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嘿嘿……嘿嘿……」
就算坐在馬車里也能听見錢多那如痴如醉的笑聲, 木雪一陣奇怪,在他又傻笑了一陣後, 拉開了簾子,疑惑問道, 「錢多,你笑什麼?」
「嘿嘿……」錢多嘴巴咧得老大,一邊駕車一面興高采烈和她說話道,「少女乃女乃今天對那秀才不冷不熱的,看得我心里舒服,所以我替少爺高興。」
「這有什麼好高興的?」
「當然高興了。」錢多煞有介事道,「從少女乃女乃您待那陳秀才的態度上來看, 您定是不喜歡他的, 那您不喜歡他,不就是喜歡咱家少爺了嗎,所以我替少爺高興啊。」
不喜歡別人,也不代表會喜歡她。木雪淡淡道, 「我怎麼看不出來, 這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少女乃女乃您不知道,少爺一直以來都特怕您丟下他自己走了,所以一直小心防著那陳秀才,要是他知道,雖說您今天見到了陳秀才,但對他不冷不熱的,少爺肯定是樂瘋了!」
木雪臉一沉, 「這件事,你千萬別讓你家少爺知道。」
「哎?為什麼啊?」錢多疑惑的模模腦袋,「小的今兒看得分明,少女乃女乃您和陳秀才,不是,不是挺清楚的麼,又沒有啥子,怎麼不能告訴少爺呢?」
我和陳大哥的確是沒什麼,可在你家少爺眼里,我怕是和全天下的男人都有些什麼。
沒法兒解釋,木雪擺擺手,回了馬車里,「總之你守著秘密,不要告訴其他人,否則,到時候,咱們倆都討不到好。」
錢多模模腦袋,琢磨了會兒,想想自家少爺發怒時候的場景,忽然一股涼氣吹到心口似的,讓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少女乃女乃,小的知道了,小的一定守口如瓶!」
「嗯,知道就好。」木雪點頭,放下心來。錢多是個聰明人,不該說的,他絕對不會多說。
輕輕靠在馬車壁上,木雪閉上眼想要休息會兒,養回她昨天晚上被折騰的精神氣。
馬車晃晃悠悠的在路上慢慢跑著,木雪正撐著腦袋假寐,忽然「蹦」一聲,馬車似乎是磕到了什麼東西,整個車身晃了晃,她也被顛得撞在了馬車簾框上。
「你們這些潑皮直娘賊,敢沖撞爺爺的車,不要命了!」外頭忽然傳來錢多的叫罵聲。
木雪一陣驚訝,就要打起車簾,「怎麼了?」
「少女乃女乃您先不要出來,在里頭坐穩了。」錢多咬著牙答,手上馬鞭使勁抽了兩下,馬兒「霍霍」嘶鳴了兩聲,撒開蹄子跑起來。
木雪坐在里頭還沒弄清理由呢,忽然間馬車顛顛飛馳著,讓她不得不把疑問的話咽到肚里,緊緊抓著馬車壁不放。
待跑了好一陣子,感覺馬車速度慢下來了,被馬車晃的臉色發白的木雪才松開緊抓著馬車壁的手,虛弱地問錢多,「方才那是怎麼了,怎麼忽然之間讓馬車跑這麼快?」
「少女乃女乃,以後那地方您少來。」錢多氣急敗壞道,「城郊那幫豎子,方才竟然在路邊結了幾個繩套,想要困住咱們,還好我看情形不妙跑的快,不然,咱們現在都得被那群人逮住!」
木雪皺眉,「他們困住我們……想做什麼?」
「呵,少女乃女乃您不知道。」錢多一面將馬車趕進城里的官道上,一邊緊盯著四周,看見沒什麼事了,才松口氣,繼續道,「那群人現在流離失所,也沒吃食,困住咱們,當然是想從咱們身上劫掠些銀錢,還有……還有就是劫了少女乃女乃您……」
「我知道了。」打斷他的話,木雪皺眉,「這麼些人聚眾為亂,難道太守不管麼?」
「哎,這些事每年都有,咱們朝廷又打不過柔然人,想管也管不了啊,反正只要那些人為亂,派兵出去清剿了就好了,再不濟,把城門關上,不讓那些人進來,讓他們自己在外頭餓死就好了。」
錢多說的頭頭是道,木雪心里的疑慮卻越埋越深,親眼見了城郊那般多的難民,她總覺得,這事兒輕易了結不得。
還有,若是城郊那里那般亂,陳大哥一個文弱的秀才帶個幾歲的女兒又如何自保?慕雪那孩子還那麼小……
不待她細想,錢多已是將馬車停在了家門口,勒停了馬,高興對她道,「少女乃女乃,咱到家了!」
木雪神思一滯,打開簾子下了車,「好,你快去忙吧,你偷跑回來,指不定你家少爺找你找到哪兒去了呢。」
「哎,那少女乃女乃,小的先去鋪子里頭找少爺了!」錢多吐舌頭應了聲,趕著馬車就跑了,木雪在後頭看他猴急的模樣,不禁搖頭笑了笑。
口有些渴,木雪慢慢走進家門,想要倒杯茶吃,方推開房門,一道冷聲質問便劈頭而來,「你去哪兒了?」
木雪一驚,下意識後退一步,再抬頭時,便見錢玉冷著一張臉,手里拿著本書,坐在房中的凳子上,深深沉沉地望著她。
「你,你不是去鋪子了麼?」
「就不許我中途回來麼?」
「可萬一鋪子里頭出了什麼事……」
錢玉淡淡一笑,「你是不是特別希望我不回來?最好我一輩子都不踏入家門一步,才合了你願,是不是?」
「不……是。」
淡淡看她一眼,錢玉不打算和她計較她話里頭的不情願,只是丟了書,站起身向她走過去,「你去哪兒了?家里我找了一圈,都沒看見你人影。」
「隔壁住家的葛大娘眼楮不好,她兒媳婦今兒回娘家了,她就央我做針線活。」木雪面不紅心不跳道,「我在她那兒說了好大會子話,針線活做的差不多了,又有些渴了,就回來了。」
桃花眼盯著她,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錢玉似信非信,「你沒騙我?」
木雪抬頭,毫不畏懼地和她對視,「我又沒有偷人,為什麼要騙你?」
「沒有騙我就好。」錢玉淡淡點頭,見她眼里真摯不像是說謊的樣子,便放心轉過身去,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茶,便直直向她走過去。
看著她的舉動,木雪心頭一跳,下意識想逃,她卻眼疾手快的伸手一把撈過她,箍在懷里,唇對著她,吻了下去。
「咳咳……」被她口中渡過來的茶水嗆到,木雪掙扎著要推開她,她卻死死箍住她不放,「讓我抱會兒。」
掙扎已是徒勞,木雪只能由著她緊緊抱住自己,抱了也不知多久,她卻忽然撐著她肩膀,稍稍推開她,桃花眼里滿滿漾著璨耀的光,「我教你讀書寫字,好不好?」
「什麼?」
***
現下日頭剛偏了西,也不算晚,天氣微風和煦的,最重要的是,錢大「少爺」有興致。
錢玉向來是想到什麼做什麼,忽然起了意要教木雪讀書寫字,便拉著她到了書房,把房門一關,鋪了白紙,研好磨,拈了一支羊毫筆便走到木雪身邊,把筆塞到她手里,拉著她走到書案前,興高采烈道,「來,我教你。」
你餓得饑腸轆轆時,人家遞給給你一塊餅你會感激涕零,但若是你快撐死了,人家還一個勁的給你盛飯你是什麼感受?木雪現在就有這樣的感覺。
她昨天被錢玉折騰了一晚,又打著精神跟錢多去了一趟郊外,如今哪里有做什麼文人騷客的心情,直到被錢玉推到書案前,她才嘆了口氣,放下筆,淡道,「我有些累,你要是想讀書了,就好生生讀吧,我先走了。」
話落,轉身就要走,錢玉忙拉住她,奇怪道,「你不是想讀麼?」
木雪淡淡一笑,望著她,「是我想讀,還是你想教?」
「什麼?」錢玉皺眉,「這難道不是一個意思麼?」
當然不是一個意思,不過跟你說了,你也不會明白的。
「沒什麼,我先走了。」
錢玉臉一沉,又把她拉了回來,「你就這般討厭和我在一塊兒獨處?」
這都是哪里跟哪里啊,怎麼就能扯到這上頭來?木雪失笑,「隨你怎麼想吧,我有些累,先回去了。」
錢玉冷著臉,就是不肯讓她離開半步,「你是不是覺著,我喜怒無常,又是個女人,所以就不肯給我好臉色?」
木雪淡淡一笑,輕道,「既然你知道自己的錯處在哪兒,又何必來問我?」
「你!」錢玉氣結,「我就那麼不討你歡喜麼?還是說,比起我,你還是更喜歡像那個該死的秀才一樣,長相清俊的讀書人?!」
聞言,木雪心里一涼︰連錢多都能看出來,她和陳大哥沒有什麼,怎麼錢玉就像解不開結的死心眼一樣呢?
「如果我說是呢?」木雪冷笑道,「你既不是男人,又只是個商人,士,農,工,商,你自己不會掂量掂量自己的位置麼?」
「好,好,好!」錢玉咬牙,一把將書桌上的筆墨紙硯全部推到地下摔個粉碎,看著木雪的眼里滿是憤恨的神色,「好一個士農工商!好一個士農工商!我自認變不成男人,但我就讓你看看,商人怎麼不比該死的秀才書呆子強!」
話落,怒氣沖沖地甩袖離開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