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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撞得坐到了地上, 能把摔成兩瓣的疼痛讓女孩兒放聲大哭起來,不依不饒地坐在地上蹬著胳膊蹬著腿, 「你們這些壞人,你們這些壞人!」

哭了好半天, 都沒見有人來管她,不禁有些奇怪,停了哭聲,抽抽噎噎地,就見自己腳尖前頭立了一雙羊皮雲紋軟靴。

怔怔地順著那羊皮軟靴往上瞧,看到一張面無表情絕美的臉時,女孩兒一愣, 連抽噎聲都止住了。

這個長得好看的哥哥, 她似乎見過,歪著頭想了想,眼神一亮,眼前人分明是那天施粥時教訓把她推到的青年男人的人!

「這小丫頭, 不是那天過來領粥的麼?」錢玉也認出了她, 皺眉不已,冷著臉居高臨下地問她,「你家大人呢,怎麼能容你亂闖亂撞?讓他出來,給個說法。」

「不關我爹的事。」女孩兒抹抹眼淚,站了起來,稚聲道, 「是你們的米車放的地兒不好,我想過來買米時候不小心撞翻的,不能怪我!」

「呵,你小小年紀倒學得一口狡辯之辭。」錢玉冷笑,「我管你是有意無意,只要你是個活物,你撞翻了我的米,還想全身而退麼!」

女孩兒噘嘴,眼里包著淚,眼眶紅紅的,楚楚可憐的模樣就是鐵石心腸的人也不免有幾分動容,趔趄著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跑上前,抱住錢玉的腿,仰頭看她,哭道,「好看的哥哥,不關我爹的事,你要是追究的話,就把我扣下吧!」

「你這小丫頭,倒是識相。」錢玉淡淡一笑,吩咐後頭自看見這女孩兒,臉色就變得鐵青的錢多,「把她抱著,賣到迎春坊去,我听綢緞莊子的少東家說,那里的媽媽前些天兒還向他抱怨說,找不到雛兒來侍候大爺們開心呢。我看這丫頭夠機靈,送給她好好調/教七八年,定是個不錯的搖錢樹。」

錢多傻傻地佇在那兒,左右為難,「這……少爺……」

「好看的哥哥,不要賣我……嗚嗚……」

女孩兒年紀不大,自然是不知道迎春坊是什麼地方,可這段日子在城郊亂民處呆的多了,倒是懂被賣出去不是什麼好事,听見錢玉說要賣她,立時嚇得嚎啕大哭起來,「我不要被賣,不要被賣……」

「怎麼,方才不是還嘴硬的很麼。」錢玉冷笑,彎下/身子和哭的稀里嘩啦的女孩兒平視,「小鬼頭,你聰明是聰明,可你當我是吃素的麼?快說,你家大人在哪,否則,我就喚人把你丟到深山里頭喂狼。哦,喂狼也是便宜你,你這身上沒有幾兩肉的,幾口就被啃光了。這樣,我把你賣給山里世代守墓的當童養媳好了,知道什麼是守墓麼,就是人死了替人看墳的,知道死人麼,就是會變成厲鬼來索命的,你要是成了守墓的童養媳,每天都能和鬼為伴,指不定還會被鬼咬的肝腸都流出來……」

似笑非笑地說著恐嚇她的話,錢玉猛地抓住她不停顫抖的身子,戳了戳她破舊衣衫下的肚子,「從這里開始,一寸一寸被啃光,就像你吃肉時一般,被人吃光。」

「嗚哇……」被錢玉這樣聲色並茂地描繪著自己被吃掉的光景,女孩兒再聰明也不過是個孩子,嚇得大哭起來,「別……別吃我……我爹,我爹先去給……給我買……糖人了,等找不到我……他就會過來的,我家沒米了……我……我才過來看看的……我不是……不是……有意的……哥哥……別賣我,嗚嗚……」

「呵,我還治不了你麼。」見套出了話,錢玉冷笑一聲,抓著她,丟給錢多,「看著她,別讓她跑了,等著她爹尋過來給咱們賠錢。」

皺眉,又道,「把地上的米先用簸箕收起來,我再好好想想怎麼辦。」

「哎。」錢多應了聲,苦著臉抓住懷里的女孩兒。這下好了,他和少女乃女乃想方設法讓他們別撞上少爺,結果人自己撞上門來了,這可如何是好,要是讓少爺知道那陳秀才不但跑到這青陽縣城來,少女乃女乃還私自接濟了他,這不是要鬧翻天麼?

***

繁華的青陽街上,一個身著破舊長衫的青年男人正抓著一個過路人,神色焦急,「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女孩兒?三四歲的模樣……」

「去去去,沒見過。」路人一把推開他,惡聲道。

「慕雪,女兒,你在哪兒啊……」男人四處喊著自己女兒的名字,焦急不已。

從錢家宅院里出來後,他心里又是遺憾又是高興,遺憾是心上人已經為了他人婦,高興則是手頭有了銀子,他和女兒的日子也好過了些許。

兩種情緒交雜,到底高興佔了上風,恰巧那時女兒要吃糖人,他便讓女兒站在一座石獅子前,自己過去買,誰知等他拿了東西回來時,卻哪里也尋不著女兒的身影,慌了神,不得已四處問人,問了一個時辰了,卻沒人知道他女兒去了哪兒,心里著急得快要上火了。

「慕雪,女兒……」拐到另一條街上,男人又抓住一個人,面色焦急,「兄台,你有沒有見過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兒?就……」

「三四歲?」話沒說完,被他拉住的中年男人就打斷了他,「是不是扎著羊角髻,穿了一身靛藍舊布衣裳的?」

「對對,」男人驚喜不已,「您見過?」

「哦,方才我路過前面米鋪,听見里面有哭鬧聲,就定住多瞧了一眼。」中年男人道,「里頭有個女孩兒年紀倒和你說得相仿。」

「多謝兄台。」男人听說,迫不及待的謝過那人,問清楚米鋪位置便馬不停蹄地往那邊跑,一口氣跑到米鋪里,彎著腰不停喘氣,驚喜地朝里頭喊,「慕雪,爹來接你了!」

「來的好。」回他的卻不是自己女兒軟糯的童聲,而是一道冷然熟悉到讓他听了就忍不住不寒而栗的聲音。

男人一愣,以為自己是听錯了,直起身子時,卻見那日在青桐縣街上莫名打了他一頓的公子冷著臉向他走了過來。

「呵,可真是巧啊,陳兄,又在這兒見到你了。」

男人臉色一青,訕笑道,「是,是啊。」

錢玉冷笑一聲,「陳兄那天的傷可好了?」

「好了,好了。」男人忙低下頭道。

桃花眼往上一挑,錢玉絕美臉上滿是笑意,「陳兄這麼怕我?」

「呵,沒有,沒有。」男人臉上不斷有冷汗流下來,「公……公子,我听人說,我女兒……我女兒她……」

「哦,你找你女兒?那小丫頭是你女兒麼?」錢玉了然大悟,向後頭喊,「錢多,把人抱出來。」

「哎。」一聲應答後,男人就見自己女兒身上被五花大綁,滿臉淚痕,眼楮還哭的紅腫著,由那天見到的小書童抱了出來。

見到他,哭叫著要撲過來,「爹……」

錢多忙緊緊抱住她,才沒讓她跑下來。

「慕雪!這……」男人頓時憤恨不已,青筋暴出,瞪著錢玉,「你們不要欺人太甚!慕雪她還只是個三歲的女圭女圭,你們……」

錢玉似笑非笑地截斷他,「慕雪?你說的,是樹木的木,還是,傾慕的慕?」

「我……」男人臉色一陣青白,對上錢玉陰沉下來的臉,喏喏著不敢再說話。

錢玉笑意更深,「怎麼,你不是秀才麼?連這句話都解不了?怨不得屢試不第呢,哎呀,你的秀才名號不會也是買過來的吧。」

說到這,又搖頭,看著他的眼神里帶了幾分冷意,「哦,不對,我倒忘了,一個舉家食粥的人,哪里有銀錢買秀才呢,像陳兄這般清高有志氣的人,又怎麼屑一顧呢,是吧,陳兄?」

「是哪個字不關你事,她是我女兒,我想給她取什麼名字,就給她取什麼!」被逼急了,男人硬著脖子沖她叫道,「你不要仗著你有錢就能為所欲為了,告訴你,這不是青桐縣,我只要把你告到縣太爺那兒,你就得吃不了兜著走!你趁早把女兒還給我!」

「哦。陳兄說得倒是有理。」錢玉笑笑,示意身後的錢多,「把人放了。」

錢多應聲放下女孩兒,取下她身上的繩子,剛得到自由,女孩兒便哭著向男人撲過來,「爹,爹……」

「好好,慕雪啊,沒事了,跟著爹,咱們回家,啊?」接住懷里的女兒,男人輕聲安撫著,模著她的頭抱起她,「寶貝女兒,身上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嗚嗚嗚……沒,沒有……」

「好好,沒有就好。」男人放下心來,抱著女兒一臉正氣地怒斥錢玉,「看在你們放了我女兒的份上,我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你們計較了!」

話落,轉身就走,剛走到門檻,忽然面前過來兩個身材高大的家丁,攔住了他的去路。

心里一抖,男人以為錢玉又要著人打他,不禁軟著腿,哆嗦道,「你,你們,這光天化日的還有沒有王法了……」

「呵。就是有王法,所以才留住陳兄的。」錢玉玩味笑著,走上前,「令愛撞翻了我的米,陳兄看看,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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