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門「啪」一聲被狠狠關上了, 木雪失了氣力,軟綿綿的坐在書案前的椅子上, 望著擺在書案邊上香爐中裊裊升起的煙霧出神。
在木家委曲求全呆了十幾年,她早就絕了與人相伴的念頭, 一心只想安安靜靜地奉養她娘,盡自己的孝道。可她娘不知是否是自個兒嫁的不如意,執意讓她出嫁有個歸宿,她拗不過她娘,只能由著她去尋那些媒婆替她保媒,只是千算萬算她娘恐怕也不會想到,到頭來, 挑上的女婿, 竟然是個和她女兒一般的女子。
女夫君啊……木雪閉上眼,嘆息,錢玉怕是女霸王才對。
正自出神,忽的, 書房門「啪」一聲又被人踢了開, 木雪一怔,睜眼看時,卻是錢玉搬了一大堆書和幾條被褥進了來。
看見她,錢玉也有些愣,想是沒料到這般時候了,她竟然還在這里的緣故。怔了會兒,她便將眼楮斜了斜, 冷著臉看不見她一樣,走到書房邊的空地處,把被褥草席往地下一鋪,月兌上所有的衣服,只留件貼身衣物,自個兒坐在上頭,拿起一本書,聚精會神讀起來。
如今雖是初夏,青陽縣卻是與柔然離了不遠的齊國北界,外頭柳樹將將發芽呢,衣物穿的少了,門關上還有股陰冷的感覺,現下她穿成這樣坐在這兒,難道不怕染了風寒麼?
木雪盯著她看了會兒,實在是不能理解她此舉何為,時間流逝中,她絕色的臉凍得有些發青,十四五歲的人,臉上還有些稚女敕沒有褪卻,看著看著,天性心軟的木雪有些看不下去,皺眉道,「你不冷麼?」
拿出溫柔性子問了十幾遍,錢玉都臭著一張臉不回答,知她有意賭氣,木雪也不再問,站起身,撫了撫衣袖上的褶皺,表情淡淡地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繡花鞋從從眼角到右眼端慢慢踱了出去,錢玉眼神一暗,喉頭動了動,不動聲色地將視線又移到了書上,「 夫山西饒材、竹、谷、r、旄、玉石;山東多魚、鹽、漆、絲、聲色……」
瑯瑯書聲從身後傳了過來,木雪心里暗嘆,腳步未停,打開門走了出去。
此後近小半個月,錢玉都一副樂讀聖賢書的模樣,早出晚歸,晚上收了米鋪回家後就一頭鑽進書房里去,竟是廢寢忘食,要不是錢多定時過去給她送飯喚她安寢,恐怕她就得死在書房里頭了。
錢玉忽然間好學向上,整個錢府下人們都歡騰雀躍不已,似乎他們家少爺中了舉人秀才似的。
就連木雪也感覺到一絲欣慰,不過她欣慰倒不是別的,錢玉這麼長時間沒來纏她,她心里頭松口氣,自然臉上就有了喜色,看在不知情的下人們眼里,便只當是他們家少女乃女乃欣慰于少爺好學,直嘆少女乃女乃真是少爺的賢內助。
木雪偶然听下人們提及此,也只是苦笑一聲,不去深究。
錢玉不過來纏她,她便有了許多空余時候,每日里待在家里太悶,閑來無事便做了幾個香囊,因為陳秀才的病需要銀子,她便央了個嘴巴牢的丫頭,名叫「錢珠」的,將這些香囊繡品送到城里頭的繡莊出賣。
她娘在遇到她爹以前,好歹也是名絕江南的繡娘,經過她娘的教導,她的繡品也是小有所成,隨著送去繡莊的繡品技藝一次比一次精湛,繡莊的掌櫃竟然把定價提到了一個香囊五吊錢。
拿到錢珠遞過來的沉甸甸的銀錢,木雪有些不可置信,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這青陽縣毗鄰柔然,生性粗獷的柔然人卻偏愛齊國江南的精致繡品,只從江南到青陽,兩千多里路,運船要四五個月才能到,所以像香囊這般江南的名物在這青陽就格外價高。
「原來是這樣。」木雪喃喃著,沒想到她娘教她的東西,有一天竟然還能派上用途。
「少女乃女乃,那掌櫃的說了,您的繡品,他以後全都包了!」小丫頭錢珠高興道,「這在城里頭的繡娘還是頭一遭呢,少女乃女乃可真是厲害!」
「這些話,自家說說也就罷了,千萬別在人家面前提起,否則,人家要說咱們狂妄的。好了,你先下去吧。」木雪微笑著叮囑她幾句,便從錢袋里頭拿出來幾兩銀子,遞給她,「麻煩你了,下去後,記得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少爺。」
「少女乃女乃,這怎麼好意思。」小丫頭漲紅臉,「這是少女乃女乃您辛苦得來的,再說了,奴婢還受著月銀,這麼多銀子,實在是……」
「月銀是你們少爺給的,這是我給你的酬勞。」木雪淡淡一笑,望著她,眼含深意,「明白麼?」
小丫頭咂咂嘴,品味了一下她話里頭的意思,立時模出幾分門道來︰按照少女乃女乃的意思,她的銀錢用度竟是要和少爺分開,她這麼對自己,分明是要將自己培養成她的心月復。可不是听說,少爺少女乃女乃情深意篤,焦不離孟麼,如今看看,怎麼不太像呢?
心里頭雖疑慮,望望木雪親近溫柔的微笑和她手里白花花的銀子,小丫頭還是興高采烈地受了木雪的賞,保證道,「奴婢明白了,奴婢以後一定盡心盡力服侍少女乃女乃,絕不把這件事告訴少爺知道。」
「嗯。」木雪微笑點頭,「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小丫頭歡喜地掀開門簾出了去,木雪望著她的背影卻皺了皺眉︰錢珠畢竟是錢府的家生子,如今也只是看在她是錢府少女乃女乃的名頭上替她辦事,以後若是她與錢玉有了齟齬,這丫頭斷斷是不能用的,看來,她還得費心思再找一個待她忠心耿耿的丫頭。
***
天色漸昏,木雪端著身子描了會兒繡樣,就覺得有些乏悶,喚來丫鬟打水洗漱後,便解了衣裳吹燈上了床。
暗夜里靜悄悄的,只能听見蟾蜍在池塘里「呱呱」的叫聲,听得木雪心煩意亂,閉著眼楮卻睡不著覺。
默默閉上眼想著一些煩亂的心事時,忽然耳邊听得「吱呀」一聲響,繼而竟然听見了輕輕的腳步聲,接著便覺房中黑影晃動,顯是有人踮起腳進了她的房門。
木雪心內著慌,唯恐是強徒盜賊,正要起身喚家丁,那黑影顯然沒料到她竟然沒睡著,看她起身了,慌慌張張直直朝她撲了過來,喘息著拿手堵住她嘴,輕道,「別叫,是我。」
熱氣不斷撲在她脖頸上,木雪心魂未定,听見這聲音才明白過來,竟然是錢玉。
可她不是在書房睡下了麼,怎麼這麼晚了,還跑到她的房里?
見她安靜下來沒有掙扎的跡象,錢玉才松開捂住她的手,埋在她只穿了中衣的脖頸間,喘息著不斷拿唇鼻蹭著她的肌膚,手下也一直緊緊抱著她,不肯放松一分。
濕熱的氣息撲在耳畔,木雪心里一涼,想起來前時她折騰的她養了五六天才恢復精神的光景,慌忙就要推開她,「你放開,放開我!」
「別動,讓我抱會兒。」錢玉難受的嗚咽了一聲,她現下全身火燒一樣,身上燙得驕陽曬得一樣快化掉了,頭也暈的厲害,只能抱著她來解解熱氣。
「嗚……」錢玉哀鳴了一聲,把頭又往她懷里蹭了蹭,許是嫌棄身上穿的衣裳太礙事,昏昏沉沉的就去扯自己身上的衣物,把自己月兌得精光還不滿意,難受地皺緊眉頭就去月兌她身上的衣服。
「你放開我……」
她今天的力氣竟然比平常還要大,木雪掙月兌幾次掙月兌不開,被逼急得兔子似的紅了眼,不得已只能一口狠狠咬在她肩膀上。
「嘶」一聲,錢玉被咬的倒抽了口涼氣,趁此機會,木雪忙推開她,暗夜里連鞋都不及穿,赤著腳慌慌忙忙地就下了床。
點燃了油燈,拿著燈就要逃,剛走到房門口,就听見身後傳來「咚」一聲的沉悶地聲響,像是重物掉落在地的聲音。
「啊……」
听見錢玉悶悶的哀嚎聲,木雪腳步一頓,心里天人交戰了會兒,還是拿著燈遲疑地轉頭,就見錢玉光著身子以倒插蔥的姿勢,一半身子倒在床下,一半身子還留在床上,說不出的滑稽可笑。
「噗……」看見她這樣,木雪不厚道的笑出了聲兒,站在原地好一會兒,卻見她還是保持著這個姿勢不動彈,就覺得有些奇怪。
想起來方才她抱自己時身上可疑的溫度,木雪不禁皺眉,猶豫著一步一步靠近她,輕聲喚她名字,「錢玉,錢玉……」
喚了好幾遍,她還是垂著頭一動不動,這幅奄奄一息的模樣看得木雪心內直跳,忙把油燈放在一邊,上前去抱住她,把她拽回床上。
「啊,好燙。」剛入手接觸到她的皮膚,木雪便驚叫了出來,借著油燈搖曳的燈光,她更明顯地看出她白如脂玉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紅暈,活像是被煮熟了的蝦子。
「錢玉,錢玉,能听見我說話麼?」木雪擔憂地喊著,她卻緊緊閉上雙眼,一動不動,顯是沒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