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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正好,錢老爺坐在錢家大宅正堂,拿了本賬簿,手下一邊 里啪啦地打著算盤,正聚精會神地對賬,忽然旁邊遞過來一杯茶,「爹,您一定累了吧,快喝茶。」

「哎,好。」擱下手里頭的賬簿,錢老爺接過茶杯,剛抿了一口,忽然反應過來,「噗」一聲把剛入口的茶噴了出來,瞪大了眼楮往旁邊看,見錢玉一臉乖巧的垂手而立,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爹,您怎麼這麼不小心,孩兒再去給您泡一杯。」錢玉沒看見她老爹驚訝的樣子似的,拄著拐抬腳就走出了門。

看不見她的人影了,錢老爺才失魂落魄地跌坐到椅子上,迭聲喚一邊的喬管家,「這是怎麼了,管家,管家,你看看,方才的那個人是少爺麼,我是不是老了,看花眼了?」

喬管家忙搖頭,「老爺,您沒看錯,那就是少爺。」

「那混賬,那混賬竟然給我泡茶了?」錢老爺還是不肯相信,揉了揉自己眼楮,「你們昨兒晚上,是不是給少爺吃了失心丸了?這孩子,怎麼變成,變成這樣了?」

「老僕也正納悶呢,少爺今早上就變了個人似的,三更時分就起身去書房讀書了,五更時分下人們起來時,少爺非要跟著一起打掃,下人們不依她就奪過來干,老爺您看看,您坐的這張椅子就是少爺擦的。」

「奇了,奇了。」模著光滑的椅背,錢老爺喃喃自語,「這孩子,怎麼突然想通了……管家,昨兒個,少爺她有沒有見到什麼人,或是受什麼刺激了。」

「沒有啊……」喬管家遲疑的搖搖頭,忽然一拍腦袋,「想起來了!少爺他,他昨兒個好像是和少女乃女乃吵了一架,氣得出去後,听錢多說,路上一個沒長眼楮的窮酸秀才撞到了少爺,然後少爺就臉色大變的回來了。」

「秀才?」錢老爺狐疑地捋胡須,「難不成是那混賬看人家學富五車,她自慚形穢了?」

正奇怪,錢玉乖乖端著一杯茶進來了,走到錢老爺身前,跪下,畢恭畢敬道,「爹,您喝茶。」

「唉……」錢老爺欣慰的接過茶杯,看著錢玉,琢磨兩下,道,「玉兒啊,你要錢,自己去賬房支就是了,爹不攔你就是,你別這樣嚇爹啊。」

錢玉淡淡一笑,「孩兒花爹的錢夠多了,以後,不想再花了。」

「你這是什麼話!」錢老爺臉色大變,把茶杯往桌上一摔,「咱們錢家就你一個,這錢不給你花,給誰去?你想要東西,盡管拿,你爹身子還堅朗,還能活幾年賺錢的,咱家的銀子,還是夠你揮霍的!」

錢玉搖頭,「爹,我想去青陽城去做生意,不想再仰賴你了。」

「你,你,你這是要急死你爹麼?!」錢老爺听說,氣得滿臉通紅,指著錢玉,罵道,「你這個混賬!那江陽太守兩湖巡撫對你垂涎日隆,你爹好不容易搜尋一大堆俊男美女給他送過去,又去給一群大小官員送禮,不就是為了保住你麼,不然,你以為你爹為什麼急著給你娶妻?不就是為了咱們朝廷律書上的一句,有妻室的公子不得為孌麼!」

為了保下她,他這個爹花了多少心思,這混賬卻要月兌離他的庇護,送羊入虎口麼!

「爹你真是糊涂。」錢玉淡淡道,「自古民不與官斗,咱們家再怎麼有錢,也就是個鄉紳,那江陽太守可是個大官,你把家財都送與他,他膩味了那些人,還是會來打我的主意。」

錢老爺一听,也有道理,不禁憂慮道,「那,那可怎麼辦?」

「前些日子,我听說,攝政王親弟弟的兒子清河王成了青陽太守,想是不久就要到任了,孩兒以為,與其送東西給太守,倒不如與清河王攀關系。」

「你的意思是……」

錢玉磕頭,「請爹給孩兒些本錢,讓孩兒去青陽縣闖蕩。」

「哎,也罷了,」錢老爺嘆氣,欣慰地看著錢玉,「你也長大了,有主見了,想要多少錢去賬房領吧,出去帶上幾個丫鬟家丁去,要是不順了,回來你爹護你。」

「謝爹。」錢玉又磕了個頭,便走了出去。

「老爺啊,少爺可真是長大了。」一邊看著這一幕的喬管家欣慰的抹眼淚。

「是啊。」錢老爺也點頭,望著錢玉離去的方向卻深深不解︰不過就是遇到個窮秀才而已,這孩子怎麼連性情都變了呢?

***

推開書房門,錢玉一愣,就見木雪背對著她手里拿了本書讀的津津有味,听見開門聲,轉身一看是錢玉,慌忙丟下手里的書,面露惶色,「你,你回來了。」

「想看書自己拿就是,」錢玉眼神一暗,狀似無意地淡淡笑道,「這里頭藏書多,不看的話,積了灰塵也不好。」

「不,不用。」木雪斂唇,怯生生看她一眼,「听說,你要去青陽縣做生意?」

「誰那麼多嘴,」錢玉不置可否,走到書架邊抽出一本書拍掉上頭的灰塵,「不過剛定的主意,還沒個影兒呢,就傳的你也知道了。」

「沒有,是下人們互相說嘴時我听見的。」害怕錢玉為難下人,木雪忙攬責,「你是,真的要去麼?」

「怎麼,很開心?」錢玉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桃花眼里光芒閃了又閃,翻著手里的書無意道,「走了我這個喜怒無常的夫君,你是不是暗自慶幸?」

老實說……的確是如此。

她怕她怕的就像是老鼠見了貓一般,雖說她昨日立誓要好好對自己,但木雪八成是不信的。

「沒有的事,」害怕她忽然發怒,木雪忙擺手,解釋道,「我,我,只是想說,青陽縣離此處千里,你一個人過去,未免太過危險,所以想要你多帶些家丁……」

「啪」一聲,錢玉忽然合上書,笑著打斷她,「誰說我一個人過去了?」

木雪聞言,頭皮發麻,她忽然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什麼……意思?」

「我已經告知了我爹,我們帶上娘,一起去青陽縣。」

木雪突然有些听不懂她的話了,錢玉的娘不是沒了嗎,這又是哪里來的娘?還有,什麼叫「我們?」

料知她听見這個消息一定會懵,錢玉淡淡笑著解釋道,「好歹在外人看來我們是夫妻,新婚沒幾天,我總不能一個人遠去不顧你,還有你娘,你們相依為命這麼多年,你要是突然就這麼走了,彼此怕會眷念,倒不如帶著她,我們一起過去。」

如果前一刻她心里頭是吃了蜜糖一般甜的話,听了錢玉的話,如今的她,就是墮入冰窖里頭一般,冷得徹骨。

「你……你……」木雪喃喃著,說不出話來。

錢玉燦若星辰的眼楮里帶著笑,「怎麼,我想的不夠周到?」

「……沒什麼。」木雪低頭,以蚊蠅般的聲音小聲道。

在家從父,出家從夫,她小時候就被教導的道理,沒理由現在還不懂得。

「沒什麼就快些收拾吧。」錢玉淡笑,看著她的眼神里閃著火焰,她就不信,等到了人生地不熟的青陽縣,她還拿不下她。「等我身上傷好了,咱們就啟程吧。」

「嗯。」木雪淡淡應了聲,轉身就要離開,錢玉忙喊住她,「慢著,你專程過來……就是為了,問我這件事?」

木雪後退了一步,強笑道,「不然還有什麼事?」

難道就沒有人告訴過她,她不適合撒謊麼?

錢玉盯著她看了會兒,見她臉上寫滿了躊躇不安,不禁起了逗弄她的心思,神色自若地起身拿起她方才拿著的書,走到她面前,圍著她繞了一圈,在她局促地又想逃時,才挑起桃花眼,壓低聲音,輕輕向她耳邊吹了口氣,「你是喜歡讀書,還是……喜歡讀書人?」

耳邊傳來的濕熱聲氣,讓木雪一驚,臉色眼看著又變成了慘白的顏色,慌忙後退了一大步,望著錢玉,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她就知道這個錢少爺說話不算話,明明指天為誓過,不再為難她的。

「你,你說什麼……」

「沒什麼。」錢玉望著她慌亂的模樣,難得心情大好,笑著又走近她,「我是說,你喜歡讀書?」

「說不上喜歡。」雖這樣說,她看著錢玉手里的書還是有些眷戀。

女子無才便是德,木老爺也不會使多余的閑碎銀子給賠錢的女兒請先生,她所以認得字,還是她娘在替人繡樣時認得以後教給她的。

「我教你,好不好?」看清她眼里的猶疑,錢玉故意壓低聲音,引誘說道。

木雪有些猶疑,看著她,似信非信,「不,不用。」

「真的不用?」錢玉眉尖一挑,手里拋著書繼續引誘她,「過了這個村,可沒有這個店了。」

說著,還在她面前翻了幾頁書,眼神里充滿可惜,「唉,難得本少爺有興趣要當人先生——」

听說,木雪有些心動又有些猶豫,權衡一二,還是抵不住心里頭的那點念頭,心一橫,鼓起勇氣問道, 「你,你真的肯教我?」

「當然。」錢玉點頭,眼里閃著異樣的光,面如冷月的臉上掛著勢在必得的微笑,「榮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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