢珠,「怎麼,錢多還沒請少爺出來麼?」
「府里頭下半夜守門的小廝說,少爺近丑時才睡下,怕現在還在睡呢。」
「怎麼睡得這麼晚。」木雪喃喃著,再坐不住,「不成,這樣下去也不是法子,我再出去看看。」
「哎,少女乃女乃您可千萬別,方才您也看見了,那群人吃人似的。」錢珠忙攔住她,「您要是有什麼閃失,咱們可怎麼跟少爺交代啊。」
「唉。」木雪嘆氣,「那你說怎麼辦?」
「都怪錢多那個鬼精靈!」錢珠也急了,怒道,「賣什麼摻土的米,這下好了,這青陽縣城遠近十里八鄉的都知道咱們的聲譽了,吵吵嚷嚷著要咱們賠米,咱們哪里有那麼多米賠啊。」
「你可別冤枉人啊!」老遠就听見了她的抱怨,錢多隨著錢玉走到正堂,急忙擺手解釋,「少爺少女乃女乃您們別听錢珠胡說,小的真的只賣了昨兒那十幾袋摻土的米,小的要是有半句虛話,讓小的天打雷劈!」
「你就只會發毒誓,你說說,你只賣了那十幾袋米,外頭那圍著討要說法的人又是怎麼回事?」
「我……」錢多霎時語塞,急得向錢玉語無倫次道,「少爺,您信小的,小的……」
「好了,我知道了。」擺擺手,錢玉听著外頭不絕的叫罵聲,冷笑不已,「這些人消息倒是靈通,看昨兒我優待那十堰鄉的人,以為自個兒以同樣的法子就能訛到我的米糧銀錢麼,果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世風不古,什麼樣的事兒都有,錢多,喚小廝們拿好東西,咱們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