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也不是什麼大事兒。」錢多傻笑著, 拉出了藏在他身後的女孩兒,「就, 就是這孩子她急著要找您。」
「嗯?」木雪見到她,眼楮不自覺睜大了些, 「這孩子不是昨天在施粥地方的女孩兒麼,怎麼跟著你了?」
「小的昨兒去找少爺,恰巧遇到她,她說什麼都要跟著小的找到您,小的看她可憐,一時心軟,就, 就答應了。」
這樣啊。木雪點點頭, 微笑著招手喚那女孩兒過來,「找我有事麼?」
女孩兒猶猶疑疑地在門口徘徊,看著木雪的眼里有些親近又有些害怕,錢多見狀, 笑著推了她一把, 「去吧,不是要找少女乃女乃麼,別怕,少女乃女乃人很好的。」
女孩兒這才放開膽子,快步向木雪跑過去,一下子撲到她懷里。
猝不及防地接住懷里的人,木雪錯愕了會兒, 低頭看見女孩兒有些慌又有些歡喜的神情,也沒說什麼,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撫,淡淡一笑,輕輕問道,「你昨兒沒嚇到吧,你叫什麼,家里大人呢,怎麼只有你一個過來領粥呢?」
女孩兒不說話,只是盯著她瞧,黑黝黝的眼楮里不一會兒竟然溢出了許多淚珠子,木雪有些奇怪,抱著她正要祥問,她卻一頭埋進她懷里,帶著哭腔地喊,「娘。」
聞言,外頭觀望的錢多一驚,似乎著了晴天霹靂一般,少女乃女乃,少女乃女乃她……忙轉頭去看木雪,卻發現她的臉色也是僵直慘白著,撫著女孩兒的手也不覺頓住了,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似的,不可置信的望著懷里的女孩兒,抖著嗓子問,「你,你叫我什麼?」
「娘,爹病的好重,娘,跟我回家好不好。」女孩兒語無倫次地哭道,「娘,快跟我去看爹,爹快死了。」
「錢多,錢多。」看問不出來什麼,木雪頭昏腦漲地,忙喊外頭的錢多。
錢多忙上前,「唉,少女乃女乃,您找小的什麼事兒?」
「這孩子,這孩子打哪兒來的?」
我的少女乃女乃唉,人家都喚你娘了,您都不知道,我哪兒知道這孩子哪兒來的啊。
搖搖頭,錢多為難道,「少女乃女乃,我昨兒才見到這孩子,我也不知道她是從哪兒過來的啊,不過,看她這麼小就能一個人去領粥,怕是精靈著呢,記得自家的路也說不準,听她話里頭的意思,家里是不是只有她和她爹,她爹還病得快死了啊,少女乃女乃,您要不要,要不要,讓她帶著您去她家里頭看看?」
她自認從沒生過孩子,這女孩兒上來卻喊她為娘,定是有什麼隱情,不得已而為之吧。
想著,木雪點點頭,拉起懷里頭的女孩兒,看著她的眼楮,詢問道,「小姑娘,你知道自己家在哪嗎?」
女孩兒吸了吸哭地通紅的鼻子,點了點頭,「知道。」
「那好,我跟你去一趟你家里,好不好?」
「嗯!」女孩兒喜笑顏開地點頭。
「錢多。」听說,木雪拍拍她,喚錢多道,「勞煩你幫我備個馬車,再請個大夫,咱們一塊兒去這女孩兒家里頭看看。」
猶豫著又補上,「千萬別讓你家少爺知道。」
「放心吧少女乃女乃。」錢多一一答應下來,嘻嘻笑道,「小的機靈著呢,絕對不會把這事兒告訴少爺的,那小的先下去準備了。」
「嗯,去吧。」
看著錢多飛一樣跑了出去,木雪低下頭,哄著懷里還在哽咽的女孩兒,「你吃飯了麼?」
「沒有。」女孩兒噘嘴道,「爹在家里一定沒吃飯呢,爹不吃飯,我也不吃。」
呵,真是個又孝順又倔強的孩子。木雪淡淡搖頭,端起將才放下的碗筷,送到女孩面前,「待會兒咱們送些飯給你爹,現在,你好生吃飯,可好?」
望著一桌子琳瑯的飯菜,女孩兒咽了咽口水,抬頭抽瞅了瞅木雪柔美的容顏,見她臉上都是慈愛的微笑,便躊躇答應道,「我要娘喂我!」
「我不是你娘。」木雪苦笑道,她說完,發現女孩兒嘴一撇竟是要哭了,忙端起碗筷,哄道,「好好好,你別哭,我來喂你。」
「嗯!」女孩兒這才喜笑顏開,眼楮亮晶晶地盯著她,大口大口地吃下了她喂過來的食物。
錢多張羅的快,沒多大會兒就請到了大夫備好了馬車。木雪抱著女孩兒坐上去,錢多和那大夫在前頭駕馬,按照女孩兒指的路,不一會兒就到了青陽縣外城城郊處。
此時那里住滿了被柔然人燒毀家園的難民,幾百個茅草棚子亂哄哄地搭在一處,果/露身子的男人追著年輕女人四下奔跑,婬/笑著要尋/歡,後頭瘦成骨頭的孩子追著狗要殺了它吃,四下里又髒又亂,她偶然打開簾子竟然望見幾個男人隨意在道旁小溲,嚇得她忙退回了車里頭。
「少女乃女乃,您可千萬別探頭出來看。」外邊錢多見了這副場景也不覺皺眉,「這幫畜生,丟了住所跟丟了人性似的,真是枉為人子。」
木雪心有余悸,頗為贊同錢多的話,看看自己懷里小女孩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卻有些心疼,這孩子,竟比自己幼時還要可憐,不禁放柔了聲音問她,「你家就在這兒麼?」
女孩乖巧地答,「不是,在更里頭一些。」
說著,左拐右拐地脆聲給錢多指路,不大會兒,馬車停在一處簡易的窩棚處,屋頂空蕩蕩地,連茅草都沒剩一些,外頭一圈的屋避也是這里漏一處,那里漏一些。
見到了地方,女孩兒欣喜地跳了下來,「娘,到了,這就是咱們家!」
話落,欣喜地往屋子里跑過去,邊跑邊喊,「爹,爹,我帶娘來看你了,爹,你有救了!」
後頭木雪被錢多攙扶著下了馬車,听見女孩兒的喊聲頗為無奈,兩人和那大夫一齊進的屋里時,就見里頭家徒四壁,只有個拐角擺了張床,上頭隱隱約約躺了個男人,蓋著薄被,不時輕聲咳嗽著,此刻女孩兒正跪在那男人面前,欣喜地與他說話。
「爹,我把娘帶過來了。」
「你這傻孩子,咳咳…爹不是告訴過你麼,你娘走了不會回來了,你怎麼就听不懂呢。」
「才不是呢,娘不會拋下我們的!」女孩兒大聲反駁,轉身跑到木雪面前,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臥病在床的男人面前,「爹,你看,這不是娘麼!」
「雪兒!是你!」男人正要斥女孩兒亂認人,忽然看清眼前人的面容,不由得眼神一亮,急急地起身,就要去拉木雪的手,「我,咳咳…我以為…我…我這一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被女孩兒強行拉到男人面前的木雪,在看見躺在床上臉色委敗的男人時,也是大吃一驚,不經意揮開他的手時,皺眉道,「陳大哥,你,你怎麼成這幅模樣了?」
「說來話長。」被她拒絕了,男人眼神暗淡,在看見她挽了婦人髻時,心里更是淒楚。
想當初他還是一個剛中了鄉試意氣風發的秀才,有幸隨著恩科同窗被木老爺宴請參加她的及笄禮時,一顆心立時被她俘虜了過去,後來他百般示意木老爺想要娶她,木老爺卻嫌棄他家世門第太低,不但沒有把她許給他,反而想要把她暗中送與當地一個富商做小妾,他見不得木雪在木家受盡苦楚的模樣,下定了決心要帶她走時,卻被木老爺發現,她被抓回去不知生死時,他也受了一頓好打。
好容易在家養好了,卻因為時日太久耽擱了春闈,做不得官,他整日意氣消沉,家里頭的父母看不下去他這個模樣,用盡積蓄給他娶了妻,不日生了個女兒,日子好容易好過起來。
誰知他兩個月前上街時,卻遇見個眉目如玉的富家少爺,那少爺看見他,臉色一變,二話沒說差使家丁上前打了他一頓,末了丟給他一百兩銀子勒令他馬上離開青桐縣,雖說挨了頓打,好歹有了銀子,他回家去,把這個消息告知了妻兒,便帶著三歲的女兒和妻子到這千里之外的青陽來。
誰知,剛到此地,他便患上了風寒,而他那新婚不久的妻子,則趁著他昏迷時偷走了那一百兩銀子,和她新好上的情郎跑了。
「雪兒,你,你嫁人了麼?」
木雪抿唇,正要說話,後頭錢多一臉凶神惡煞地走了上來,把木雪緊緊護在身後,「沒錯,我家少女乃女乃已經嫁給了我家少爺了,你這個窮鬼,別再肖想了!」
「你,你不是……」男人一見錢多,立時想起來了,「你不是兩個月前下令打我的那個富家少爺的書童麼?」
「哎,怎麼是你?」看見男人的臉,錢多也吃了一驚,「我們少爺不是讓你離咱們家少女乃女乃遠點麼,你怎麼陰魂不散地還在這兒!」
看見錢多凶神惡煞地吼著自己爹,女孩兒忙護著他,「你不許凶我爹!」
「慕雪,回來。」男人戚戚地喚,把女孩兒撈到自己身前,「我們已經按照你家少爺的吩咐離開了青桐縣了,此次見到雪兒不過是巧合而已,你們還想怎麼樣。」
錢多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地說不出話,只能拉著木雪的手,道,「少女乃女乃,咱們走!」
一來一往的,木雪也算弄明白了一些事,被錢多拉著,她沒動,只是轉身,對一邊尷尬地站著的大夫淡淡道,「麻煩你了,大夫,給這位公子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