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期正式結束後,周落跟著韓 回隴城。
弇城,隴城。一個東部沿海小城,一個西南邊陲縣市。飛機抵達雲南省會後,他們過了安檢,一路到航站樓,莫爺安排接機的人站在人群最前面,戴副黑框眼鏡,面容普通,中等身材。
他笑著從韓 手中接過行李,說︰「韓先生叫我小張行了,從這到隴城還要段時間,莫爺讓我來接你們,走高速過去也要四個多小時……」
韓 說︰「莫爺先前沒和我說過有人來接我。」
「莫爺是臨時听說你要回來,讓我來接你了。」
韓 望著小張的背影,說︰「你是負責送我去實驗室,還是果敢?」
小張猶疑︰「這個……莫爺也沒有說,大概是讓我听從您的安排吧……」
周落開口︰「不是說送我們回隴城嗎?」
小張余光掃到女孩的臉,咽咽口水,說︰「先回隴城,放完行李後,具體再看韓先生安排,如果沒什麼安排,那我可以回去和莫爺復命了。」
出口處人滿為患,小張在最前方拖著行李,周落和韓 跟在他身後,每過幾分鐘,小張轉頭看一眼,和韓 隨意地扯幾句。
僅剩幾步離開大廳時,周落突然拉住韓 ,捂著肚子對小張說︰「我肚子疼,要去洗手間,韓叔叔陪我。」
小張看了眼韓 說︰「沒事,韓先生,我可以陪她——」
「不用,」韓 說,「我佷女臉皮薄,不喜歡外人陪,我陪她一會來。」
小張︰「那我還是在出口處等你們。」
走了幾步,周落忍不住笑︰「什麼佷女?韓叔叔,你這次挺配合我的哦?」
韓 問她︰「你覺得他哪不對勁?」
周落皺眉回想︰「說不上來,反正覺得很奇怪,回答你話的時候,總給我一種還在打月復稿的感覺,好像他只是突然接到什麼任務、電話說要來接我們,但是肯定不是普通的‘接’我們。」
韓 握住她的手,往另一處出口快步走︰「記不記得我對他說的第一句話,他按著那句話回答我,確實沒什麼問題,但是他從哪立馬知道我的航班信息?臨時的話,又是多久呢?是一天前?還是幾天前?既然來接機,為什麼不打電話問我?
我問他的第二句話,我說‘你是負責送我去實驗室,還是果敢?’,他回答得支支吾吾,顯然是不太清楚實驗室的事情,不過這也沒什麼,但是我問他的這句話原本是有問題的,實驗室在果敢,根本不是兩個地方,他好像也不知道。如果不知道,正常的話不是應該要問我一句,實驗室在哪?或者是去果敢的哪兒嗎?
但是他沒有。
你對他說去隴城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問題,立馬圓了一下,但這也是胡扯。」
周落眼楮直直地盯著韓 。
「還有,」韓 皺眉說,「他從我手里拿行李箱的時候,他手上的繭很多,如果他是司機,繭子不應該分布在虎口、食指左右兩側以及左手手掌,更何況,他還戴眼鏡。作為一個狙|擊手或者說是殺手,視力必須要好,莫爺手下不養閑人,顯然這是他的一個偽裝,只是這樣的偽裝違和感太重,很容易發現。」
周落有點懵︰「那是有人要對你下手?」
「不一定,」韓 忽地笑笑,「可能是一個測試。甚至派這位小張來的人,也不一定是莫爺。」
「那是誰?」
「幾率各半,或許是莫爺,也或許是別的有心人。如果是前者,我可以猜一下他是要考驗我,如果是後者——」他輕捏她的掌心,「怕嗎?」
周落反握他的手︰「韓叔叔在,小佷女不怕。」
韓 哂笑︰「如果是後者,那我們要去見莫爺,把事情說清楚,他是護短的人,在我對他還有利用價值的情況下,他會給我一個滿意的答復。」
周落︰「那不簡單,我們直接去訂機票,飛到莫爺在的地方?」
「不行,」韓 搖頭,「走航空這條路需要的時間太多,不確定因素太多,他們現在一定有人在這里,我們繼續在這是等著被他們甕中捉鱉,我們要先離開這里。」
「先坐火車回隴城,再從隴城坐大巴到邊境,想辦法偷|渡到果敢。」
周落由衷︰「听起來挺刺激的。」
韓 隨手招了一輛的士,看一眼里頭的司機,轉身讓周落先坐上後再上車。
「麻煩師傅,火車站。」韓 說,「有急事,要快點。」
周落伏在駕駛位上,在旁搗亂,一本正經說︰「對,我們要私奔。師傅你別耽誤我們一輩子啊。」
司機模模自己的光頭,往後視鏡瞥眼,笑說︰「這小姑娘挺會開玩笑的,多大了啊?」
周落伸手對韓 做噤聲的手勢,她轉而對司機說︰「你猜我們是什麼關系?」
趁著紅燈,司機師傅瞧了幾眼,搖頭︰「猜不出。」
還真的想不到。
周落裝作神秘,壓低聲音說︰「我們是叔佷,我剛剛和我叔叔鬧著玩呢。」
她轉頭,朝韓 眨眼楮︰「是吧,韓叔叔?」
她又朝他湊近︰「這次的身份滿意嗎?比上次離家出走的哥哥妹妹好哦?」
韓 伸手一攬將她抱在懷里,周落坐在他身上,一臉驚詫,低聲說︰「韓叔叔,使不得,你忘記啦……上次叔母罵我,罵我小狐狸精,盡勾引你……」
戲真多。
男人不置可否︰「勾引倒是真的……」他撫下她的臉頰,周落仰頭,傾身抱住他,她放下頭發,男人撩起她一側的長發,沿著脖頸的線條在她耳後那塊皮膚來回親吻。
他問她︰「這麼喜歡玩?」
周落手指輕輕描著他的眉眼,說︰「不是喜歡玩,韓叔叔,我是喜歡你呀。」
她指尖觸觸他的嘴角,低頭貼上︰「我才不管別人怎樣看……我又不是活給別人看的……」
溫軟的小舌勾得他皺起眉,韓 越發感覺周落像個妖精了,他在被她的漩渦不斷地往下拉,最後跌入深淵還心甘情願的。
女孩的手扯著他的領結,平整扣齊的襯衣紐扣被她解開了兩粒,她拉開他的領結,女孩埋下頭前,還認真地望著他,笑了下,尖尖的虎牙仿佛能直直刺到他柔軟的心髒里,稍踫觸,躲開,越癢、越忍,越難以自禁。
她沿著他鎖骨的形狀落吻,抬頭開口︰「韓叔叔——」
話沒說完,韓 扶著她的臉勢吻下去︰「叫叔叔叫上癮了?嗯?」
吻罷,男人好整以暇地整理領結,扣上紐扣。
他又回復端正清冷的韓先生,衣冠楚楚,鏡片下的眼楮漆黑寧靜,她看著他那雙手慢條斯理地收好了領結。
簡簡單單的動作,由韓 做出都是一幅畫,賞心悅目得很。
周落低頭握住他的手腕,突然對他的手產生興趣。
這雙手握過手術刀,沾有鮮血,也飽飲筆墨,端得挺直,還染上煙火氣,也為她細致地處理傷口——這是一雙溫柔而凜冽的手,像極了韓 本人。
她稍回神,男人眼神專注地看著她,低聲說︰「不听話,會有懲罰。」
周落眨眼楮。
她很無辜啊。
……
緬甸,仰光。
莫家別宅。
緬式風格的建築,屋頂尖尖,暗沉漆紅的瓦,淡金的牆面。庭院里有蔚藍的游泳池,外旁種著些搖曳的棕櫚樹,這里的太陽光好,是植物生息的天堂。
游泳池旁,兩個白色的躺椅,一頂白色的遮陽傘在中間擋住光線。
今天氣溫不算高,莫邵躺在椅子上吹著微風,听手下報告,心情還算不錯。
謝弋來時,他伸手指指身旁的位置,讓他坐著。謝弋恭敬地坐下,卻不躺。
莫邵問︰「四|號的情況怎麼樣了?」
謝弋︰「還是和原來一樣,我們團隊暫時想不到能夠降低……哪怕百分之五的原材料來研制,高純度的東西,確實需要大量的原材料,只是其中消耗量太驚人,如果能夠找到降低消耗量的辦法,也未嘗不可。」
莫邵擺手︰「不,一定有辦法的。十年前,你說,誰能想到五|號也能被研制出來?辦法都是有的,只是要靠人的腦子去好好想。」
謝弋點頭。
「對了,」莫邵看他,「上次你和我說,要試試韓 ,今天派去的那個人回報了什麼?韓 上鉤了?」
謝弋如實回話︰「沒有,派去的人說,韓 第一時間察覺了,我讓他安排人去火車站、汽車站、機場各大交通要道秘密守著,如果發現,抓住,再按以往的辦法,看他對您的忠誠度如何,是否會通過試驗。」
「是位聰明的先生。」他低頭撥了撥骨珠。
莫邵又抬頭望望四周,說︰「其實根本不需要,像一頭羊進了狼窩,狼讓它做什麼它還不是做什麼?韓 沒有那個膽量敢背叛我,更何況,他只是個醫生,不是什麼一身本事的臥底,進了我這,沒有出去的路。」
他意有所指地說︰「你啊,還是心胸不夠大,我知道你看他不順眼,但是啊,謝弋……」莫邵看向他,「你要明白,你的利益是寄在我身上的,我不喜歡不听話的孩子,你父母可不像你……」
謝弋暗自握緊拳頭︰「但是,莫爺……韓 這個人真的有問題,那樣的檔案、學歷、才華,為什麼要待在一個普普通通的醫院里?」
莫邵︰「除非……除非他那些東西是假的,他也根本沒有研制的能力,不然謝弋,我還不能把這個人交到你手里,除非他真的浪費了我的口舌,連‘先生’二字半個字兒都夠不上——假如真這樣……」
一只貓兒從棕櫚樹上猛地躍下。
莫邵俯身朝它拍手。
幾番,作罷。
貓兒又匿了。
他說︰「謝弋,你懂我的意思了?試驗也隨便做做,這個人我有用,不要感情用事,你雖然在我這做得久,但你知道我莫邵的,一向是偏袒護有實力的人。」
謝弋點頭退下。
莫邵起身,走入別墅中。
韓 ……這個人,本身非常有意思,確實是聰明人啊。